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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德拉姆疲倦了,只是出于禮貌才邀他進屋的。他喝完以后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他在屋里吸了大量的煙,又重新來到了院子里。
萬籟俱寂,一團漆黑。莫瑞斯在圣潔的草坪上來回踱步,毫無聲息,心里熱辣辣的。身體的其他部位一點點地睡著了,首先進入夢鄉的是他的頭腦——最弱的器官。他的肉體接著入睡,隨后他的兩只腳將他送上樓,以便逃避拂曉。心中被點燃的火永遠也不會被熄滅,他身上終于有了個真實的部位。
第二天早晨,他心里漸漸寧靜下來。因為前天晚上淋了雨,他患了感冒,并且睡過了頭。非但沒去做禮拜,還曠了兩堂課。讓他的生活步人正軌已經不可能了。午飯后,他換了衣服準備去踢足球,看看時間還充裕,便躺在了沙發上。結果一直睡到喝茶的時間。他并不餓,拒絕一個邀請后溜達到了大街上,去洗了一個蒸汽浴。這治好了他的感冒,結果又曠了一堂課。該到大餐廳吃飯了,他卻無心跟薩寧頓的老校友們碰頭。他不曾事先打招呼,擅自缺了席,并孤零零地在學生聯合會吃了頓飯。他在那兒看見了里斯利,但他對里斯利很冷漠。夜幕又降臨了。莫瑞斯發現自己思維非常敏捷,三個小時就能做完六個小時的功課,令自己大吃一驚。他按平時的就寢時間上了床,一覺醒來,身體健康,心情非常愉快。潛在意識深處的一種本能勸他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別再去想德拉姆以及有關德拉姆的事。
從此,他們二人偶爾見見面。德拉姆請莫瑞斯吃午飯,莫瑞斯再回請一次。他的天性中所沒有的謹慎在起作用,他一向不在這方面下工夫,這次可是極其謹慎。他變得很警惕,從十月開始的這個學期,他所有的行為都可以用“斗爭”一詞來描述,但決不涉足危險領域。他窺探到了德拉姆的長處以及弱點。尤其重要的是,他鍛煉并加強了自己的能力。
倘若被迫問自己:“這是在干什么?”他就會回答說:“德拉姆是我所感興趣的。”然而他沒有問過自己,僅僅是閉著嘴,關上心扉,徑直往前走。光陰日復一日,連同種種矛盾,消逝到深淵中。他知道自己有所進展,其余的全都無所謂。倘若他很用功,跟同學相處得很好,那都是連帶反應而已,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向上爬,朝著山腰伸出手去,直到某人的手抓住它。他就是為了達到這個目的而生下來的。他忘掉了第一個夜晚自己那種病態的興奮,以及更奇妙的康復。那是他在告別過去。他的心境與溫存、感情完全無關,想到德拉姆的時候,他是冷靜的。他深信德拉姆并不討厭他,對他來說,這就足夠了。一步一個腳印,他甚至沒有抱什么希望。因為希望會使他分神,而他不得不關照的事太多了。
下一個學期(譯注:劍橋大學的學年從每年十月間開始。全年分三個學期,每個學期約八個半星期。三個學期分別是米迦勒節學期、四旬齋學期、復括節學期。“下一個學期”指四旬齋學期。)伊始,他們兩個人的關系變得親密了。
“霍爾,在假期里,我差點兒給你寫信。”德拉姆一看見莫瑞斯就說。
“是嗎?”
“然而寫起來就冗長得要命。日子過得糟糕透頂。”
他的語氣并不很嚴肅。于是莫瑞斯說:“有什么不對?吃圣誕節布丁,肚子出毛病了嗎?”
不一會兒,他就聽出了布丁可以用作寓言,德拉姆家里發生了一起激烈的爭吵。
“我不曉得你會怎么說——倘若你不覺得厭煩的話,我倒是想聽聽你對此事的看法。”
“一點兒也不覺得厭煩。”莫瑞斯說。
“關于宗教問題,我們吵得不可開交。”
這時候,查普曼的到來打攪了他們。
“對不起,我們正在談話。”莫瑞斯對他說。
查普曼走了。
“你不必那么做,什么時候都可以聽我這番無稽之談。”德拉姆提出異議,然而他更認真地繼續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