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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婚車早已停好,主婚車是輛科尼賽克,后頭跟著一水十八輛超跑,十九輛車,每一款都不重樣,叫誰看了都要掉下巴。梁月往后頭看,有幾輛她見過,認得出來是蔣泊舟的。指不定都是他的,陸和淵身邊,哪里還有另一個能做出這樣事情的人?
梁月將何綿綿的裙擺妥帖地鋪好。此刻的何綿綿,坐在婚車里頭,一手抱著捧花,一手在陸和淵的手心里頭安放著,已經補了妝的臉上精致可人,一雙眼睛紅通通的帶著微腫,倒顯得更加楚楚動人。
陸和淵扶著方向盤,抬眼看了梁月一眼,點了點頭,梁月合上車門,婚車的發動機響起來,蓄勢待發。
她自然也是要上車,只是彭城風俗,此時伴郎與伴娘還是一輛車,跟在主婚車后。
緊跟著主婚車的那一輛法拉利,梁月再熟悉不過。好好一輛炫酷跑車,車子四角都貼上了彩條裝飾。身后蔣泊舟走上來,將副駕駛車門拉開,站在車門邊上等她。
梁月往前走,伸手拉開了第三輛車的車門。
第47章 第47朵玫瑰
第三輛婚車車門被打開,梁月靠在椅背上的蝴蝶骨又輕微聳起。鼠尾草香氣清冽,梁月如何不認得。梁月頭都沒有偏,伸手要扳開車門下車,蔣泊舟卻是先一步進來,將車門落鎖。
外界的聲音被隔絕開去,車里也沒有放音樂,只剩下呼吸聲。
“今天是綿綿的大日子,我不想跟你吵架。”
蔣泊舟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按著車手剎,手指微動,終究沒有向前伸去。
“我沒想跟你吵架。阿月……”
“好,那你就開車吧。”
梁月將臂彎里搭著的小外套穿上,扣好安全帶,側身偏頭閉目面向窗外,抬起右手抵在車門處,撐在額頭側面,徹底拒絕跟蔣泊舟說話。
握著手剎的指節收緊,蔣泊舟一聲沒吭,汽車發動,車隊往前開去,車窗外的景物向后倒去。
車隊開向的是陸和淵在彭城的房子。陸和淵并不是彭城人,父母從老家飛到彭城暫住一段時間操辦婚禮,將陸和淵的房子當做婆家行禮。
陸和淵的住處離何家不遠,平常不過半個小時就能到。可今日車隊招搖,沒有一個小時下不來。
梁月閉目養神,明明白白表示自己打算就這樣沉默著等著車隊到達目的地。
車子遇著紅燈,緩緩停下。
“阿月……”他的聲音壓低了下來,帶著剝不開除不盡的軟,便是此刻,也攝人心魂。
梁月眉頭微動,沒有睜眼,沒有轉頭。只太陽穴突突地跳。
干燥溫暖的觸感覆上她的手背。梁月渾身一涼,天靈蓋都麻起來,立刻抽回自己的左手,一雙眼警覺地亮起來,看向駕駛位。
梁月擰眉瞪他,抿著唇不說話。蔣泊舟還想伸手過來牽她的手,被她防備著躲開去。那明明白白的拒絕,一分一毫情面都沒有給他留下。
是,是他活該。
紅燈熄滅,綠燈亮起,車向前行。
蔣泊舟喉頭滾動,將情緒壓了壓。“我跟薄絳現在什么都沒有,我現在身邊只有你,真的只有你一個。我再也不會見薄絳,再也不會了。我再也不會氣你,惹你難過,真的不會了。好不好?”
梁月喉頭一哽,渾身在一瞬間緊繃著冰冷下來,只僵直著坐著。
蔣泊舟偏頭來看梁月,可他下巴一動,梁月就扭頭看向窗外,雙手抱在身前,轉過身去側靠在座椅靠背上,不給他一分一毫的理睬。唯有留給蔣泊舟她背后那雙高聳的蝴蝶骨。
車內一瞬安靜下來,梁月呼吸輕,貼著車門坐著,手里捏著小挎包,眼睛閉起來。
車隊停下來,梁月睜開眼,往車窗外頭一瞧,是到了。車門鎖彈起來,梁月伸手打開車門,往外頭走去。
“阿月……”蔣泊舟的聲音在后頭追。
梁月手未停頓,車門關上,她踩著小高跟,往婚車那邊小跑過去。
新人在婆家的禮數倒不繁瑣,不似在娘家那邊要過五關斬六將,只是由陸和淵領著,新娘子去見了陸家父母,敬茶改口喊了爸媽,領了改口紅包,聽公婆說幾句囑咐的話便算禮成。
陸家雖然不比何家富貴,可陸和淵的母親面相和善,透著爽朗大氣,行事也是闊綽,一見新娘子,二話不說先是送了一雙赤金雕花攢珠龍鳳鐲,說話也是客客氣氣的,滿眼都是對何綿綿的疼愛。
拜見了公婆,已經是將近夜幕起的時分,車隊重新啟動,駛向婚宴場地。
一到了目的地,梁月便跟著新娘子走向后臺換婚紗換婚鞋,補妝換發髻。婚宴的流程都是陸和淵操辦的,何綿綿只定了地點和菜式,陸和淵也是想著婚禮一天下來何綿綿跟他都累得不行,婚宴上還得敬酒,所以將婚宴上的流程一切從簡,只留下兩人宣誓以及雙方父母和好友致辭的環節。
致辭一結束,舒緩的音樂便響起,大廳里頭的幕布播放著兩人的照片和之前拍攝的短片,酒席上的菜品依次傳上來。
梁月一手拿著口紅,一手拿著筷子等在一旁,一面小口小口地往自己的口里夾菜,一面看著何綿綿狼吞虎咽地墊底。
何綿綿抬眼看了陸和淵一眼,低下頭再巴拉兩口,徹底將碗推了出去,將嘴里的東西嚼了兩下往下咽了,接過梁月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嘴,抬起頭就讓梁月給她補口紅。
“你這么快就吃好了?”
何綿綿嗯了一聲,等梁月給她補了口紅,卻對梁月說,“你吃多點呀,他們等會兒可不會少灌你的。”
梁月從口袋里拿出兩片解酒藥就著可樂吞下,搖了搖頭,伸手將旁邊的一個盛著嫣紅液體的高腳杯遞到何綿綿面前,何綿綿拿起來一聞,卻沒有酒味。
“陸和淵備的,我隨身帶著一瓶,蔣泊舟也帶著一瓶,剛開始那圈能擋一下,你記得別讓別人給你倒酒,酒杯空了就找我,或者,找蔣泊舟。”
何綿綿笑著點點頭,端起酒杯往陸和淵身邊靠過去,陸和淵伸手在她的唇角擦了一下,跟她一塊站起來,抬手拍了拍身邊的蔣泊舟,往場下走過去。
蔣泊舟伸手抽出來一張餐巾紙,擦了擦嘴巴,伸手從桌底抽出一瓶紅的,拿起酒杯往新人那邊走過去,梁月同樣,從桌底抽出一瓶紅的拎在手里,跟在蔣泊舟身后,往陸和淵跟何綿綿那邊走過去。
婚宴最叫人歡樂的不就是此時,彭城可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鬧親習俗,有的只有婚宴上一杯杯醉人酒液。新郎新娘由著伴郎伴娘陪著,至少要給賓客敬酒敬兩圈才能算禮成。紅的白的黃的,這幫七大姑八大姨,玩得比酒吧里頭的年輕人可要狠得多。
陸和淵準備是準備了,可是怎么可能逃得開被灌酒的命運,大家都是吃過結婚酒的人,哪里會不懂幾個年輕人準備的這些彎彎繞繞,第一圈算是放過他們,嘻嘻笑笑地,由得他們用汽水來跟自己的紅酒捧杯,但第二圈已經將他們的小伎倆全都撤下去,再不讓蔣泊舟和梁月給兩個新人倒酒,直接真刀真槍地跟他們對起來。
高腳杯里是賓客親自拎著酒瓶子倒滿的酒液,紅酒黃湯,看得何綿綿雙腿打顫。都是第一次結婚,往年都是看著一對對新人被灌酒,如今輪到了自己手里。
玻璃杯齊齊碰響,何綿綿看了一眼杯里的酒,脖子都想往回縮,剛剛想要舉杯將酒喝下,手中的杯子卻被扶著一倒,紅紅酒液,全都進了陸和淵的杯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