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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少祺想忍,但安格豐不放過他,用干燥溫暖的掌手揉了他的后腦勻,說:「哭吧,哭完咱們再來想想要怎么辦。」
媽的,這還怎么忍!他索性把頭埋進被子里哭的一抽一抽的,可能從四歲以后他就沒這樣狠狠哭過,而且還不知道為了什么哭,就當作是發燒的后遺癥好了。
看著哭到肩膀一抖一抖的伍少祺,安格豐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他自認斬斷兩人超乎一般的情愫對伍少祺最好,年少輕狂的年紀可以迷惘,但他不行,他不是在眷養一只貓貓狗狗,寵物愛主人有時候只是施與受之間的錯覺。
但現在這個男孩那么難過,他總是孤單,生命里的人都是來了又走,留下空蕩蕩的胸膛,吹著穿堂的風,卻從來不說自己難受。
倒是讓安格豐覺得挺難受的。
他想要把這男孩拉進懷里,叫他把所有的苦跟委屈都傾訴,做他的依靠,不再讓他一個人苦苦撐著。
安格豐在伍少祺隱隱約約的哭泣聲中做著理智跟情感的拉扯,還沒有個勝負,伍少祺卻已經收拾好情緒,抽了幾張面紙把自己整理一下,再面對他的時候只剩下一對紅眼睛,還有點羞澀跟來不及藏起來的脆弱,他悶聲說,對不起。
「是該道歉,但不是對我。」安格豐用手指在他腦門上點兩下:「你該對自己的身體道歉。」
「我覺得出了汗,已經沒事了。」伍少祺用一雙跟兔子一樣的紅眼睛看著他,堅定的說:「明天比賽沒問題的。」
安格豐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把跟服務生借來的體溫計放到他嘴里:「我在你眼里就是個把比賽放第一,不顧選手狀態的教練?」
伍少祺嘴里含著體溫計沒辦法講話,用一雙巴眨巴眨帶有余紅的眼眸看他,脆弱的,乖巧的,靜默的、悲傷的,眸子里好似有千言萬語,又好像一切盡在不言中。
安格豐被這樣的眼神看得心都軟了,語氣自然也溫和起來:「比賽還有很多,如果有實力在,總有一天會展露,不必急于一刻,身體才是最重要的。」他摸摸伍少祺的額頭,把體溫計拿下來查看:「38…點2,你會不會覺得肌肉酸痛或是有沒有其他癥狀?」
伍少祺直勾勾地看著他,搖搖頭,說:「不痛,很累。」
很累。
他從小到大就沒有不累過,日子是戰戰兢兢察顏觀色,家里是高壓鍋,父母離婚他都覺得是好的,媽媽離開,家裡少一個人,鍋里的壓力便少一點,至少媽媽不用過水生火熱的生活。
現在可算是好日子了,爸爸戒了酒還認真工作,每個月給他打的生活費一次高過一次,他如果省吃險用一點,其實不去送報也可以過得下去,但天生的危機意識造就他習慣未雨綢繆。
安格豐嘆一口氣,用掌心覆在伍少祺發紅的眼睛上,幫他把這個世界熄燈:「累了就睡。我剛剛問了,最近的醫院打車去要30分鐘,大醫院掛上號又不知要多久,在滿是病患的候診室折騰一趟,沒病都得搞出病來,不如多休息多喝水。」
「好,那我再睡一下。」
安格豐的掌心貼燙溫熱,伍少祺什么也看不到,但跟在夢中海底一樣,舒服又溫暖。
于是他就得寸進尺地說:「你能不能講個睡前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