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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逐停下步子,回頭定定地看她,欲言又止,“你……”
賀緲立住不敢動,見他面上沒什么惱意,才呵呵地諂笑起來,“對不起啊公子,我給您添麻煩了。”
謝逐閉了閉眼,忍不住抬手一折扇不輕不重敲在了她腦袋上,“你氣性還不小。”
賀緲有些臉紅,“我就是,聽不得他們那么說公子您~”
謝逐對此報以懷疑,睨了她一眼,“是聽不得他們說我不忠君,還是聽不得他們說方侍書不烈女?”
“……都有都有。”
“世間嘈雜,本就什么話都有。怎么可能字字句句都如你愿襯你意?若每聽到一句不合意的,你便像今天這樣沖上去和人理論爭吵,得浪費多少口舌?”
謝逐的話讓賀緲隱隱有些恍惚。
這些話太傅和攝政王從前也沒少給她說過,只是她一直就是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性子,雖然不至于暴戾,但凡是有人說了她不贊同的話,她定是要嘴上一頓削把人給擰巴回來。
從前太傅和攝政王的念叨,大多都讓她左耳進右耳出了。
……其實這也不是她第一次被人從醉蓬萊里趕出來。
前兩次她自己微服私訪來的時候,也是聽著幾個士子在議論她宮里的顏官。雖然知道這些話不必當真,可她一時不忿還是沖了上去,好好和那些人理論了一番。
結果,就被醉蓬萊拉進了黑名單。
幸好今日換了個易容。
賀緲自認是個冥頑不靈的人,然而此刻,謝逐嗓音清冽好聽,又帶著幾分柔和,讓賀緲聽著聽著竟就下意識點起了頭。
見她聽了進去,謝逐唇角彎了彎,話鋒一轉,“不過,還是要多謝你替我出頭。”
說完,他便搖著折扇轉身,“走吧,去東市看看。”
“哎!”
賀緲脫口應了一聲,剛要跟上去,卻像是意識到了什么似的,杵在原地僵了僵。
好像不太對勁啊。
她來謝逐身邊明明是為了打探他的底細,怎么這才第二日,她就有點偏離初衷了,把自己給繞進一個套里去了呢?
賀緲糾結地絞了絞衣袖。
現在她是真有點懷疑大晉那兩位送謝逐過來的用意了。到底是送他來做大臣輔佐她,還是做夫子規勸她,又或是……做某個人的替身?
第9章
比起王街的華貴,熙熙攘攘的東市就顯得更接地氣些。
因路程并不遠,賀緲是一路領著謝逐慢悠悠步行到了那寫著“東市”二字的牌樓下。
牌樓后,街道兩側一邊全是商鋪,一邊都是攤子,行人擠擠挨挨,說話也都高門大嗓的,顯得生意格外紅火。
東側的攤販有不少賣小吃的,隔著老遠已經飄了香味過來,已經勾起了賀緲的饞蟲。
她平常悄悄溜出宮的次數雖然也不少,但近來因煩惱方以唯的事,也有陣子沒吃到這些東西了。
謝逐是玉滄人,后來又進京做了官。無論是玉滄還是京城,風俗人情偏南方。而盛京卻是地地道道的北方都城,所以他見這北方市集也覺著新鮮。只是那些小吃看著偏辣,他原本是不吃的,奈何賀緲盛情難卻,一轉眼的功夫就捧了好幾樣回來,獻寶似的。
被她周身的煙火氣感染,他也就勉強嘗了幾樣,辣得額上都微微沁了些汗。賀緲這才知道他是不能吃辣,笑了他幾句,便三下五除二自己把剩下的全解決了。
兩人又往前走了半條街,突然有一幢金漆招牌的店面吸引了謝逐的視線。
匾上寫著“錦春堂”三個字,大門處貼著花花綠綠的召子,寫著戲名和名角姓名,無疑是勾欄。
在大晉,勾欄與青樓并沒有太大區別,無論是何背景,到底是不入流的風月場所,還是要稍稍避一避。哪里會有盛京這般景象,一個戲子唱戲的勾欄,竟如此氣派地立在王城底下的集市里。看那出入的人里,也不乏攜帶妻眷的達官貴人。
謝逐笑了笑。
看來女帝癡迷戲本的傳言果真不假,若不然,這京中觀戲的風氣也不會如此盛行。
賀緲一見到那召子便走不動道了,扯著謝逐的衣袖兩眼發光,“啊,今天演的是《天命》,沉妤姑娘演的《天命》!公子你運氣真好,這出戲一月才演一次。”
“天命?”
謝逐這才看清那召子上寫的戲名,有些詫異。
門口招呼人的伙計倒是很有眼力,見他們二人駐足停留,二話不說便立刻迎了過去,將人引進了大堂。
“二位是要個雅間呢還是……”
這次謝逐倒是比賀緲先開口,“雅間。”
見賀緲轉頭看他,他淡淡地啟唇,“省得看戲看一半又和人打起來。”
“…………”
錦春堂樓上的雅間便比不得醉蓬萊了,只用木板將半環場的一圍高足椅兩兩隔開,中間擺了些瓜果點心。
謝逐和賀緲來得有些遲,樓上雅間只剩下最旁邊側對著戲臺的位置。
兩人剛一落座,便聽得一聲鑼響。
賀緲翹著二郎腿先是給自己抓了一手瓜子,又熱情地招呼謝逐,仿佛她才是請客的那一個。
謝逐從前很少看戲,在這鑼鼓喧天里還是有些不適應,“這什么戲,竟然叫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