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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匆匆地跑起來,差點被路邊伸出來的雜亂的枝條絆得摔跤,好在金蕊數到第三聲的時候,氣喘吁吁地追上了。
金蕊沒有停下來等他,也不容他休息片刻,依舊不疾不徐地走著,含辭還得小跑才能跟上。
古山寺是一座貨真價實的破廟,一眼望去,基本上就沒有哪處是完好的,就連佛像都因為屋頂的漏洞,經歷了風吹日曬雨淋,銹跡斑斑。
蛛網遍布,到處都落滿了灰塵,金蕊打量了一圈,看了眼正從包袱里取出蒲團的小和尚,道:“小和尚,你要住這兒?”
含辭已經拿出了蒲團,“嗯”了一聲,對金蕊道:“金施主請坐。”
金蕊一雙鳳眼微微瞇起,道:“我?你請我坐在這種腌臜地方?”
含辭道:“經書上說,‘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有塵埃’。”
金蕊蹙眉道:“伸手。”
含辭未來得及思考,手已經伸了出去。
金蕊打了他手心,含辭疼得縮手。
“小和尚,不準拿你們和尚那一套來教我。”金蕊睨他一眼,轉身便走,他是不會留下來跟小和尚一樣住在這種地方。
他才走到門口,身后傳來“嗒嗒”的聲音,含辭一邊敲木魚一邊反省自己的過錯,口中念念有詞,一字不差地落入金蕊耳里。
這個小和尚,還在因為誤吃了肉包子的事自責呢。言語之間,全是責怪自己的說法,完全沒有怨到金蕊身上來。
他低低地笑了聲,心道,真是個呆和尚。
含辭敲木魚敲了大半夜,后來迷迷糊糊地犯困睡過去了,天才蒙蒙亮,他又醒過來,借著熹微的晨光抄經書。
他沒有守住戒律,照理說已經做不成決明寺的弟子了,柿霜也跟他講過,沒守住就不用回寺里了,丟人。
含辭放不下,他想要在考核期結束后回寺里,拜別師父和師兄,在決明寺的大佛跟前,跟著師兄們誦最后一回經,叩最后一個頭,上最后一炷香。
含辭走好遠的山路去化緣,他原先是有點怕羞的,化緣的時候不好意思看人家眼睛,總是將頭垂得很低,耳根都有點兒發紅。
所幸他遇上的幾位施主都心善又親切,他化了小半個月的緣,漸漸從容了許多。
街上的十里朝顏發過幾次尋人的消息,含辭聽了好幾回尋自己的,還有幾回是尋老婆的。
一日夜里,含辭誦了經,才將經書收進包袱里,忽然聽到噠噠的腳步聲自外頭傳來。
腳步聲很整齊,但卻不像是一個人踏出來的。
門上的破洞漏進來一大片朦朧的月光,光斑上擠進一個人的影子。
含辭拿了地上生銹的燭臺,點起一支蠟燭,這一星幽黃燭火勉勉強強照得周圍清晰了些。
“嘎吱”的聲音拉得老長,寺廟的破門被徐徐推開,夜風忽地襲進來,含辭瑟縮了一下,手中的蠟燭悄無聲息地滅了,一縷白煙飄過他的額頭。
含辭再次將蠟燭點起來,火光亮起的時候,一張紅白黑三色交替的臉騰地出現在他眼前,含辭呼吸滯了一下,手上一抖,因為傾斜,燭臺上的蠟燭險些掉下來。
好在他很快回過神來,穩住了蠟燭,借著燭光看清了這個人的臉。
這是一張涂滿了油彩的臉。整個臉抹著白色油彩,眼皮上涂了很厚一層的黑色,嘴唇抹得鮮紅,一個夸張又詭譎的笑容自嘴角一直延伸到臉頰接近耳朵的地方。
是一個化妝成小丑模樣的人。
她緩緩地咧開嘴笑,一排牙齒在鮮紅油彩的映襯下顯得白森森。
含辭將燭臺放在案上,雙手合十,向她作揖道:“施主,小僧失禮了。”
小丑收了笑容,沒說話,慢慢地走到了一旁。
她身后還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