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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卻愣在那里,圣感塔里?想起在寧王府,三個人的約定;想起送她出了北平,臨別時的話語:“一起看圣感塔”。。。這一切,難道真的是冥冥中的天意?還是慧光老和尚說的“劫”?
那到底,意味著什么呢?
朱棣沉思不語。
良久,朱棣吩咐道:“備紙筆!”
馬三寶摸不著頭腦,但二話不說迅速擺好了筆墨紙硯。
朱棣在案前坐下,想了想,提筆疾書:
“臣棣泣血而奏:自皇考駕崩,棣無日不哀痛傷嗟,筆墨陳之不能盡也。加復少因北征,途路遐遙,身力疲竭;頃年以來,更增衰弱,顧陰視景,能復幾何!念念在心者,惟皇考之陵未謁,望乞圣詔進京謁孝陵即歸藩。臣棣頓首再拜”。
原來是寫給朱允炆的奏章,意思是父皇駕崩了我傷心得不得了,原來北征就身體不好,這下不知道還能活多久。請你下旨讓我進京謁陵,我拜完了就回北平。
寫得很謙卑,完全是對待皇帝的語氣。不,比原來寫給朱元璋的奏折要恭敬得多。馬三寶在旁磨墨,一眼掃過,不知怎么一陣心酸。
徐英看著,想說話,終于嘆口氣什么也沒說,自己先走了。
朱棣寫完看了看,折好交給了馬三寶:“快馬上奏”。
馬三寶接過,看了看朱棣的面色,說道:“王爺!還有個事情,那個高麗世子王奭,有消息了”。
朱棣并不起勁:“說”。
“人是還沒有拿到,不過通州那里有人報兩個月前見過,打扮是書生模樣,說是上京趕考的”。
“京城那里有消息嗎?”朱棣淡淡地問。
“還沒有”,馬三寶有些擔心:“對公主會有影響嗎?”
朱棣苦笑:“她朝鮮公主的身份已經坐實無礙,現在是陛下寵的人,有什么影響?即使高麗世子出現在朝廷,大臣議論,陛下也會幫著她。輪不到我們操心”。
馬三寶見朱棣笑容苦澀,本不該再說,可是擔心蓮花,還是忍不住:“就怕萬一王奭用陰的,暗中對付公主。。。”
朱棣愣了愣,這個確實沒想到,這些天自己是有些糊涂了。可是就算想到了,又能怎樣呢?自己的勢力在京師小得可憐,打探個消息都要千方百計,又有什么辦法能保護她?皇宮也好,天禧寺也好,都不是自己夠得著的地方。
朱棣搖搖頭,嘆口氣道:“先打聽著,再說吧”。
馬三寶不敢再說,心中琢磨。
這時侯顯走進來報道:“王爺!朱能回來了,進了城了,是讓他去校場嗎?”
朱能二月去的大寧衛,這都回來了。
朱棣有些意興闌珊,漫不經心地道:“去校場。讓張玉一齊整了隊安頓下去”。
馬三寶有心讓燕王從連日的陰霾中走出來,極力攛掇朱棣道:“王爺一起去看看吧?這朵顏衛隊當時在大寧衛練得好不辛苦,幾個月不見不知道怎么樣了?朱能說是他自己也訓了幾種陣法出來,不知道是什么陣法?”
朱棣郁悶多日,本不想去,架不住馬三寶侯顯極力慫恿,胡亂換了件衣服就出了門。走過回廊,正好道衍迎面而來,聽說是去看新來的衛隊,興奮不已,遂一起到了校場。
燕王府的校場,乃是原來元朝皇宮訓練大內護衛之所,要練弓馬騎射,極為闊大寬敞。燕王府的府兵侍衛常在此訓練,整個地面踩得板實堅硬,更有些地方有一個一個腳印。校場四周,是一排排的白楊樹,都有了年頭,郁郁蔥蔥。東面放了一排兵器架,刀槍斧鉞劍戟勾叉什么都有,是侍衛們常用的。兵器架的旁邊擺著幾張高凳,本是給人歇腳,朱棣卻一到就坐下了。
道衍見他意興闌珊,也不勸解,遠遠望著朱能張玉帶著大隊人馬緩步進了場內。朱能身高八尺,在一群蒙古人中依然顯得高大魁梧;反而張玉雖然原來是大元的樞密知院,但在漢人中也只是個中等身材,在隊伍的前方不大起眼。
這么大的校場,如果是三千步兵,根本就不顯眼,也就是地上的一塊補丁;可這三千騎兵陣容整齊聲勢浩大,緩緩而行間,已是威勢迫人殺氣陣陣。朱棣看著看著,慢慢坐直了身體。
朱能手中持著數面小旗,待隊伍行到校場正中,高喝一聲:“住!”
就見馬匹前后穿行,旋即成了一個四方四正的方隊。馬有大小人有高矮,難得這個方隊每列的馬首都是平齊,人身也是一致。顯然挑馬排陣時下了不少功夫。朱棣此時已經站了起來,遠遠望著方陣。
朱能右手舉起一面藍旗,高喝:“起!”
瞬時馬匹小步跑起,眼花繚亂中陣形已變。
朱能迅速換了面紅旗,高喊:“殺!”
仿佛是一剎那,騎兵的長刀已出鞘,高舉在空中,齊聲大喊:“殺!殺!”殺聲震天,長刀在夏日的陽光中閃耀著叢叢光芒,馬匹也激動起來,嘶鳴不已。
朱棣聽著這熟悉的人喊馬嘶,仿佛又回到了戰場,回到了刀光箭雨,回到了飛馬舉刀血肉橫飛的征戰中。沉寂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起來,蕭索的眼神一點一點有了神采。道衍侯顯和馬三寶都暗暗松了口氣。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英雄總難忘如許豪情。只是燕王,你還有征戰的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