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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敬之似笑非笑地瞧著她,忽然起身牽了她的手往樓上走去。這一次,她沒有再逃開去,任由他的掌心握著她的,他的手因常年把玩槍支而略顯粗糲,雖有稍稍的不習慣,卻令她覺得安穩。
許是怕那隔墻有耳,他說話的聲音很輕,“你當真以為,大嫂是因為母親病重才想回去的?”輕寒心下頓覺疑竇不過卻也沒開口,只是安靜地聽他講話,“我成天派人盯著那幫人,倒是不曾聽說過這些事情的。”
她有些遲疑地說:“你是說,是大哥讓她這么做的。”
他們跨上那方小小的平臺,從左側的樓梯上去,“那倒也不見得,許是她自己看透了的,大難臨頭各自飛的事情可不少。”
他說的最后一句話,讓輕寒有些許的顫動,心里突然涼了涼。說話間便已經到了她的房門口,他撒開她的手道:“今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
只覺得整個人都空落落的,她木訥地點了點頭,殊不知此刻自己的臉色竟是有些許的慘白。她進屋后轉身關上門,看著門外的人一點一點縮減著,最后完全消失在那狹細的門縫里,握著門把的手久久沒有松開。她不知這樣站了多久,后來覺得身上有了涔涔的冷意,才去梳洗干凈躺到了床上。
那輕薄的緞面被衾,蓋在身上又涼又暖,輕寒的整個身子不禁蜷縮了起來,在被下變成小小的一團。那一抹奇異的感覺卻仿佛一直籠在心頭,揮之不去,她依舊是想不明白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腦海里又浮現出吳玥瑤方才落寞的神情,還有他說的那一句,大難臨頭各自飛。是啊,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顧信之是斷斷不會就此罷手的,可若是真有兄弟睨墻的那一日,難道他真的會為了所謂的千秋大業,而棄大嫂于不顧么?想來都是會如此罷,自古以來,那要江山的,皆是雄才偉略之人,而要美人的,可就是成了昏庸無道了。
輕寒擁緊了身上的衣被,她累極了,卻是絲毫沒有睡意,窗外依舊下著雨,那雨水打在墻角的一株芭蕉葉上,發出清晰的噼啪聲,一下下沖擊著她的思緒。她緩緩地合上眼睛,一顆剔透的淚珠自眼角悄然滑落,落在那藕色的蘇繡枕套上,轉瞬便融了進去,只是那一道長長的水痕,卻是越來越深。
這一覺便是睡到了隔天的上午,輕寒起身看了看床頭的時鐘,已經是十點鐘的光景了,不禁輕輕“呀”了一聲,趕忙起身梳洗。
她下樓到餐廳的時候,只有顧珮芝一人坐在那里,拿了今晨的早報正細細讀著。沒有以往大太太的不依不饒,這顧府上下好似都輕松了不少,她走過去,“三姐,早。”
顧珮芝見是她,輕輕巧巧地一笑,開玩笑道:“原來,你也是愛睡懶覺的呀。”
輕寒被她調侃的不好意思起來,亦是低頭一笑,“怎么沒瞧見琬芝?”
顧珮芝將報紙疊起來,放到一側,“我將她送到教會女校去了。”
輕寒點點頭,“倒也正是讀書的年紀。”
顧珮芝嘆了一口氣:“不過那教會女校是全封閉的,規矩也是嚴格的緊,怕是不能再常常見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