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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點頭,看著站在車外的她,只挽了簡單的發(fā)髻,著一身青灰色的長衫,衣身很是寬敞,正低頭揉著發(fā)紅的手腕。清早的晨風悄悄的,吹起了她額前的幾縷發(fā)絲,衣擺的下襟也隨著掀起一角,露出蘭青色的里襟來。
輕寒抬了抬眼,發(fā)現(xiàn)他正瞧著自己,下意識便要離開,慌亂的腳步卻一不小心別在了一起,眼看著就要硬生生地栽下去。幸而他眼疾手快,一步跨下車門,擁住她的那一刻,心中卻不禁訝異——何時變得這樣瘦了。
記得她剛到顧家的時候,他也曾這樣抱她一次。那時的她,雖稱不上豐潤有余,但也是體態(tài)修長,身形姣好的。可如今瞧來卻盡是病態(tài)的瘦弱,雙頰已有明顯的凹陷,顴骨也微微凸起。他不自禁地收了收手臂,纖細的腰間更是不盈一握。她自然感覺到了他這個細小的動作,慌忙掙脫開來,逃也似的跑回了房中,劇烈的心跳卻是久久無法安定下來。
因為天色尚早,所以家里并不怎么熱鬧。輕寒在房里不停地走了幾個來回,才下定決心將顧汝生過世的消息先與他去說一說,至于其他政治上的事情,她也不懂,自然是與她無關(guān)了。這么想著,人已經(jīng)走到了他的房門外,忽的又想到方才在外頭的情形,臉便不自覺的燒了起來。她定了定心神,敲了兩下那嵌在雙開大門上的琉璃門扇,“是我。”
過了片刻,里頭才傳來他低低的聲音:“進來。”他才沐浴完,穿一件花灰色的袍子,此刻正在系著腰間的帶子,見她進來,瞥了一眼道:“何事?”
“是…不好的事,”輕寒別了別頭,見他沒有作聲,只是瞧著她等她講完,便繼續(xù)說道:“你不在的日子里……父親他……”
欲言又止,卻是心照不宣。
顧敬之像是毫無意外,但眼底仍是劃過一絲悵惘,只是“嗯”了一聲,再無半句言語。輕寒見狀,只好默默從房里退出來,不禁想著,到底是怎樣的淡漠與隔閡,才會讓他在聽到父親的死訊時,也僅僅表現(xiàn)出這樣的輕描淡寫。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絕情。”他突然冒出一句話來。
輕寒愣了愣,只輕輕說了句“節(jié)哀”,便合上了門。她不知道心里有著怎樣的感覺,顧敬之冷漠的反應(yīng)本是惹人生嫌的,可她分明就看出了他眼里的落寞。這么想著,再看他時,好像自己也沒有那么厭惡他了,他的心里到底壓著怎樣的過去,她無從知曉,她只知道,在這一刻,眼前也不過是個可悲可憐之人。
夜半時分,輕寒是被一陣炮火聲驚醒的,起先只以為是哪家在放炮仗,可聽到后來才越發(fā)覺得不對勁。宅子里的燈逐漸都亮了起來,闔府皆下到大廳里,議論著究竟出了何事。
顧信之正聽著一通電話,像是從軍營里打來的,只見他面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最后掛了電話,說:“大后方的一個小軍閥,想乘夜色突襲甬平城,我已經(jīng)命人前去應(yīng)付了。”
“是不是有什么消息走漏了?”大太太突然說道。
屋里頓時一陣唏噓,要真是走漏了什么消息,勢必會引起一場不小的騷亂。顧敬之卻是黑眸深斂,眼神暗暗掃過大太太,又瞥了瞥顧信之,心下即是略略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便有客不請自來,正是那李茂林與吳善長。隨后,倆人又與顧信之一道出門往軍政辦事處里去,顧敬之如今在軍中任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