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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渾身打了一個顫,只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著了。她知道那是誰,只不過不知道,他是何時站在那里的。她復而將手放下來,輕輕抬起頭,看著眼前的人面色鐵青,兩片薄唇更是不動聲色地緊緊抿著,竟就慢慢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來,輕語道:“這整屋子的人,也包括你么?”
話音剛落,那人便從黑暗里走了出來,一張似寒霜覆蓋的面龐上毫無表情。他還著一身灰藍色的戎裝,只解了頸下的兩顆扣子,露出白色的襯衣領子來,想是只摘了帽子,連衣服也沒來得及換即匆匆趕過來的。
只幾步,他便走到了羅輕寒面前,帶著那樣的怒氣,一把掐住她纖細的脖頸,力道之重,竟讓她頓時便透不過氣來。她被迫看向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像是暗夜里的鷹隼般犀利,不帶絲毫的溫度,只在昏黃的燈光下,折射出幽幽的光。他的目光死死地攫住她,那神情倒是要將她生吞活剝般兇狠。
即是這樣僵持了片刻,羅輕寒已是面色通紅,無法正常呼吸,但依舊倔強而清冷地望著他。那種目光是如此的絕然與淡漠,令他整個人都猛然一震,他慢慢松開手,最終無力地垂在了身側。他退了一步,背過身去,眉眼間的戾氣轉瞬便消失無蹤,眼里有的竟是些許的愴然。
他長長嘆了口氣,淡然卻帶著十分的無奈道:“你若真想,那便喝吧,想是擋得住你一時,也擋不得你一世。”
似是電流通遍了全身,她渾身打了個激靈,眼底頓時漫出了無止境的絕望,端起碗時卻不知他何時已回過了身,身姿挺拔,手中舉著把精巧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自己,不偏不倚。
“砰——”
一縷青煙飄渺而上,混雜著刺鼻的硝煙味與血腥味,伴著猙獰的血色同刺耳的碎碗聲,漸漸消散開去。
遠處的天空電閃雷鳴,只有一道道雪白的光亮,生生將暗黑的夜幕撕裂開來。整個世間都仿佛失了顏色,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更是將一切都抹殺去了。
霎時間,大雨傾盆而下。
☆、01
花開花落幾人曉(1)
換上一身肅凈的黑衣,攏了攏微亂的頭發,羅輕寒仔細的在胸前別上一朵精致的白花。
大大的“奠”字刺的人眼生生的疼。
門匾旁,兩只慘白的燈籠,只有在風過時才輕輕晃動一下,整個府門都是死氣沉沉的。
羅輕寒邁著沉穩的步伐,拾階而上。她最見不得的便是這些場面,哀嚎遍地,陳棺堂前,毛骨悚然的總讓她顫栗。忽而,她疾步走入堂中,清涼的眸子微微下垂,站定后輕喚了一聲:“媽。”
羅太太回過頭,一張本就不施粉黛、略顯操勞的臉,如今因為悲痛更是變的憔悴不堪,責備地說道:“怎么才過來?不是叫你放學后不要磨蹭的。”
“老師留堂了。”輕寒小聲地辯解道。
羅太太沒再發聲,順著她幽幽的眼光,輕寒看見了靈堂上那張灰暗的照片。今日過世的是母親唯一的兄長,自然是要更鄭重其事些的。
她微微彎腰,規矩地鞠了一躬。別過頭時便看到舅父留下的一雙兒女,他們跪坐在軟榻上,雙目紅腫,向前來吊唁的賓客呆滯地頷首回禮。舅母早些年便因病離去了,如今家主又驟然辭去,林家偌大的家業,亦是全然落在了這兩幅孱弱的肩頭上,想想著實是可憐的。
夏蟬絕鳴,炎日已過,秋風漸起。
自這場喪禮開始,羅太太便病倒了,她本就體格羸弱,再加上親人離去的沖擊,這一病即是足足一月有余。
“媽,書沁坐明日的郵輪,我們一道去送送吧,您也該出去透透風,別總是在家中悶著。”輕寒摻著母親的臂彎往前堂走去。
羅太太道:“你這妹妹眼界兒高,到底是打算出了國門去。”
這林書沁雖自小被嬌養在深閨中,但似那般的膽識與見地,卻是別家的千金小姐所望塵而不可及的,好在家庭開明富足,倒也允許她的一切主見都隨了她去。
輕寒抿了抿嘴唇,又道:“聽說哥哥將家中的大部產業都變賣了,也真是可惜了。”
“到底還是孩子,打理不得生意,變賣了也實在些。”羅太太嘆了嘆氣,到底自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但即便有心有力,又能如何?到底也是名不正言不順。
入秋后的宛城,是越發的荒涼寂寞,林書沁遠赴外洋,林書倫如今更是孑然一身,心里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