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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城一般清清冷冷,平日里得了空便往羅家去,一日三餐,兩餐有半皆是在羅家。
羅家算得上是半個書香世家,羅輕寒之父羅仲遠,在宛城的一所國小里授課,為人師表的,也算是有些許聲望。而羅家在這個小城中,雖離富甲一方的境地秋毫不沾,但也稱得上是安逸有余。
而這讀書之人,對于院落的安排也是從的極簡主義。簡單的中式小庭院,只在門廊旁單單種了幾株紫薇,一到了夏日里頭,開得真算是極好的。可如今也不知怎的,都入了秋竟也沒有凋盡,稀疏的粉嫩零落在枝頭,著實別有一番滋味。
見林書倫進來,盧媽忙端著急急的步子迎上去。這盧媽約摸四十來歲的樣子,當初是隨羅太太一起到的羅家,由著羅仲遠喜好清靜的緣故,家里要緊的仆人也只剩的她一個,所以里里外外自然都是要周到些的。
這頭剛迎進了林書倫,卻見羅仲遠自門外而入,神色匆匆,手上攥了份報紙,見著林書倫倒也是不覺得奇怪,只吩咐了一句:“盧媽,去把太太請下來。”
天很快就暗了下來,像是被塊大黑幕布壓著般,又沉又悶,雖是涼爽的秋日,卻直讓人覺得一陣燥熱。
輕寒呆呆的坐在青石板鋪的臺階上,仍然緩不過神來,從出生到現在的十幾年光景,除了在宛城,自己哪里都沒有去過,可是現在,卻突然要去到如此遠方。背井離鄉的倉惶突然就這樣冒了出來,她不由得長長嘆了一口氣。
“小小年紀,這般嘆氣作什么?”林書倫邊說邊在石階上坐了下來。
輕寒抬頭看了他一眼,卻又支著下巴道:“我總是覺著,這一走,就永遠也回不來了。”
風悄悄的吹過,粉色的花瓣無聲的落到地上,就像她清清淡淡的說話聲,輕輕的,卻足以讓聽的人心里,都失了大大的一塊去。
在這個流離失所都是家常便飯的年代,連安穩的生活都快是一種奢求。本以為在宛城這個小小的地方,總可以平安的過完一世的生活,卻哪知終究是要毀在戰亂的惡火里。
夜已深重,輕寒卻怎么都睡不著。她坐起身,擰開床頭的薄紗罩燈,將一份被捏的皺巴巴的報紙仔細的攤開。
她一句一句細細瞧著,那報紙上說,南北兩方一直都處于水火不相容的境況,宛城作為兩方交界處,勢必將會面臨硝煙四起的境況,又加之位臨港口,難免外強不會乘火打劫。在宛城以南,各地軍閥占據一隅,然卻是群龍無首,如今大一統的局面也只是勉強維持的表象,里子卻是暗流涌動,早晚會有禍起蕭墻的一天。但以北則是大相徑庭,雖說亦有各地豪強占地稱王,但皆是零散各地邊緣,難成氣候。唯獨那甬平城,雄踞一方,更是將七省要地收于囊中,頗有大家之風范。
“所以,爸爸才決定要去甬平的。”輕寒喃喃著放下手中的報紙,卻是放不下滿懷心事,她轉頭望向窗外那幾近飽滿的圓月,復又輕輕念道:“甬平。”
此后不足半月,各項事宜便都安排妥當。宛城自然是沒什么可耽擱的地方,倒是甬平這個去處,著實花了羅仲遠好一番氣力。好在有一故友,扎根略深,電報一來二去,倒也省了不少麻煩。
只是從宛城到甬平并沒有直通的鐵路,走水路固然是極近,卻是一下子買不到船票,便只好乘火車先到夾岙口再轉乘另一輛車。這一繞,便是足足多了一日的路程。
抵達的那日,天氣尤其的好,暖暖的陽光灑在身上,讓人不住暈眩。火車的鳴笛聲像是要響破云霄,望著不斷向后倒退的風景緩緩定格,輕寒不由的生出些淺淺的愁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