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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鷹擊長空s
2021年7月6日
字數(shù):10710
第二章·月現(xiàn)俠隱榜中人
這時大廳內(nèi)人未全數(shù)散去,不少人都注意到了這莫名其妙硬闖青樓的奇怪姑
娘。
「這誰啊?」
「不認識,看著氣勢洶洶的樣子,莫非是自家丈夫瞞著她來狎妓,被知道了?」
「喲!逛個青樓還要被堵門,那不成了懼內(nèi)的廢物了?」
「不過這小娘子生得這般標致,整個青滟樓,怕是也只有清柳姑娘能在容貌
上穩(wěn)壓她一頭吧?」
「你還別說,看那兩條大長腿,嘶!簡直跟清柳姑娘的不相上下喲!更何況,
清柳姑娘可是只賣藝不賣身的。哪個不長眼的,放著家里嬌妻不享,卻來此地花
錢看一個睡不到的女人?」
正當議論時,周圍眾人突然聽見女子充滿寒意的聲音:「胡說八道夠了沒?」
眾人下意識一起轉(zhuǎn)頭望去,不見白色俏影,只見一道凜冽劍光「蹭」地自眼
前閃過,再往下一看,只見鞋尖被齊齊削去,腳背上一道淺淺的血痕觸目驚心,
若那女子使劍再重一分,恐怕自己的雙足早就不翼而飛。
周圍眾人被她這半狠辣的一劍嚇得心驚膽戰(zhàn),慌忙往后退去,裝作沒有看見,
有幾人從包里扯出布來,手忙腳亂地將腳包上。
這時青滟樓的外門護衛(wèi)各自抱著傷,一瘸一拐地走到內(nèi)門護衛(wèi)隊面前,說明
了這女子如何硬闖大門,自己等人阻攔之,卻是不由分說地被這女子打了一頓。
那內(nèi)門隊正驚詫地追問了一句:「她一人,打倒了你們十五人,你們還未曾傷得
她分毫?」
青滟樓分內(nèi)外兩處衛(wèi)隊,外門衛(wèi)隊大多來自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不成體系,
共二百余人,每一崗十五人。內(nèi)門衛(wèi)隊俱是老板娘攀上了東宮太子的關(guān)系,將心
腹特意送入皇宮,由大內(nèi)精銳親自指點武功,僅有八十余人。兩處衛(wèi)隊各有一名
隊正,三名隊副領(lǐng)導(dǎo)。
那外門隊正縱使臉皮再厚,聽到這句問話也不由得漲紅了臉,最終還是皺緊
了眉毛,艱難地點頭承認。
那內(nèi)門隊正倒也不急于朝那無禮闖門的女子發(fā)難,上前抱拳詢問道:「青滟
樓歷來未曾與女客結(jié)怨,敢問姑娘……」
「我來找陸朗,提他回家。」那女子用冰冷的目光掃視著大廳內(nèi)的人群,尋
覓中還帶著一絲毫不修飾的厭惡。
那內(nèi)門隊正皺了皺眉:「姑娘要尋人,盡可說明來意,在門倌處交了拜金,
便可入內(nèi),為何要無故打傷護衛(wèi)?」
「少在那廢話!姑娘有的是銀子,但一兩都不多余。讓本姑娘出錢給你們這
腌臜的娼館做補貼,想都別想!」
內(nèi)門隊正面露不悅,爭辯道:「姑娘這話……」話未完,卻聽一聲爆響,凌
空拍來。
「呼——啪!」內(nèi)門隊正只覺臉上一陣刀削斧斫般火辣辣的疼痛,直到猝不
及防下倒在地上后方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臉上結(jié)結(jié)實實挨了一鞭。伸手試探著摸了
一下,早已是皮開肉綻,一張本還算俊朗的臉算是毀了。
「煩人!」那女子鄙夷地罵了一句。說罷不理會那內(nèi)門隊正撕心裂肺的慘叫
聲,再次放開嗓門叫喊道:「陸朗,這青滟樓各處出口我都布了人,你逃不掉。
現(xiàn)在乖乖跟我回去,娘才會盡量寬大處置你。否則,要么你一輩子都別回劍池!」
「倒真是個火爆脾氣。」齊九嵋看得熱鬧興起,暗自嘀咕道。下意識摸了摸
自己的臉,想著自己可比那內(nèi)門隊正長得俊多了,這臉縱能經(jīng)風(fēng)霜雨雪,能受火
煉冰凍,但可挨不起這種鞭子。
「姑娘請息怒。」齊九嵋轉(zhuǎn)眼看去,卻見清柳一身便服,輕紗蔽體,束著青
綠衣帶。長裙高叉,一雙雪白玉腿若隱若現(xiàn),腳上踩著一雙青碧繡花鞋,露出白
嫩誘人的腳背。額上兩條發(fā)絲垂至眉間,輕擺細腰款款下樓,眼中盡是疲態(tài),顯
然是睡下不久便又被吵醒。
那女子乍見清柳絕世美貌,頓時有些失神,「敢問姑娘貴姓芳名,欲尋何人?」
清柳開口脆生生地問道。
那女子失神之間,竟未曾聽見清柳問話。
「姑娘?」清柳試探著喊了一聲。
「啊!」女子立馬緩過神來,驚覺自己有些臉紅,神色中無來由的有一絲羞
憤。沒好氣地答道:「小姐我姓陸名檀,江南韶慶府人,來找我那混蛋二哥,陸
朗。」
「韶慶府人,姓陸。不知姑娘與劍樞前輩是何關(guān)系?」清柳眨了眨眼,問道。
聽到「劍樞」二字,女子不由得挺了挺胸膛,傲然道:「便是我娘親。如何?
知道厲害了,識相點,快把人交出來!,別等著我出手砸店」
圍觀眾人議論紛紛。
「江南云落劍池的主母,劍樞江娉菲?!」
「這小妮子是劍樞之女?」
「難怪一身絕藝,令人驚嘆。」
自北旸天朝一統(tǒng)中原后,實行黜武崇文的政令,明面上沒有大動作,卻常年
在暗地里以各種手段分化、打壓江湖門派,擴充朝廷軍力。再加上十年前魔星現(xiàn)
世,進犯中原,大肆屠虐,中原各派因而迅速凋零,如今僅余包括云落劍池在內(nèi)
的幾個源遠流長的大門派。
而云落劍池所以能屹立不倒,便是多虧有陸檀的母親坐鎮(zhèn)江南。陸檀的父親
當年受朝廷戕害,不幸早亡。而后江娉菲單槍匹馬,提劍拖棺三入皇城,斬將破
甲八百余人,殺敗大內(nèi)精銳六十余員,大鬧朝心殿,最后逼得天子為此一人命案,
下詔罪己。自此云落劍池名震江湖,無人敢動。
清柳點點頭,向一旁的幾個內(nèi)門護衛(wèi)示意,那幾名護衛(wèi)會意,立時便飛身上
了二樓,鉆進一個玄字號房,不過多時,便扯出一個五花大綁的青年來,那青年
一邊掙扎,一邊嘴里吐著辱罵的臟詞。
清柳目光閃動,微笑著「輕云藏身落,劍鋒無情天。既是云落劍池的帳,就
算再虧,青滟樓無論如何也要買一次的。」
罵罵咧咧的陸朗一見到妹妹,眼里先是閃過一絲害怕,隨后又像是找到靠山
一般挺起了腰,大聲道:「我就說我是云落劍池的大少爺,現(xiàn)在信了吧!」
「閉嘴!」陸檀俏臉冰冷,怒斥了兄長一聲,就要走上前去領(lǐng)人,卻被護衛(wèi)
攔住。她轉(zhuǎn)頭看向清柳:「什么意思?」
清柳笑道:「這位陸大少爺,在青滟樓享酒縱樂了一個多月,花光了身上的
銀子,還倒賒了五百余兩。被扣押至今,卻無一樣還債的手段,可偏偏他又自稱
是云落劍池的大少爺,青滟樓也實在頭疼得很呢。」
「小妹,我……」話語未落,陸檀便揚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個耳光,咬牙切齒
道:「等回了家,自有娘親收拾你。」說罷從懷里掏出一張銀票,交給清柳。拖
起陸朗的手,就往外拉。
這時小梨兒風(fēng)風(fēng)火火跑下樓,將手里的白狐裘斗篷披到清柳的身上,一邊還
念叨:「清柳姐姐,這天可冷,你今日累著了,小心著病!」
陸檀身形一頓,猛地轉(zhuǎn)過頭,上下打量著清柳,問道:「你就是清柳?」
清柳點了點頭:「小女子正是清柳。」
陸檀紅了眼睛,嘴角扯過一絲冷笑:「小女子?你過謙了,你高得很啊!」
清柳不明所以,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疑惑。
陸檀用力拉過兄長,與他正面對面,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一字一句地質(zhì)問
道:「她就是那個,讓你不惜賤賣了爹留下的霽霞劍譜,也要來看上一眼的清柳?」
陸朗被拽得張皇失措,磕磕巴巴地道:「那……那劍譜,太過難學(xué)。爹當年
都沒練成幾招,我想著,也沒有用,就,還不如拿去換點銀子……」
「放你的狗屁!」陸檀朝他吼道:「學(xué)武學(xué)的不僅是招式,更是練心性!練
不成就不練,哪有這種道理!」
陸檀一把將陸朗推到地上,轉(zhuǎn)頭狠狠地盯著清柳那驚艷無雙的容貌,憤恨的
眼神中摻雜了一絲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你那么喜歡是嗎,連爹的遺物都沒她重要。那你看好了,我偏要當著你的
面,毀了這個禍水!」
說罷,她將手中鞭棄于地,回手抽出了腰間的佩劍,一記橫劍式斬向清柳,
直至她清麗的臉龐!
「啊!」清柳下意識低頭躲劍,劍鋒銳利,堪堪削掉了她幾縷青絲。她看見
自己發(fā)絲掉落,又覺臉邊劃過劍氣,心中不免更加慌亂,可下一劍卻接踵而至,
沒有偏移,仍舊直至清柳的面門。
她想毀自己的容!
清柳抬頭只見一星寒芒就要刺到眼前,她甚至感覺到劍氣已經(jīng)劃破了自己的
臉頰,無可閃避之下,只能往后倉皇倒去。小梨兒初時被陸檀突然出劍傷人給嚇
懵了,見到清柳往后倒去時方才回過神來,一邊沖過去接住了她倒下的身體,一
邊向護衛(wèi)喊道:「你們別愣著啊,快阻止這個瘋婆子!」
護衛(wèi)們聽到小梨兒呼喊,最終還是顧不得害怕陸檀之前抽倒內(nèi)門隊正的一鞭
之威,紛紛抽刀拔劍前來斗她。卻不想那陸檀掃了他們一眼,嘴角露出一絲嘲弄
的冷笑,接著挽出一道似幻似真的劍花,劍影攢動間如白蓮盛放,淡潔無暇,卻
又殺氣騰騰,眾護衛(wèi)紛紛慘嚎,刀劍掉落聲鏗然作響。細看之下,眾人的腕間一
道齊整的血痕,顯然是手筋已被挑斷。
果決、狠辣!
小梨兒見狀,向周圍人求助:「各位客官,清柳姐姐有難,你們都是青滟樓
的常客,何不救救她?」
眾人本就懾于陸檀
狠辣劍招,又懼怕云落劍池威名,心中本就惶惶然。乍然
聽得小梨兒呼救,卻是一個個面面相覷,當作沒有聽到,甚至有不少人索性轉(zhuǎn)頭
不看。
「朱老板,沐小侯爺,唐四少……」小梨兒見此情景,不由得急得淚如泉涌。
清柳驚魂未定,卻又見明晃晃的劍光劈面而來,她下意識用手擋住臉,心中
悲苦萬分。
「嚓!」一聲劍挑血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臉上沾著幾絲涼意,清柳并沒有
感覺到疼痛,她試著將手移開,舉目望去,卻見一個瘦高的背影擋在自己面前,
用雙手握住了那鋒利的劍刃。而自己身上的血,正是從他的手中滴下來的。
齊九嵋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突然沖下樓來幫助清柳,按理來講,救他的并
不是清柳,也不存在還恩一說,更何況,他連絲毫武功都不會。
只因他似乎看不得清柳遭人欺負。
那一瞬間,他心中分明有一道聲音催促著自己去救人。
「無辜者,不該遭飛來橫禍!」
陸檀眼中殺氣一斂,她習(xí)武多年,一眼就看出眼前人不會武功,但還是厲聲
喝道:「要命就滾開!」
齊九嵋有些騎虎難下,但他很清楚,決不能聽行兇者的話照做,道:「我放
手,你收劍離開。」
陸檀冷笑:「你一個弱不禁風(fēng)的廢物,憑什么和我講條件?」
「憑我有理,你無理!」齊九嵋縱聲大吼,卻不料牽動內(nèi)傷,頓時氣短,重
重咳了兩聲。陸檀趁他松氣,一把將劍拔出,抵在齊九嵋的胸口,劍刃遞進去兩
寸,刺進他的胸膛:「笑話!她一個婊子有何資格與我談道理?」
齊九嵋見她劍鋒凌厲,下意識又用雙手握住,以防不測,手上傷口更深,血
流如注。
「首先,她是藝伎,不是婊子。第二,她身在青樓,干得本就是陪身賣笑的
活,這是她的本分。第三,將你家秘籍拿去換錢的人不是清柳姑娘,而是你那個
草包兄長。江湖人講究冤有頭債有主,你不敢對親兄長下手,卻來找一個無辜的
弱女子開刀,可就對得起手中劍,對得起父親遺留的劍譜了?」
「你!你放屁!」陸檀被他罵得氣急。
「方才我看見青滟樓已派人上街去通報了,你是要繼續(xù)留在此取我性命,然
后等羽林衛(wèi)來擒你,還是識趣些,自行退走呢?」勢已懸命,齊九嵋反倒冷靜了
許多,沉穩(wěn)地道。
陸檀眼中殺氣漸隱。
她雖莽撞,卻也很清楚,京畿重地,無論晝夜,都有羽林衛(wèi)把控城中安防。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行兇,想來已經(jīng)有人前去報知,若時間拖久了,待得羽林衛(wèi)前
來阻撓,雖不至于遭擒,卻也免不了麻煩。
更何況,她也知道此事錯不在一個花魁,只是她自小驕縱任性慣了,今日一
時興起,便起了殺意。
思及此處他依舊眼神不善地瞥了清柳一眼,接著深深地看向齊九嵋,道:
「雖然被你訓(xùn)了一通,我很不高興。但,」她看了一眼身后依舊作壁上觀的貴族
豪紳們,紅唇勾起一絲嘲諷,「比起他們,你很不錯。」說完收起長劍,拖起地
上早已傻眼的陸朗,如風(fēng)一般消失在門口。
「呼!」齊九嵋長出一口氣,頹然坐倒在地,一番對峙,勞心傷力,讓他本
就沒有完全恢復(fù)身體雪上加霜。
他回頭看向驚魂未定的清柳,開口道:「沒事了。」
小梨兒用手背擦了擦眼淚,用力地把清柳扶起來,朝外面看了看,擔(dān)心道:
「羽林衛(wèi)怎么還不來?」
「羽林衛(wèi)暫時趕不過來,因為我剛才說有人跑去通報,是誆她的。」
小梨兒驚訝道:「那,要是那瘋婆子殺回馬槍怎么辦?」
齊九嵋忍住傷痛,咬著牙強笑道:「所以你知道你現(xiàn)在該干什么了嗎?」
小梨兒恍然大悟,將清柳扶到一旁的紅木椅上坐下,一邊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跑了出
去,回頭喊道:「我這就去找羽林衛(wèi)來,順便給你們尋個大夫!」
此時青滟樓大廳已然走光了人,僅剩下二人面面相覷。
清柳整了整自己的衣冠,看著齊九嵋一身血汗并流,忙起身拿出絲白手絹替
他細細地擦拭,當她看見胸口那個血洞時,不由得蹙起了秀眉,從來十指不沾陽
春水的她完全顧不得好看與否,用手絹堵住血洞,手上沾滿不斷涌出的鮮血。她
心中不忍,面色更是悲戚,抬頭輕聲問道:「一面之緣,何以為我至此?」
齊九嵋盯著那張仰望自己的俏臉,兩眉細長,眼角狹長,雙目玲瓏有光,俏
鼻嬌小,薄唇紅潤。眼中清波蕩漾,不見風(fēng)塵蒙眼,只見風(fēng)情萬種。
他的心中突然涌現(xiàn)出一股奇異的情感。
一種相當陌生的熟悉感,一種情牽隔世的虧欠感。
他想保護她。
「當我反應(yīng)過來要救人時,身體已搶先一步出手了。」齊九嵋答道。他心中
也頗為自己行為覺得納悶,因此有些尷尬地轉(zhuǎn)過了身。
末了,他想起之前在自己腦海里不停縈繞的那個聲音:
「無辜者,不該遭飛來橫禍!」沉思間,竟不自覺地將它說了出來。
清柳聽見他最后說的話,似是憶起了什么重要的東西,眼神中閃過一絲驚疑,
趕忙走到他的面前,盯著齊九嵋看了半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道:「或許,我們
兩個確實早就見過對方。」
「確實,也許。」
二人相視一笑——
遙遙南海,靜中藏波,伏浪四涌。那既是無際之境,是無數(shù)道者仙俠心馳神
往的未知所在,也是天下愛美貪色者夢寐以求的銷魂窟。
所有的這一切,皆因南海中那一座嬋宮玉闕。
嬋宮玉闕創(chuàng)立的具體年月已不可考,只在三教巨典中有些許記
載,提到嬋宮玉闕的創(chuàng)立時間最早追溯至一千多年前,而其創(chuàng)派祖師正是第三十
二代姮鳳轉(zhuǎn)世,華飛羽。華飛羽故去后,姮鳳便一千多年未再現(xiàn)身。
然而嬋宮玉闕自此薪火不絕,能人輩出,不斷襄助中原抵擋外界入侵。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