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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少年都要長大的,不是嗎?
賽馬結束時夫子便將一眾參賽的學子召集在一起,傳達剛才徐琰點評的話語。這會兒賽場閑置下來,觀賽的人也都各自騎馬,在場中慢跑閑玩。董叔謹和秦愈都湊在夫子跟前,董小璇騎馬高樂去了,沈妱便出了賽場,信馬由韁的走著。
她斷定徐琰不會逗留太久,因此在這里等著他,好尋個由頭帶他去此行的目的地。目光掃了一圈沒在人堆里看到他,忽聽背后一聲“沈妱”,回身時就見徐琰已策馬向她走來。
“西山秋景不錯,要不要去轉一圈?”徐琰一手執韁,很是閑散的態度。
沈妱菀然一笑,“西山腳下有處村落,比這里更美,殿下要不要去瞧瞧?”
“好。”徐琰答得簡潔。
這一帶山高水曠,兩側山巒起伏,秋日里樹葉漸漸變了顏色,紅的、黃的、墨綠的交織如畫,高曠藍天上云朵悠然飄蕩,偶爾有山中隱士的琴聲隱約隨風入耳,策馬其中時愜意得很。
兩個人拐過山腳后行了一陣,眼前是一處村落。沈妱熟門熟路,帶著徐琰到了一處低矮的木屋附近。
徐琰此時已明白沈妱今日是特意引他來此,倒是有些好奇。
木屋共四間,中間的屋門虛掩,兩側的屋子卻是開窗敞門,幾個孩童或趴或坐,都在那里讀書,有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坐在門外的石凳子上,若有孩子捧著書過去請教,他便耐心的解釋。
站著看了會兒,沈妱偏頭問道:“殿下覺得這里如何?”
“很好。”徐琰的回答依舊簡潔。
沈妱便笑了笑,策馬上前,那書生聽見馬蹄聲抬起頭來,見了是沈妱,不由喜道:“沈姑娘來了。”說著便放下書本相迎,里面有幾個孩童聞言,也叫著“沈姐姐”跑了過來。
迎面而來的書生很靦腆,到了沈妱跟前時問道:“沈先生一切可好嗎?”
“一切都好,承蒙記掛。”沈妱笑著躬身,變戲法一樣拿出個鼓鼓囊囊的錦袋,里面幾個小袋子,裝著蜜餞、糖糕之類的東西。她將東西散給那些孩童們,繼而介紹道:“這是京城來的一位朋友,來瞧瞧這書屋。”抬眼見徐琰臉上并無慍色,便沖他一笑。
徐琰也很配合的將目光落在那木屋之上。
沈妱帶著徐琰往那木屋走,又介紹道:“這位書生姓梁名棟,以前曾在書院讀書,中了秀才后回家苦讀,閑暇時就指點這些孩子們。”
此時三人已走到了木屋跟前,徐琰踱步進去,就見樸素的幾排黃楊木書架,上頭整整齊齊的擺著些書,有些已經被翻得舊了,邊角卷起,顯然是常被翻閱。
隨意翻了翻,多是孩童啟蒙的讀物,往里的兩架書相對干凈些,內容則比最初的高深不少,大致一瞧,倒有循序漸進的意思。
梁棟便道:“村里的孩子們買不起書,這些都是沈先生贈送的,可以給他們借閱。我閑時教他們讀書識字,這些孩子長進都不小。”他又靦腆的笑了笑,“不過有些書被翻閱了太多次,損毀成這樣,見笑了。”
“這是好事。”徐琰瞧了瞧周圍的孩童,又低頭問沈妱,“這難不成又是你的主意?”
沈妱頗有點得意,“這些孩子正是讀書啟蒙的時候,因為無錢買書,許多人求學若渴,卻莫可奈何,只能虛度光陰。這些書雖不是值錢的珍寶,但給他們借出去讀著,對孩子總有幫助。孩子們也懂事,拿了書也會小心愛護,讀完了還回來,很少丟失。”
“那這個冊子呢?”徐琰隨手翻著掛在門口的類似于賬簿的東西。
“算是借閱冊吧,借出去時登記,還回來再銷掉。畢竟也得有個規矩嘛。”沈妱解釋。
徐琰點頭稱許,瞧著那些或趴或坐的孩童時,綻出笑意。
他既覺得有趣,便就勢在木屋前的石凳上坐了,和韓棟閑談,問問此書屋效用如何。
兩人離開時日色已經西斜了,徐琰大抵是沒想到沈妱帶他來瞧的竟是這個,新奇之余也不無贊嘆,道:“我以為你的靈巧心思只在印書上,誰知還能用在這上頭。”
“殿下瞧著這書屋如何?”沈妱頗為期待。
“非常好!”徐琰評價得很堅定,“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殿下明白了?”沈妱大喜。
“這些孩子家境貧寒,若沒有這書屋,恐怕很難有讀書的機會。你父親肯捐出這些書冊來,也是善舉,細察其心,比朝廷那些管著書院學務的還有心。”
沈妱便道:“殿下說的是,咱們雖然廬陵富庶,也還有許多買不起書的孩子,更何況其他地方。不止村中,廬陵城里也是如此,有好些孩子沒錢買書,又沒錢進書院,想看書都是沒有門路。而書院和官府里藏著的書其實不少吧,可真正有幾個人有資格用呢?許多書都被束之高閣,除了喂給蠹蟲之外,竟無用武之地。”
“這說法倒有趣。”徐琰不自覺的放緩馬速,翻身下馬牽著緩行,順便聽她“高論”。
沈妱也翻身下來,跟他并肩前行,續道:“書院藏書,其實還是為了教書育人。一本書放在那里,一個人讀是讀,十個人讀也是讀,讀的人越多,就越能發揮它的價值。這世上有那么多買不起書的人,又有那么多被灰塵掩埋著的書籍,為何就不能把這些書拿出來,給人讀呢?”
“怎么拿出來讀?”徐琰竟也聽進去了她這番“不切實際”的想法。
沈妱見狀,愈發膽大了,“就像這書屋一樣,咱們可以在城里建個更大的書屋,就叫書館吧。里面的書也是這樣放著,可以供所有人來借閱,只要登記造冊,限期歸還,書就能流通起來,造福更多的人。”
“想法是不錯,可這書從哪兒來呢?我可不覺得書院的那些老先生們樂意把寶貝拿出來,給人糟蹋得破舊。”徐琰語氣中頗有揶揄,倒不是針對沈妱,而是想到了那些嗜書如命、珍而重之的人。
“該藏的確實該藏,有些珍本典籍若被翻得舊了,那就是毀了無價之寶。但是像咱們書肆里刻印出來的書,舊的去了還有新的,為何不用呢?”沈妱嘿嘿一笑,總算是說到了正題上,“至于這書的來處嘛……殿下您覺得,拿薛大人那萬卷藏書試試怎么樣?”
她的笑容狡黠靈慧,明明是牽著他的鼻子走,明明是在算計東西,可落在徐琰眼里,卻格外惹人喜愛。
斜陽灑在她身上,帶著些微金色,照在她臉上時愈見肌膚的細膩滑嫩。她如扇的睫毛上下撲扇,一下下的掃過他心間。
“沈妱。”徐琰忽然湊近,忍不住撫上她的臉龐,聲音低沉入心,“你總能給我驚喜。”
陽光襯出她的嬌美,也映出他的挺拔,那張俊朗的臉緩緩湊近時,沈妱有些失神。
臉上是他的手指溫潤的觸感,心底里仿佛有道聲音在說,“應該避開!”可是腦子卻完全不聽使喚,只呆呆瞧著那張不可方物的容顏,直至他近得呼吸可聞,完全淪入他的氣息中。
“沈妱。”徐琰的聲音仿佛嘆息,帶著魅惑的味道,“嫁給我好不好?”
像是不自覺的沉淪,他的指尖撫過她的唇瓣,想要湊近了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