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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琰沒想到沈妱會主動找上他。這丫頭自打那次他提了婚事后就有意躲避,后來他自五麟教回來后冒雨私闖沈府,她也有慍色,這兩天在書院都刻意避著他的。
這會兒主動來找,又是打著什么主意?
留園外的一排銀杏漸漸現出純黃的顏色,零落在路邊的雜樹花叢里,小姑娘穿著書院的冠服,策馬而來。
徐琰也是剛從外面歸來,便在府門前駐馬,等沈妱近前時,挑眉看著她。
沈妱仿佛已全然忘了前些天的事情,近前施禮問候過了,恭維道:“端王殿下這匹馬體格雄健、毛色油亮,實在是匹好馬啊!”
這個馬屁拍到了點子上,徐琰原本就容易對她溫顏相對,此時更是露出笑容,“你若喜歡,我就送給你便了?”
又是送她……沈妱可不敢平白收東西,連忙擺手道:“哪能奪殿下所愛呢。”繼而又擺出點諂媚的笑容來,“今日書院在郊外組織賽馬,同窗們久聞殿下風姿矯健,極擅馬術,冒昧想請殿下指點一二,不知殿下能否賞臉呢?”
——請端王殿下為一眾名不見經傳的學子指點馬術,那可真是得有好大的臉面,沈妱對此并沒有什么把握,不過為了后頭的計劃,卻還是硬著頭皮來試一試。
徐琰倒是挺有興趣的樣子,挑眉道:“賽馬?”
“是啊。”沈妱有些忐忑,“書院每年秋天都會去西山下賽馬,這回有人提起殿下馬術精絕,所以都盼著能得指點,還望殿下不要怪罪。”
“談何怪罪,我也有意往西山一游,不如趁便過去。”
沈妱大喜,伸臂讓道:“殿下請!”
徐琰也不叫人跟著,就勢策馬和沈妱往外同行,又覷著她問道:“怎么書院賽馬,卻是讓你來請我?”
沈妱早已想好了托詞,嘻嘻笑道:“同窗們敬畏殿下威儀,不敢冒犯。想著這回征書途中我跟殿下有點交情,便慫恿我前來,殿下不會覺得唐突吧?”
“不會。”徐琰側頭,認真問道:“你覺得咱們僅止于‘有點交情’嗎?”
他的目光灼熱明亮,沉沉的壓下來,叫沈妱有一瞬心慌。當然不僅僅是“有點交情”,兩個人游過山、玩過水,徐琰送過她狐貍、手串,還曾說過什么“嫁給他”的話,交情深了去了。可那只是謙辭啊殿下,你真的要這么較真嗎!
沈妱干笑著,“當然不是。殿下數次幫我,沈妱心里都記著呢。”
“哦,那你是否還記得上次我跟你說的話?”
……
沈妱打算裝聾作啞,側頭瞧著路邊的風景,臉卻不知道怎么紅了起來。徐琰緊追不放,又問道:“沈妱,到底記不記得?”
“民女……”沈妱有些結巴。說不記得吧,那明顯是哄人的,說記得吧,這位殿下后面必然會跟她要答復。以他這脾氣,如果沈妱說不,必然還會有更進一步的行徑。
兩側都是坑啊,跳到哪邊的傷害會小一些呢?沈妱急中生智,猛然一指道旁的一株銀杏樹,道:“這棵銀杏樹可真是好看啊!我聽說京城的道路兩側種植了許多的銀杏,等到秋天樹葉變得純黃,秋陽下如詩如畫,一直心向往之。殿下久在京城,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說著,滿含求教的眼神投過去,純真無辜。
徐琰嘴角抽了抽,第一次覺得沈妱這臉皮有時候也挺厚的。
不過他也不是窮追不舍的人,他喜歡沈妱,卻不會立時逼著她給答案。相比起來,他更喜歡慢慢的寵著她、膩著她,叫她逐漸沉淪,最后無法自拔,名正言順的落入他的懷中。嗯,今日她主動邀請賽馬,雖然動機不純,好歹也是點進展。
徐琰笑著睇她一眼,如秋陽般絢爛奪目,答道:“當然是真的。你若有興趣,不如跟我入京瞧瞧?”
沈妱前一刻還被那笑容眼神迷惑,聽了這話立馬舉手投降。
再也不跟端王殿下耍心眼了,根本就是在給自己挖坑!端王殿下看著端肅威儀,其實調戲人的本事半點都不差!她默默的傷感了一回,慶幸兩人已到了城門處,出城后路上寬敞可以策馬狂奔,倒不必再延續這個話題了。
疾馳到西山腳下,那片由官府圍出的賽馬場里已經有五十幾位學子等著了,半數參賽,半數觀戰。
廬陵書院的學子當然不止幾十個,不過喜好賽馬,又能恰好有空前來的人也不多,當先一位中年男子正是教導學子們課余馬術的夫子,后頭秦愈、董叔謹、韓思等人都翹首以待,見著沈妱和端王殿下并轡而來,連忙下馬相迎。
徐琰在外人跟前就沒那副可親的態度了,駐馬掃了一圈。那夫子便迎上來熱絡幾句,繼而安排賽馬開始。
沈妱在接近同窗們的時候就拐了個彎兒,這時候已經跟董叔謹、秦愈他們站在一處了。
董叔謹眼中大是嘆服,朝沈妱嘆道:“能把端王殿下請來,真是服了你!阿妱你到底用的是什么法子?”
沈妱但笑不語。她提出這個建議并主動請纓的時候,其實并沒提過她跟徐琰的交情,只說有秘法相激。夫子和同窗們并沒抱太大的期待,便任由她去了,如今她當真請了徐琰駕臨,就有不少人圍過來好奇探聽,秦愈便及時解圍道:“端王殿下已上了觀戰臺,咱們還是快準備賽馬吧。”
在場的都是喜好馬術之人,對徐琰這樣以戰功著稱的王爺多少都有崇拜,這會兒徐琰觀戰,群情踴躍,賽場上果真火熱了起來。
沈妱卻是不會入場參賽的,她的馬術雖說不差,跟姑娘們比起來還有機會拔個頭籌,但要跟這些個龍精虎猛的少年郎相比,那可就差得遠了。
不過秦愈文武兼修、董叔謹活潑好動,他們兩人都要參賽,沈妱便放開馬匹,自己先到那一帶涼棚中坐著,安然觀賽。因董叔謹帶了妹妹董小璇過來,兩個人倒正好結個伴兒。
董小璇雖是庶出,不過董家的主母與姨娘關系出乎意料的融洽,后來她便被記在了主母名下,將來好尋個好婚事。她跟董叔謹雖非一母所出,性格卻是相似,待人十分友善,那張圓圓的臉蛋兒浮起笑意時,叫人喜歡。
沈妱剛見到董小璇的時候,總愛扮怪嚇唬她,嚇得董小璇每回見了她都要躲開,到這幾年才漸漸好起來。兩個人評點著賽場上少年郎們的馬術,賞玩著西山的秋景,董小璇忽然嘆息道:“上回咱們跟薛表姐一同游玩落霞峰,誰知道僅僅幾個月過去,她就……唉。”
薛凝跟董家是表親,董小璇跟薛凝的交情也一向還行。
沈妱知道董小璇沒有惡意,聞言嘆道:“是啊。”
兩個人各自嘆息。不過董小璇并不是藏著掖著的人,嘆息便是嘆息,不會引出什么下文來,喝了杯茶,注意力就又落到賽馬場上了。
沈妱卻有些出神。
落霞峰……那還是四月里的事情,彼時秦愈向她袒露心事,還是那樣明朗溫潤的人,跟她關系也頗好,可這回他遠游一趟回來后,整個人都變了很多。
像是更沉默了,也更內斂了。沒有像以前那樣總把“阿妱”和“叔謹”掛在嘴邊,跟董叔謹的來往也少了,行事愈發波瀾不驚,偶爾目光相觸時,叫人覺得更加幽深綿長,如同將烈焰藏在潭水之下,壓抑而蓬勃。
他此時正馳騁在場上,在一眾同窗中遙遙領先,箭一樣的姿勢如疾風掠過,博得陣陣叫好聲。
沈妱忽然勾唇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