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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從來不打他的致命處,他知道即使是自己的兒子,殺人也要償命,所以他挑著顧即的彎在地上的抖動的背打,狠狠一腳一腳踢向顧即的四肢。
醉酒的人,是不會明白這些拳腳落在一個半大孩子身上的痛楚的,他只管發泄,沒有人會來制止他——他只是在教訓自己的兒子罷了。
老子教訓兒子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這是古訓,人們一向愚昧的遵守著。
顧即哭得嗓子都啞了,渾身疼得像要散架,他前幾天被甘小雨打,甘小雨到底是孩子,不敢出全力,即使留下淤青也是幾天就能消散的事情。
可男人不同,上一次被打,顧即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每動一下都是錐心的疼。
他有時候想想,要不干脆被打死算了——可現在眼前竟然浮現了林景衡的臉,清冷到寡淡的一張臉,偶爾大方的給他一個笑容,他就能開心好久。
這個世界上是有人肯同他親近的,他不能就這么死了,林景衡會傷心的,那樣以后就沒有人和林景衡一起回家。
他答應過林景衡,以后都要一起回家的。
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林景衡竟然成為顧即心中唯一的一顆稻草,像是光,指引他前方的道路,又像是給在塵世漂浮的他留下一個牽掛。
人一旦有了牽掛,是不會那么容易死的。
顧即哭著,笑著,他太小,分不清什么是笑什么是哭,可是他現在仿佛不疼了,可能麻木了吧,他只是緊緊抱著頭承受男人的暴行,默念著,就快過去就快過去。
沒什么好怕的,死不了就不會怕。
不知道是誰打開了一扇窗,往下潑了一盆水,正巧澆在男人的頭上,澆在顧即的身上,水很涼,還沾著菜葉,可卻讓顧即感受到了一種解脫。
他知道,結束了。
果然,男人冷不丁被澆了一盆水,酒醒了一瞬間,像是懵了一下,然后抬頭對著打開的窗戶破口大罵,“沒長眼睛啊,老子在下面你還潑水,操你媽的。”
那潑水的婦人也是個火辣的,此時終于有人肯站出來為顧即說上一句算不得好話的好話,“你要教訓兒子回家關上門,別在巷子里嚷嚷,活該你被潑。”
有些看不過去的人家終于打開了門窗,一個接一個的聲援,“不能這樣打孩子,要打壞的咯。”
“就是,就是,哪有人這樣打娃娃,你別打了。”
勸話的大多是家庭婦女,她們都有母性的共同柔軟,此時見顧即被打得趴在地上還起不來,她們的母性光輝全部被激發起來,七嘴八舌的,似乎要用自己的口水把顧平淹沒。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生物叫中年婦女,論口才她們稱上第二,無人敢稱得第二,而現在近十個中年婦女吵吵嚷嚷,場面可謂壯觀,繞是顧平這樣兇狠的人也招架不住。
顧即蜷縮在地上,不絕于耳的嘰嘰喳喳的聲音將他包圍起來,男人剛剛一巴掌下來打得他有點耳鳴,他其實聽不清她們在講什么,可是他知道,這些女人一定都在幫他,至少男人沒有對他拳打腳踢。
男人加入了七嘴八舌的混戰之中,他是不懂什么紳士風度的,只管想把那些無知的女人罵回屋子里,“老子教訓自己的兒子,關你們吊毛,沒事一個個長得歪瓜裂棗,甭出來丟人。”
便是更骯臟的話語,激起又一輪的罵戰。
顧即在這場罵戰里得以休息片刻,他費力的蜷了下腳趾頭,想要借力爬起來,地面上都是土,他的臉蹭在地上,很疼,應該是有沙子鑲進去了,他的手腕更疼,摩擦著想要起身,已經破了皮,一片污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