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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來人柳芳雪
殺了……師叔?
顧炎涼的猜測被證實,口舌變得干澀異常,不敢再多問一句。
穆寒淵說出口之后反而平靜了許多,神情漠然的和顧炎涼解釋道:“那日殺到最后,我險些入魔,師叔沖上來阻止,不慎被我誤殺。”
顧炎涼沉默不語。
這件事就算是發生在顧炎涼身上,也絕不是能輕易繞開的,更何況是佛修的穆寒淵。
對于他來說,實在太過沉重了。
穆寒淵見顧炎涼沉默,又繼續道:“不過我還俗下山并非因為此事。我誤殺師叔差點入魔,只是被關進了生滅塔,對抗魔性,同時贖罪。此次下山,更多是因為師父之死,而如今有借口并有能力下山查探的只有我一個。”
弘信法師之死,除了佛門內部的確少有人知曉。而佛門向來偏居一隅,隱居于世,有借口下山歷練的弟子修為卻不夠,想來想去只能讓穆寒淵以破戒之名還俗下山,一探究竟。
“你們這樣難道還不算是妄語?”沉重歸沉重,顧炎涼關注點卻不同。
穆寒淵搖頭,一向淺淡的眸光卻透出幾分精明來:“我從未告訴世人我因何原因下山,破戒一事,不過眾人猜測罷了。”
詭辯。
顧炎涼再次見識到了穆寒淵的無賴之處。然則仔細一想,又覺得穆寒淵并沒有說錯什么,坦坦蕩蕩,讓人無從追究了。
——畢竟顧炎涼問了,他便答了,并未妄言。
誰能說不主動告明真相是錯呢?有問有答,方是禮節。
顧炎涼有些無奈了。
又待了兩日,穆寒淵外傷漸愈、可以隨意活動后,兩人便又啟程了。
這次上路,顧炎涼雖不至于同以往那般廢話連篇,但還是沒忍住在途上問:“這么說來,待你此次查明真相后,還要回到生滅塔繼續思過?”
穆寒淵無言。
顧炎涼見他不說話,便轉頭看他,目光堅定,看來是定要討個答案。
穆寒淵被他盯了半晌,還是慢慢搖頭,余的卻未再說了。
于是顧炎涼這才想起來,除了詭辯,穆寒淵還有另外一招——沉默不語。
這佛門中的人,真是難對付。這時顧炎涼覺得,倒不還如他隨意扯謊,自己也能從中探個蛛絲馬跡。
“你說你這樣,究竟算是有佛骨呢,還是沒佛性呢?”顧炎涼在一旁自言自語,穆寒淵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問題問的奇怪,佛骨和佛性本就是兩種東西,何來比較?
但顧炎涼又說對了——穆寒淵有佛骨,但沒佛性。
顧炎涼之前氣急之下的口不擇言,實際上并非全錯。在生滅塔懺悔思過之時,穆寒淵終于了解了自己體內的魔性——這并非是因佛門屠殺覺醒,而是穆寒淵的本性——他視眾生為螻蟻,本性中完全沒有眾生平等、度厄成佛的概念。
若是想成佛,此后必要潛心苦修,根絕魔性。
談何容易,這成佛之路。
自從兩個人將問題說開了之后,相處起來的氣氛較之未決裂之前還要緩和的多。兩人心頭各有牽掛,本應趕路更快,奈何偏偏有人要來打擾。
而這來打擾的不是別人,恰恰是九華臺的弟子。
若非兩人之前打的那一架耽擱了功夫,這人絕無可能追的上顧炎涼和穆寒淵,而這個人明知如此,竟還是一路追尋,當真是奇怪。
顧炎涼對待九華臺的人從來沒什么好臉色,當下冷著臉站在一旁,左看右看,就是不看那個人,目光掃過的時候直接當成空氣。
“顧師弟,”來人苦笑,抱拳行了個禮,一副翩翩儒雅、芝蘭玉樹的樣子,倒真不像九華臺所出,“別來無恙。”
顧炎涼可比他更像是九華臺弟子,一臉不好惹的模樣,戾氣十足。聞言他冷笑了一聲,也沒答話。
天可憐見,他可不是突然間脾氣變好了,而是因為這人追上他們后表明的來意——九華夫人的下落。
來人見顧炎涼對他沒有好臉色,也習以為常,只是又俯身跟穆寒淵打了個招呼:“穆先生,鄙人姓柳,表字芳雪。先時承先生相助,九華臺暫時已經穩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