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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取下自己發上的銀扣,一襲青絲如瀑飛散,春日暖陽下微微泛著紅光。他未管,只是繞到穆寒淵身后,為他松散的扣了一束,繼而后退兩步,仔細欣賞,斟酌片刻,道:“銀扣雖說也不錯,卻還不足以配你。待過幾日,我為你刻個玉扣來。”
穆寒淵任他施為,聞言略微頷首,沒有應下,也沒有反對,但頭上的銀扣卻沒有摘下來。
兩人此番皆是沒有顧忌周圍人的目光,周圍人卻實在不能不注意到這一對兒。
束發這等親密之事,一向是夫妻間的親昵,他們不光做了,而且還是當街。偏偏兩人動作表情無比淡定,隨意至極,半點沒有做了親密之事的覺悟。或偷瞄或直接觀看的圍觀眾人看著看著就紅了臉,一同覺得自己被閃瞎了眼,紛紛側臉沒眼再看。
顧炎涼那性子也就算了,平時就是肆意而為的人,穆先生你也別寵著他啊!他可是當著全天下人的面說了對你心懷不軌,你倒是稍微注意一下啊!
唉,真是愁人。
鬧也鬧夠了,穆寒淵還是得查案,若非此次要入俗世尋找師父尸骨,他本還應被鎖在生滅塔靜靜閉關。
“誒,我說穆寒淵,聽說你師父失蹤前被人目睹到與九華夫人云冉冉在一起,你可有什么線索?”兩人一同上路,顧炎涼本對穆寒淵的事從不插嘴,此時心情好,便隨口問了一句。
不想穆寒淵眉頭一鎖,面色忽沉重下幾分,薄唇輕啟,若冰水寒泉的聲音莫名摻了絲沙啞:“九華夫人,亦已失蹤。”
或生或死,亦是未知。
顧炎涼腳步一頓,難以置信地轉頭向他看去:“你是說,九華夫人?”
穆寒淵頷首。
春日乍暖還寒,只靠著那暖陽略顯單薄,涼風一過,肌骨皆冷。
顧炎涼駐步沉默片刻,驀地冷笑一聲:“失蹤?死了才好。這消息對九華臺眾不啻于晴天霹靂吧?”
穆寒淵知顧炎涼與九華臺早有齟齬,故不作聲,只是微微對他語氣中的惡意皺了皺眉。
不過九華臺雖有個清凈的名字,卻并非什么清靜之地。而九華夫人云冉冉更是名動天下的女魔頭,令人談之色變——不是像顧炎涼這種模棱兩可,而是真的入魔。
九華夫人當年遭遇了什么慘劇已未可知,然而據說事變之前本是普通的良家女子,甚至未入修煉之道。一朝災難滅頂,她毅然跨入修羅道,以生證己,以殺誓天,生生為自己開辟了一條荊棘血路,最后更是以一女子之身建立九華臺,被其臺上弟子尊稱九華夫人。
顧炎涼與九華臺頗有淵源,故而也習慣跟著稱九華夫人,然實則沒有幾分尊重之意。
“你師父也是聲名在外備受敬仰的佛修,與九華夫人出現在同一處,怎會不生事端?”顧炎涼哂笑,繼而又像是想起來什么似的,語氣輕快了些,“說不得就同你一般,想要度化九華夫人,引她從善。”
穆寒淵也是相同的心思,所以才更覺此事蹊蹺。
就算最終他們未避免一戰,也該是一人生,一人死,怎會兩人同時失蹤?
而且,當時師父并非是去九華臺辦事,而兩人最后出現的地點也離九華臺相隔千里,他們究竟是怎么湊到一起的?師父當時下山去辦的事如今也尚未明了,莫非是同那件事有關?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其中蹊蹺。
“無論如何,我們最好先走一遭九華臺。”顧炎涼伸了個懶腰,手中將風月轉了個圈,語氣慵懶淡漠,似乎沒覺得自己說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穆寒淵深深看了他一眼。
穆寒淵自然知道應該先去九華臺,然而顧炎涼的出現實在是個意外。顧炎涼與九華臺不和,穆寒淵心思剔透,口中不說,行為上也從未表達出要去九華臺的意思。他實在沒想到,此時顧炎涼竟自己提了出來。
他靜默片刻,只是低聲說了句:“好。”聲音泠泠悅耳,清冷淡漠,柔如錦緞拂面,余的并未多言。
顧炎涼沒有看他,只聽他說了好,唇邊便溢出笑來:“穆寒淵,我可真怕,自己哪天真的會忍不住說出來。”
音若清風,微微一轉,轉瞬便散。
你何苦對我太好,讓我越陷越深。
我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既然如此,我也要拉你一同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