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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剝繭抽絲初
話說《晉書》中曾描繪嵇康的相貌——身長七尺八寸,美詞氣,有風儀,而土木形骸,不自藻飾,人以為龍章鳳姿,天質自然。這番形容,如今安到白子初身上,倒再適合不過。加上白子初最近一直在關注琰霄,少將心神放在別處,在別人看來,反而符合了飄飄乎遺世而獨立的氣質,不染凡塵半點——所以說腦補過度才是原罪。
于是,理所當然的,白子初這一路走來,回頭率達到九成九,格外顯眼。然后更加理所當然的,凡是被白子初搭話的人,也都被余光波及,叫人十分忐忑。
秦鏗就是懷著這樣忐忑的心情被白子初搭話的。
這要從秦鏗趕路之途,打算從客棧休息片刻,順便補充干糧說起。
他是在客棧下午人最多的時候到的,進門之后先是掃視了一下四周,發現沒有一張空桌,不由皺了一下眉頭。小二迎了上來,一邊熱情了招呼著,一邊為秦鏗指了個方向:“客官,那處只有一位客人,若是你們都不介意,可以湊成一桌。”
秦鏗看了一眼,是個臨窗的位置,只有一個青衫的男子面窗而坐,背對著這邊,自斟自飲,頗有幾分逍遙之意。
“也好。”秦鏗一個江湖人,也沒那么多古怪毛病,就點點頭向那邊走去——他自己愿意,卻也要去問問對方的意思。
走到青衫男子背后半步處,秦鏗很是客氣地開口:“這位兄臺,店內的桌都滿了,不知兄臺介不介意在下于此處落座?”
他問的客氣,便覺得這人應當不會拒絕,果然,只聽那青衫男子漫不經心的聲音:“無妨?!?
聲音一出秦鏗便有些愣住了,這男子的氣場,似乎很強。隱約覺得有些不對,但他沒有放在心上,邁步就要往左邊的木凳坐下。
“等等?!?
秦鏗腳步一停,心里冒了火氣,轉頭質問道:“兄臺這是何意?”只不過剛開口就愣住了。以他現在的角度,能看到青衫男子的半面側臉,然后什么“蕭蕭肅肅,爽朗清舉”,什么“巖巖若孤松之獨立”,什么形貌昳麗……就從秦鏗心里冒出來,也不管合不合適就往上套。
他正愣著神,就聽青衫男子再次開口:“我喜歡看著左邊,卻不喜歡看你,兄臺……可否在右邊落座?”
秦鏗懵懵懂懂的點頭,直到在右邊坐下才回過神來。剛才秦鏗用來形容男子的話,一下就在心里碎的干干凈凈。
這人說話,怎么這般不客氣!
但是他已經坐下了,那青衫男子也一眼未曾看他,只是盯著左邊,他再說話,反而太沒面子。想著,秦鏗打量了一下周圍,卻見不知何時,客棧中的人都在似有若無的瞄向這一桌,見秦鏗看回去,又若無其事的收回了目光。
這青衫男子,似乎太過顯眼了一點。秦鏗皺皺眉,已經后悔坐在這里了。
青衫男子自然是白子初。
其實白子初也很無奈,琰霄隱著身坐在他左手邊,雖然就算秦鏗坐在那里也無大礙——琰霄順便隱了實體,旁人觸碰不到——但他總不能讓秦鏗坐在琰霄身上吧?
當然,雖然他對此樂見其成,但估計以琰霄的性子,不會有他期待中的反應,反而會影響兩人對話,還是算了。
這些天琰霄的又一大進步就是教給了白子初看透他的隱身的方法——這是白子初要求的,總是對著空氣說話也不是個事兒。
白子初也不理會旁人的目光,在秦鏗忽然變得有些詭異的眼神中開口繼續和琰霄搭話:“你有朋友嗎?”
琰霄:“無?!?
“交好的呢?”
“無?!?
“孤僻沒人愛的悶葫蘆。”每次白子初問完,總要這般嘲諷兩句。不過琰霄似乎從不在意。
白子初都要生出琰霄乖順的可愛的錯覺了。
事實證明,果然是錯覺。
“你跟著我目的是什么?劫財劫色?”
琰霄很是清清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眼底似乎有一絲似笑非笑,但顯然他是不可能有這么高難度的神色的,只是淡漠的看了白子初一眼,就又不說話了。
白子初覺得琰霄這一眼很是古怪,摸了摸下巴,突然問:“你剛才是不是在想:‘這人哪有什么財色可劫?無論哪樣,都還不如我呢’?”
琰霄又看了他一眼。
“唔,”白子初一歪頭,“或者‘仙神無欲無求,怎會劫財劫色?’”
琰霄懶得搭理他了。
白子初想了想,自以為還是前者比較合理,自娛自樂的又低頭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