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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一璐顯然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里,她有些害羞道:“后來在醫務室,我看徐聿一臉認真地站在邊上看著我喝糖水,就覺得這男人真的挺好的,越看越覺得他順眼,面對他突然就開始緊張起來,甚至覺得有點自卑,自己剛才暈倒在地上,衣服上全是雨水泥水,覺得好狼狽,根本不想這個時候見他,我也有很多很光彩的時刻啊,覺得為什么不是這種時候出現在他面前……”
只是蔣一璐后面這些話,譚音一句也沒再聽進去,心跳加速、臉紅、見了對方緊張、想讓對方看到自己閃光的一面……
即便努力抑制,可譚音的眼前還是一閃而過了楚杭的眼睛,那是極美又極冷的一雙眼睛,而譚音所有心跳加速、臉紅、緊張、窘迫的瞬間,都和這雙眼睛的主人有關。
如果說之前譚音都還能自我麻痹自己早八百年對楚杭翻篇了,那籃球場自己那個單方面的對視、圖書館里的壁咚、剛才近距離的輕嗅后,譚音卻不得不承認,即便滾下樓挨雷劈過后,自己特么的對楚杭還是濤聲依舊!
自己兜兜轉轉逃避了那么久,最后還是逃不過。
第四十章
譚音其實撒了謊。
她當初追楚杭,并不是如自己一貫標榜的那樣只是隨便追追,亦或是三分鐘熱度。譚音當初追他,純粹是因為……是因為真的很喜歡楚杭。
蔣一璐一直以為譚音是進了大學開始軍訓才第一次見到楚杭的,其實不是。譚音家不在a市,但考a大建筑系之前的那個高三寒假,譚音她爸給了譚音一筆錢,讓她提前到a大游學一趟,既讓譚音感受下a大的氣氛受到鼓舞從而破釜沉舟認真學習,又讓她能稍稍放松下。
破釜沉舟自然是不可能的,譚音揣上錢,當即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她在a市市中心的希爾頓酒店里住了好幾天,好吃好喝地給自己伺候上了,又把a市所有旅游景點打了卡,唯獨沒有去a大感受下激勵。
最后陰差陽錯去了a大,還是托了周銘的福。當初周銘因為成績好,早就定下了保送進a大法學院了,因此高三的寒假,周銘已經不用再學習了,他是個憂國憂民的年輕人,于是把時間花在了做公益上。
得知譚音竟然也在a市,周銘當即高興地邀請譚音幫忙。他正在和自己參加的ngo組織做一個公益視頻,希望能依托這個視頻,喚起人們對殘疾人的關愛。
“就你戴個墨鏡,扮成盲人,我們會給你配備好所有的裝備,穿的衣服啊頭發造型啊化妝啊還有拐杖啊,劇本我們也會寫好,你只要裝成是真的盲人那樣,在我們安排的指定地點按著劇本去表演就行,我們的攝影師會暗中拍下你的所有遭遇。”周銘一臉認真,“根據我們做的調研,80%的盲人在生活里,遭遇困難時,即便周圍有很多人,但都很少有人主動選擇向盲人伸出援手,我們想通過這樣一組視頻,拍攝下盲人在這個社會里的遭遇,希望我們更多的人,看到殘疾人的時候,能主動上前提供幫助。這次的視頻剪輯后會用來做我們ngo一個慈善項目捐款的宣傳用。”
譚音拿了劇本看了眼,這簡直沒什么難度,就是自己裝成盲人,表現出遭遇困擾,然后靜靜等待就行了,周銘他們的團隊會拍攝半小時,觀察半小時里旁人的反應。
“之所以不找真正的盲人,是害怕這樣的拍攝和場景會更刺激到他們本身就敏感的心,何況盲人真的看不見,這個劇本里為了營造困難,又不允許盲人帶導盲犬,所以即便我們有工作人員在邊上保護,也怕半小時的拍攝里對方會出現什么意外。”周銘誠懇道,“譚音,你就幫幫忙吧,不會花太多時間的!就一個上午就行了,我們找幾個點,每個點你待個半小時就行,結束了我請你吃a市最好吃的自助餐,你看行嗎?”
譚音來a市已經一段時間了,反正也有些無聊,就索性答應了,只是沒想到周銘他們定下的拍攝地點選在了a大附近。
對此,周銘靦腆地解釋道:“因為大學生已經算是社會上素質比較不錯的一群人了,我們就選了校園附近,想看看在校園附近,盲人是不是得到的幫助和關愛也有限,從而引導讓大家知道,在整個社會層面,殘疾人仍舊被我們邊緣化,也更需要人文關懷。”他看了眼譚音,又有些難以掩藏的躍躍欲試,“而且我也想去看看a大法學院……”
行吧,譚音想,反正還沒去看過a大呢,就隨便去轉轉吧,到時候正好讓周銘給自己拍兩張“到此一游”的照片,回家也好給自己老爹交差。
周銘他們一共選擇了四個地點,分別是a大附近的超市、小巷、停車場以及馬路紅綠燈口。
譚音戴著墨鏡拿著盲杖,按照劇本矜矜業業地扮演著盲人,結果在超市、小巷和停車場這三個地點,她徘徊了許久,也沒個人主動上前。這三個地方雖然離a大近因此學生不少,但不少學生不是情侶就是兩三成群的朋友,光顧著嘰嘰喳喳講話,鮮少有注意到譚音的,其余路過的中年人則都是行色匆匆,光顧著焦慮自己的生活,哪里顧得上別人的。
直到最后一個地點,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
譚音一個人孤單地徘徊著,看路上的人行色匆匆,心里有些奇異的好奇和寂寞。原來盲人的人生是這樣的,像是被隔離在了正常人的生活之外,譚音第一次以這樣的視角觀察周遭的一切,新奇之余也有些落寞和同情,自己這還是假盲人,眼睛還能看到這來往的人群,要是真的盲人,沒有導盲犬,在這車水馬龍的鬧市街口,內心該是怎樣的慌亂和無助啊。
而就在譚音百無聊賴地等著這次無人問津的半小時過去時,她的身后傳來了一個低沉冷感的聲音――
“需要幫忙嗎?”
這是今天以來,唯一一個主動詢問的人。
譚音裝著眼盲的模樣,茫然地轉身循著聲音看過去。
然后她看到了楚杭。
英俊的,淡漠的,高挑的,這樣一個男生。
他的表情看起來完全不像個熱心人,眉心微微皺著,總覺得難以取悅和接近,甚至他的聲音也冷冷淡淡,一點沒有讓人受到關懷的暖意,一雙眼睛漂亮到過分,然而他朝譚音伸出了手。
譚音一瞬間覺得自己真的變成盲人了,不過是選擇性失明的那種,除了眼前這個男生,周遭別的一切她都看不到了。
譚音對楚杭,幾乎是這樣無可救藥的一見鐘情。
見譚音愣著,他又問了一遍:“是要過馬路嗎?”
這一次,譚音徹底忘記了周銘的劇本,她緊張到差點弄混自己今天到底是扮演盲人還是聾啞人,磕磕巴巴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開了口:“恩,我、我過馬路。”
“你跟著我。”這男生說完,便徑自拉住了譚音的衣袖口,他的模樣有些漫不經心,然而明明身高腿長,卻刻意慢放了腳步,緩慢而堅定地把譚音帶到了對面的路口。
一段馬路,對方完全沒有攀談的興致,只一言不發地帶著譚音往前走,根本不溫柔也不平易近人,然而譚音卻心跳加速,只覺得緊張到快要升天。可惜不管多慢,這一段路還是走完了,而就在譚音惋惜要和這男生就此分別的時候,她又聽到了對方的聲音。
“過了馬路,你要去哪里?”
譚音大腦當機了一秒,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思路,她對a大附近這塊也不熟,磕磕絆絆地隨口說道:“我、我要去咖啡館。”
“士英路上的咖啡館?”
譚音壓根不知道士英路在哪里,她只是下意識胡亂地點了點頭。
“你跟著我。”
對方言簡意賅到似乎不愿意多說哪怕一個字,態度仍舊不熱絡,看起來簡直不像是個幫忙的,倒像是個債主,然而沒來由的,譚音卻覺得,跟著他讓人安心又信任。
她就這樣被對方拉著袖口然后慢慢地跟著走了十五分鐘……
而這樣十五分鐘后,竟然還沒到。
“士英路上的咖啡館離這里的距離比較尷尬,沒有公交車可以直達,這里打車比較難,只能走路了,快到了。”
譚音自以為自己停頓的動作已經十分輕微了,只是仿佛毫不關心自己的對方,卻早已經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些小細節,他的聲音淡淡的,沒什么波瀾,然而譚音卻覺得挺溫柔。
大概這樣長相的男生,再怎么兇,因為那張臉,都讓人覺得如和風細雨吧。
譚音又緊張又慫,然而眼見著都走了十五分鐘,恐怕沒多久就要到了,譚音在內心給自己打了打氣,鼓起勇氣道:“請問、請問你是a大的學生嗎?”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