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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嘯數聲,天空中的翼人們“嘩”地向后撤去,轉瞬間已與獵風隔開數十步。沒了陣法的束縛,獵風怒吼著,沒再去管翼人,扇動羽翅卷起一陣颶風撲向無光峰,彈指剎那后便已飛至。
伴隨著獵風到來的,是射向白衣人們的羽箭,卻是那些翼人想延緩白衣人的腳步。
“異想天開!你們這些畜生居然妄想憑這孽障毀我落云山嗎?”
隆隆的聲音仿佛帶著天穹的回音般響徹群山,天上的翼人們未曾料到,這個沉悶瘦小的老頭一開口,居然會有如此威勢。
冷笑著,下個瞬間,原本癱坐在木轎的老人身形閃過一串殘影突兀地來到獵風跟前,托起手掌迎向攜著罡風而來的獵風。透明的波痕自老人手心生出,半空中,一個足以比擬獵風大小的黑色虛掌帶著呼嘯與冷光拍了上去。
慘鳴一聲,救子心切的獵風不顧老人威如海漠的一掌,硬生生地挨過,背部詭異地隆起一塊,可身體依舊撲向那道峽谷。
“轟隆!!”
群山間,轟鳴聲迭起,攜著掌力與風力的獵風一頭卡進峽谷中,落云山竟被它這一撲之勢震得晃蕩起來。無數巨石斷木從那坍塌的崖口墜落下去,天轉崖與無光峰之間的裂谷頓時矮下十丈,只聽到亂石飛瀉的聲音,想必那谷底已被巨石細屑砸得面貌全非。
天空中的翼人探著腦袋張望片刻,隨即冷漠地搖了搖頭,遠遠飛離。
冷風流轉,被屠龍老人一掌擊中了的獵風卡在裂谷間,身體兀自喘息著,顯然之前已受了不輕的傷,如今卻是在茍延殘喘了。步空堂望站在它身旁看著斷崖默然不語的老人,不由得想起那個跳落山崖的孩童,輕嘆口氣。
“這獵風與他的命道再有多大關系又有何用?鳥已亡,山谷亦被毀,今日恐怕已成死地了。十歲孩童,萬里來求,卻只得一死,這運勢,果然是險之又險,不是有誠心便可求得呵。過不了運勢這關,又如何能得到尊主青籟?何況……已經回不來了。”
“可憐,可惜,可嘆。”
第三章 別有洞天
。。。。。。
原本周繼君是想睜著眼看著該死的命運是如何將他逼死,可他低估了谷間刺得雙眼發疼的罡風,心灰意冷地閉上眼睛,聽著風聲在耳邊呼嘯怒歌,仿佛漫長的噩夢,等了好久還沒到頭。
忽然,一陣陣“咚咚”敲打山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緊接著是山搖地晃,“轟隆”的聲響從頭頂無限高處傳來,峽谷口被諾大的陰影覆蓋。
下落中的周繼君勉強睜開眼,依稀看見一只比他人還大的銀白色巨蛋劃過眼際,在身下的山壁間來回顛簸,之后卻很幸運地卡進一個古怪的凹口。
“卡茨”一聲,蛋殼頂端碎裂開,一個灰不溜秋的小腦袋伸了出來,看了看上方正在下落的周繼君,眼中閃過迷茫。
“我命不絕!”
周繼君原本暗然無光的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強睜大眼睛死死盯住下方的蛋殼,待到身體落到與蛋殼持平時,猛地用力扒住那個殘破的蛋殼。
“嗯哼!”
尖銳的蛋殼將周繼君的手指滑出長長的裂口,鮮血溢出,適才那股沖擊更是痛得他面孔抽搐,幾欲昏厥。
“我不能死,我還有好多事沒去完成,還有好長的路沒走!”
周繼君忍住心中的恐慌,咬著牙,不往下看。
寒風中,男孩弱小的身形掛在突兀的蛋殼上,搖搖欲墜,他上方是逼仄成一條縫隙的黯淡天野,下方更是一眼看不到底的深淵。
“咕咕!”
小獵風突然欣喜地叫了兩聲,伸出帶著倒刺的舌頭舔了舔周繼君流血的傷口。
“啪!”
手上一陣劇痛,周繼君一不留神滑落下一只手。
他再如何堅毅,也只是不到十歲的孩童,區區一只瘦弱的胳膊壓根無法支撐他整個身體。
“如此結束了嗎?”
那只扒著蛋殼的小手緩緩地往下滑落,而周繼君腦中一片空白,低頭望著身下的萬丈深淵,嘴角溢出一絲苦笑。
“啪!”
剩下的那只滿是傷痕的手終于力氣用盡,滑落下去,眉宇間一片慘然,周繼君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他突然覺得衣領一緊,然后整個人被提了上去。
經歷了人生大起大落的十歲孩童撲倒在蛋殼內,低喘片刻,努力撐起身體,一頭霧水地看著救了自己的“肉鳥”,卻見它也是愣愣地看著自己。
一人一鳥在鳥蛋里面面相覷。
迷茫時分,周繼君只覺得冰冷的雙手附上一片溫暖,是那雛鳥撲騰著毛羽稀疏的翅膀將他凍得慘白的雙手包裹起來。周繼君微微一顫,心頭流過暖意,僵硬的嘴角咧開一道難看的笑容。
“咕~~~”
一人一鳥同時看向小腹,隨即都笑了起來,只是笑聲皆難聽無比。
“天下間竟然有這么大這么通靈的雛鳥……唔,你娘也真狠心,將你丟到這來,看來我們是同病相憐啊,都是離開了娘的娃子,哎。”周繼君盤坐在巨大的蛋殼內,撐著腦袋望向身前自顧自吮吸著殼內火紅液體的大鳥兒,“你叫什么?對哦,你爹娘就算給你起了名字你也不會知道。嗯……就叫你咕咕吧,小咕。”
“咕~~~”話音剛落,周繼君的肚子又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呼呼!”忙著填肚子的小獵風抬起頭,疑惑地看了周繼君一眼,或許是第一眼見到的生物讓它感覺格外親切,咕咕叫了兩聲,小獵風興奮地用羽翅拍了拍周繼君,指著蛋殼內的液體。
“你讓我吃這個?這可是你蛋蛋里面的……不太好吧。”肚子仿佛抗議一般又叫了一聲,周繼君臉微微發紅,“唔,多謝你啦小咕,我不客氣了。”
火紅色的液體看似可怕,卻散發出一股略帶咸腥的香澤,吃進嘴里黏黏如粥,入喉滑潤,進入腹中后又升起一團火熱,滋補著五臟六腑。數月來只靠烙餅野菜和雨露充饑的周繼君精神大振,貪婪地喝著嘴下的美羹。饑腸轆轆的一人一鳥喝到最后,似乎還不過癮,兩條小舌頭“呼”地探出,不一會,蛋殼便被他們添得干干凈凈。
一頓早飯吃得暢快無比的周繼君并不知道,在他體內深處,未被完全吸收的液體慢慢流轉著,散發出濃郁的光華映出體外。吃飽喝足的他正仰頭倒在蛋殼內,拍著撐起的小肚皮,望向蛋口的天際,并未發現那道火紅的光暈浮遍全身,隨后漸漸暗淡下去。
就在這時,卻聽見對面傳來金石相擊的聲音,原來是那喝飽了的小雛鳥有精神開始蹦跶了,正伸出烏喙興高采烈地啄著蛋殼的另一端。周繼君淡淡一笑,收回目光,眉頭漸漸皺起。就在他開始為接下來的路犯愁時,一道拇指般粗的光從蛋殼那端射了過來,隨后是刺耳的石壁崩塌與小咕慌亂蹦跶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