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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接著,伯母們和堂哥們又一一恭喜和夸贊了黎池一番,熱切而激動的氣氛才稍降一些,然后各自找地方或坐下、或站著。
黎棋打開行李包袱,翻出一個木匣子打開,小心拿出里面裝著的戶籍黃冊和幾張考府試所需的文書憑證,再從中找出放榜后領取的府試考中文書。
“你們看看,這就是小池子的府試考中文書,是案首呢,上面加蓋的府衙公章都格外鮮艷清晰!”
黎鏢首先接過考中文書,與后世家長欣賞自家孩子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一樣,他小心翼翼地將文書上的一字一句,都逐個欣賞了一遍,“這印章蓋得很清晰、很周正!”
公章清晰與否、周正與否,都只是巧合,也不重要。他們只是想抒發一下心中的高興而已,哪怕只是文書上的公章蓋得周正些,他們也能稱贊上幾句。
黎鏢看完后,遞給大伯黎橋,再又傳給二伯黎林,如此依次傳遞下去,最后就連小溏子也在看過之后,像模像樣地夸了一句:“這紙真好看!”
高興過后,袁氏又想起她孫兒趕了一上午的路,怕是餓了,“小池子在外面這么久沒吃過雞蛋,又走了一上午的路肯定餓了,老三家的,你去煮幾個荷包蛋來,先讓小池子墊墊肚子。”
蘇氏自然高興地應下,準備去廚房生火煮雞蛋。
一家之主的黎鏢又說道 ,“先煮兩個來給小池子墊墊肚子,然后就做午飯。小池子考中童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我們今兒就多吃一頓飯!下午也不下地去了,就按禮數去村子里的一些人家拜訪拜訪,也讓大家都高興高興!”
在這個時代,一家有悲百家哀、一家有喜家家樂,鄰里之間的關系要格外親密些。更何況黎水村的人家幾乎都出自黎家一族,黎池以案首名次考中童生這樣的喜事,按禮數是應該宴請族人一起慶賀一番的。
可因為考慮到八月份黎池可能還會考中秀才,到時再開席請客也不遲。既然不請客,那按禮數就要去族長和幾位族老家里拜訪一趟。
第30章
當下這個時代是最純正的‘熟人社會’,與黎池前世所處的各掃門前雪的‘陌生人社會’不同。
黎池以府試案首的名次考中童生,是闔族同慶、全村共賀的喜事,讓黎水村好一段時間內,都沉浸在喜悅中。
不過有過一次縣試后的經驗,村里人高興地上門嘮嗑了兩三天后,也就自行決定不再去打擾黎池,以便讓他專心準備八月份的院試。
事有輕重緩急,黎池當下最要緊的事,就是準備八月份的院試。
大堂哥黎江造紙、二堂哥黎河和三堂哥黎湖讀書的情況,都可以等院試之后再去詳細了解和檢測。四堂哥黎海整日沒個定性的事,也可以以后再想法。
黎池覺得只要府試時能正常發揮出他現在的水平,院試案首不敢保證,一個秀才功名應該是沒問題的。
可他既然在專職讀書,那就要全心全力地去認真讀書,懈怠和吃老本的事、做來也沒什么意思,還不如花心思將讀書這事,做到他精力范圍內能做到的極致。
黎池在府試時暴露出來兩個問題,一是墨義科在字句譯釋時稍顯死板。在這點上,可以確立以官定版本的四書五經的注文為中心后,再多看幾個民間版本的四書五經的注文書,最后融會貫通并博采眾長,就可解決。
二是策問科因對四書五經的理解不夠寬廣,導致在論證論點時做不到旁征博引。這就好比高中寫作文、大學寫論文,即使將教材都背熟且理解透徹了,如果典例和數據的儲存量不夠,也寫不出一篇詳實有理的文章來。
于是黎池決定在趕赴院試之前,要盡力擴展他對科舉書籍即四書五經的理解。
先把村子里所有版本的四書五經,都誦讀并背誦下來。以他的好記性,又全心全力地去做的話,一個月左右的時間盡夠了。
事實上,因為村子里只有兩個民間版本的四書五經的注文書,族長家一套、族學先生家一套,黎池起早貪黑,除了吃飯和必要的休息外,整日無休地背了二十來天,就將那兩套背完了。
背完這些之后,黎池覺得對解決他墨義科譯釋死板的問題,有一定幫助,但還是不夠,而且還有策問科的問題沒解決。
將這兩個版本的注文,對比官定版本進行融會貫通之后,黎池考慮了一天,最后決定還是要去縣城。
“……雖府試僥幸得中案首,可我從中也察覺出了自己的薄弱之處。既然如此,總要想辦法多看、多讀一些書,將薄弱之處補足,才能確保院試萬無一失。”
黎池這樣不驕不躁、專注讀書學習的態度和行為,黎鏢同家里的每個人一樣,都非常欣慰自豪,也贊成他的打算?!盃敔斠恢敝佬〕刈邮莻€心中有成算的,爺爺當然支持你!”
大伯黎橋和二伯黎林也贊同地點頭。
雖然三弟家的黎池趕考時,花用的錢不少,可那都是他自己抄書掙來的。而且他還給家中添了一項造紙的營生,并且因此還將黎河和黎湖也送去族學讀書了,他們兩房完全沒理由反對。
而且若是侄子考中秀才,給家中帶來的好處必然不少,不說秀才功名帶來的名望和特權,只田地免賦、家中免徭役這兩項就足夠令村里人艷羨。
這筆賬誰都會算,黎橋作為家中長房,主動開口:“爹,小池子讀書有成算,我們也不能拖他后腿。雖我們有族學,可到底不比那些書香人家底蘊豐厚,藏書都不夠小池子看的,這雖然是沒辦法的事,可我們也要想想辦法:既然村里藏書不夠,那就去縣城,縣城再不夠,就去府城!”
黎林也贊同道:“大哥說的是這個理,村里不行去縣城,縣城再不行就提前去府城,在府城住到院試開考!”
黎棋作為黎池他爹,倒不好多說。雖然黎池給家里掙得多,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既然掙回來了那就是整個家里的,如果小池子去縣城或者去府城,花銷就還是要從家里出。
“爺爺,大伯、二伯,我不打算提前去府城,府城的花銷還是太大了。”在黎棋不知道怎么開口時,兒子黎池就接過話頭說道。
“我只打算到縣城去住一段時間看書。幸好我們和四寶店的徐掌柜還有些交情,我準備去拜訪他,然后請他允許我白天在四寶店里看書,至于晚上住宿就找一家差些的客棧住下就好,再在吃食上儉省一些,花銷應該不會很多?!?
像這樣腆著臉蹭書看的事,這個時代的大多數讀書人,都會羞于為之。
可黎池并不覺得羞恥和難為情。在沒有資源和人脈支撐的情況下,他需要把握住每個機會去提升自己。
他也并沒有多少文人的傲氣,這種看起來占人便宜的‘食嗟來之食’的事,只要沒有侮辱到他的自尊底線,他都可以、也必須去做。
黎鏢沉思片刻,贊同道:“既然小池子你有成算,那就去做?!?
接著又吩咐道:“老三家的,把小池子的換洗衣物收拾出來。到時老三將小池子送去縣城,給他找好客棧,再置辦個四五百文錢的禮品,一起去拜訪一趟徐掌柜。雖說家中這個境況不能供小池子大方地花銷,可也不能太過苛待委屈了他,客棧至少要安全干凈。”
黎棋和蘇氏夫妻兩自然連忙應下。
不說全家對黎池去縣城的事沒意見,即使有意見,一家之主的黎鏢都已經決定,那這事就定下來了。
趕早不趕晚,商定好的第二天,黎池就背著一個包袱,在他爹黎棋的陪同下往縣城去了。
也許是縣試這個客流量高峰期已經過去,他們到縣城后找客棧住宿,發現價格有所下落——住一晚80文錢,與府城的一晚上200文相比,要便宜一半不止。
可這也不便宜,一晚上的住宿費都抵得上三斗米即約40斤米了。可有些錢該花還得花,不能省。
黎棋陪著黎池住了一晚上之后,第二天一早就帶上禮品登門拜訪了四寶店的徐掌柜。
徐掌柜對于黎池他們的上門拜訪,表現得很熱情,親自將他們接引到了四寶店待客的二樓。“黎老哥和黎公子,稀客啊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