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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硯的身形已消失了。
“他……”許笑飛見他走了,只得將想說的話咽回肚子。他明亮的眸子里,也充滿了擔憂。
他在想著沈驚瀾。三年來他私底下還見過臨硯幾次,卻有很久沒見過這位令他感覺莫名親近的魔教教主了。自從沈驚瀾回去幽州,就在總壇里深居簡出,再也沒有踏入過中州一步。而幽州總壇,自然也不是他現在這正道身份能去得的。
他還記得當初他向臨硯問起沈驚瀾的近況,臨硯眸色清亮地睨他一眼:“教主?你又非我教之人,你憑什么叫教主?”
他問:“那我該叫什么?”
臨硯道:“你該和那些正道人士一樣,叫‘魔頭’。”
他忍不住笑了。
當然,事后依舊沒有改口,臨硯好像也聽習慣了,沒有再糾正他。
那時候還有心情和他說笑的臨硯,似已漸漸變了。
他許久未見的沈驚瀾……是不是也變了很多?
唉,許笑飛在心底輕嘆一聲。這三年來他已為逍遙派辦了不少事情,奇遇里收獲的用不上的法寶,也都上交了宗門。本想替逍遙派取得下一屆華山論道大會的第一名再走,現在看來,等不了那么久了。
他懷著沉重的心思轉身欲走,卻覺袍角一沉,好似被人拽著。回頭看去,這才想起他剛才還救下了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臉圓圓的,眼睛也圓圓的,見他望來,忽閃著一雙晶亮的大眼睛。她周身散發淡淡的妖氣,應當不是人類,修為也不高,但許笑飛竟看不出她的真身。她就拽著許笑飛的衣角不放,眼巴巴地仰望著他。
“你要跟著我?”許笑飛問。
小女孩點了點頭。
“把你送回父母身邊好不好?”
小女孩搖搖頭。
“你還記得家在何處么?”
小女孩又搖搖頭。
她在被許笑飛救下前也受了些傷,許笑飛邊問,邊給她略為療治。還有些他治不好的暗傷,他就從乾坤袋里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粒香氣綿軟的藥丸,蹲下身來,送到小女孩嘴邊。
小女孩眨巴著眼睛,像是第一次看到丹藥,有點好奇,又不太敢吃。許笑飛放柔了聲音,誘哄道:“吃吧,甜絲絲的。”被他一哄,小女孩果真接過藥丸,放進嘴里。吃下去后眼睛又亮了一分,朝他甜甜地笑了。
這倒真的不是楊臻長老特意煉制的“變鴨型”療傷藥,而是實打實的九花玉露丸,味道的確很不錯。
許笑飛料她應該無礙了,也放下心來。
隨即有點頭疼……他一路飛遁,這小女孩始終牢牢跟在身后,看這樣子要一直跟著他了。
“師弟,你回來了?”逍遙派的小竹屋前,韓樾一眼望見了他。
許笑飛猜他心里在想,沒過多久就回來了,兔崽子這還差不多。
“嗯,我真的只是在這附近散散心而已!”許笑飛笑道。
“這小姑娘,”韓樾略一探查又問,“是你剛收的靈寵?”
小女孩正仰臉盯著他看,韓樾神情嚴肅,也沒把她嚇退,兩只小手在自己嘴角往上比劃了一個半弧,笑了起來。
好像在教他怎么笑。
“是啊,把她從妖蜥口中救下,就非要跟著我。不收為靈寵,怕她被這兒的其他人……”許笑飛并不濫殺妖獸,與他相安無事的都會放過,除非是來勢兇猛,一心把他當成下頓美餐的那些。但修真界中不論正邪,也有許多人認為妖族非我族類,見之可殺。
小姑娘甜甜的笑靨和她比劃的動作,令韓樾臉上也浮起一絲笑意。
他又多瞧了幾眼道:“不過,我卻看不出她的真身。”
“師兄你也看不出嗎?我也看不出來。”許笑飛道。這妖族小女娃或許來歷很神秘。不過,靈契已然結成,變為靈寵,受他管轄,也就不必過多擔憂了。
他將這小女孩收為靈寵,也有部分原因是為此地正道著想,以防萬一她是隱藏實力潛伏進來的狠角色。
當晚許笑飛去找他的朋友們,他們在會場一角生了堆篝火,圍坐一圈,燒烤獵來的肉食。
“誰給你生的小崽?”“你怎么還拖家帶口的來?”見許笑飛帶了個拖油瓶,都不由笑他。
許笑飛也很無奈,這只不明來歷的小妖雖已化形,卻還懵懵懂懂,心智猶如幼童,一聽要她待進靈寵所居住的琉璃珠里,立馬眼淚汪汪。眼下無需戰斗,還沒有什么危險,就由著她了。
坐下來后大家聊著天,吃肉喝酒,其樂融融。
還有人想給小女孩喂酒,被許笑飛一一擋了下來。
又過了兩日,遙遙望去,那業果仙樹上的果子大多數都成熟了。
地底震動,從沙面下鉆出龜群,攔在了眾人前方。領頭的一只足有小山丘那么大,這是守護業果的玄龜。一旦有人接近仙樹,會噴吐火炎驅趕。
按照以往的慣例,要將龜群盡數斬殺,才能取果。
玄龜皮糙肉厚,妖力高深,恢復力也極強,只能憑著車輪戰耗死。正道自然早有安排,眾人輪流上陣,逍遙派是第一批。
韓樾叮囑道:“師弟,小心些!”
許笑飛點點頭,正要飛到前方,又覺袖子一沉,剛被他強行關進琉璃珠的小女孩,竟又出來了,扯住他的袖角不放。
下一刻,所有人都聽到了一聲凄厲的慘呼。
飛在最前的一名修士,周身燃起黑炎,從半空疾墜。他身后那人連忙向他吐出一股水系的霜凍之氣,卻絲毫無效,眼見他燒成了灰煙。剎那間就連他自己也被黑炎波及,大駭之下,反手一掌劈在開始燃燒的那只手臂,飛身而退。一截小臂和半幅衣袖,墜落下來,在半空就化作灰燼。
地動山搖,轟隆作響。
好似整片荒漠都成了一艘將要傾覆的巨船!
沙層下有無比龐大的東西浮凸出來,仔細一看,竟然是一頭也不知活了多少年歲的巨龜,那百丈之高的業果仙樹,就扎根在它蒼青色的龜背上。這般劇烈顛簸,仙樹上善、惡、混沌的無數業果,都瘋狂地跌落枝頭,化作一場急雨落進黃沙。這場面令正道諸人除了心悸,只怕還有極度心疼,照往常那樣,業果一旦落入地面,就會消失不見!
巨龜的妖瞳掃視,向余下的人皆噴吐黑炎。
“大師兄!”許笑飛被這小女孩一阻,落在了后面,倒也暫時無恙。他慌忙向前方的韓樾喚道。
還好韓樾見機也快,身形一轉,立即折返。
許笑飛也往后退卻。一面后撤,一面還雙手掐訣,浮于身前的劍氣陡然分化出兩個虛幻的劍影分|身,迅疾如電地往前飛掠,欺近那棵業果仙樹,搶奪驟雨般落下的業果。
“你在做什么,別胡鬧了!”退到他身邊的韓樾見狀厲斥。
真是膽子太大!
兩個劍影分|身,一個在收取多枚業果后成功折返,另一個卻遭黑炎吞噬。反噬之力傳來,許笑飛只覺喉頭一甜,被他按捺下來。
玄龜猶在向眾人步步逼近,每一邁步,都是天地震顫。
它爬得不快,但眾人的遁速,也已緩慢了許多,顯然業果荒漠這片界域里布下了它的遁法禁制。
許笑飛忽然察覺不對,揪住他衣角的那只小手不知何時已然松開了,他低頭一看,玉雪可愛的小女娃原來待的地方,多出了一朵亭亭玉立的小花苞。他剛一眼看來,那朵合攏的花苞忽然綻開大口,“啊嗚”一下,把他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