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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ong>三年后。
漫眼望去,都是赤地黃沙, 數條風龍卷接天連地,卷起沙礫,妖獸嘶吼之聲, 不時傳來。更遙遠處還有龐大的黑影。
韓樾道:“再往前就是業果荒漠了,此地妖獸甚多,小師弟,跟緊我。”
許笑飛一口應道:“是!”
這三年里他已漸漸可以獨當一面,但在大師兄眼里, 他好像永遠都是個需要照看的小師弟。
在黃沙上空飛遁了半個時辰,斬殺了數頭主動侵襲的妖獸,他們飛入了一片巨大的陰影里, 連炎熱的空氣都似清涼起來。抬眼望去, 許笑飛瞧見了一棵巨樹,從沙礫中拔地而起,只怕有百丈之高, 枝葉舒展, 亭亭如蓋, 遮蔽了大半天空。枝干葉片都不是蒼翠之色, 顯露出如夜的漆黑。
這棵漆黑巨樹已結出了零星的果子。果子的色澤倒是艷麗,有朱紅、有明黃,還有些色呈青綠,點綴在繁密的枝葉當中。
“大師兄,這就是那‘業果仙樹’?”許笑飛問。
“不錯,”韓樾也在望著這棵巨樹,“也是這片荒漠名字的由來。業果仙樹三至五百年結一次果,但凡身死在荒漠中的生靈,魂魄都會沒入黃沙,被此樹所拘,化為樹上之果。善者結朱紅惡果,惡者結青綠善果,靈智未開的妖獸,結鮮黃混沌果。只有等到果實熟透,脫離枝頭,這些被拘禁的魂魄才能重入輪回。”
許笑飛道:“真不知道這些果子吃起來是何滋味……”
韓樾瞥他一眼,笑道:“到時候自然少不了你的份。”
他們是來奔赴“品果大會”的。
每次業果仙樹結果,正道都會按照舊例,組織這樣一個由來已久的大會。盡數采集樹上業果,解救這些被困于樹中的魂魄。當然,這個理由也是為了說起來更好聽一些,事實上,青綠善果可滋養肉身,朱紅惡果雖是劇毒也可用來煉丹,而鮮黃混沌果則可提升修為底蘊,每一種果實都很有用處。
尤其是滋養肉身的青綠善果……許笑飛心想,臨硯應該不會錯過的吧?
這次雖是正道的盛會,他必定也會前來。
說話間,兩人飛臨了一處人來人往的地方,正是品果大會的場地。原本荒涼的沙面上,如今散落著低矮的帳篷和茅草搭建的小屋,也有些顯赫的氏族和宗門,借助特殊法寶放出了猶如民居的屋宇。
品果大會還沒到時候,諸果熟透可能還要一兩天。
幾道遁光迎了上來,查探了他們隨身的令牌。這塊地域已設下了結界,只有受到邀請之人才能踏入。韓樾在外面已闖出了不小的名號,這幾人也都認識他,略為查看,就寒暄起來。韓樾自然也替自家的小師弟許笑飛,向諸人引見。
片刻后那些人又去迎接后來的客人,逍遙派的兩人就落下地面,選了一塊空曠之地,催動宗門賜予的法寶,一棟四面墻壁是密不透隙的根根青竹、頂上以纏繞的藤蘿覆蓋的小屋,憑空出現在他們面前。
許笑飛同大師兄說了一聲,就到這周邊閑逛去了。他和一路上遇見的各個好友都打了打招呼。他的人脈還及不上韓樾,但朋友已相當不少。其中幾個馬上就邀他晚上一道來喝酒,許笑飛也應承下來。
臨硯他……似乎沒有混在里面。
許笑飛一邊笑吟吟地問好,一邊悄然留意。這三年里他不再受臨硯詐死留給他的那枚玉墜的壓制,修為大進,劍法也有小成,就連尋人的本事,都不知不覺地長進了許多。
誰讓臨硯總是變換身份,要他認不出來?
逛了一圈,許笑飛又返回青竹小屋,找到大師兄,說自己還想出去走走。
韓樾有些不贊同地道:“此地危險,你可不要走太遠!”許笑飛不是個孩子了,近些時日以來,還獨立完成過宗門發布的許多困難任務,他也不好再以大師兄的身份給許笑飛下禁足令。
“大師兄,你就放心吧!”許笑飛乖巧地應了。
他運起遁術,去勢如電。一炷香后,四周只見茫茫黃沙。他放出神識,不動聲色地探查了一番四周,確定無人在側,口中念誦,以指掐訣,引動了一個咒術。
從丹田浩瀚的氣海里,分出一縷極細長的靈力流,沿著虛空之弦流淌而去,頃刻間,他就感知到了那人的氣息。
很快就勾連上了,看來臨硯果然離他不遠,也在這業果荒漠當中。
此咒術在使用前,要在兩個人的神識里分別種下道痕,自然也得臨硯允可才行。許笑飛第一次提出這要求的時候,他其實一口回絕了,最終這聯絡之術的道痕,卻還是種了下來。
“你來了嗎?”許笑飛通過這絲勾連,用心語問道。
他知道他的聲音會隔空響起在臨硯的心間。
很快一個冷漠的聲音答道:“沒有。”
許笑飛笑道:“我不信。”
“那你還問?”對方道。
許笑飛忍不住又笑出聲來。隨即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道:“你要小心些,正道來的人手不少。”
“我知道。”臨硯隨口應了一聲,忽而又道,“你已出了正道營地?再往西北方向走,在見到的第一叢沙棘附近轉轉,有你的機緣。”
啊?
許笑飛剛想問他,是不是又設了陷阱等他來鉆,對方已經干脆利落地掐斷了他們之間的靈力勾連。虛空之弦的另一端頓時陷入沉寂。
……算了,就去看看吧。許笑飛總是有著旺盛的好奇心,尤其還是臨硯的提議。若是不去,他一定寢食難安。
他辨了一眼方位,往西北飛去,不一會兒,一叢綴滿橙紅小果的沙棘,出現在了他的神識中。
他停下來轉頭四顧,想瞧瞧他的機緣落在何處。
咦——
一縷極度危險的氣息,猛地落入了他的感知!他一回頭,就見身軀龐大的妖蜥追著一個粉衣的小女孩,徑直向他奔來。那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著,在那妖蜥咬中她的前一刻,腳下翠光亮起,往前閃現了一小段,栽倒在許笑飛跟前。許笑飛踏前一步,將她護在背后。
妖蜥的血盆大口,也瞬息到了他面前,他立刻就聞見了血口中的腥臭。這頭妖獸的威壓兜頭罩下,明顯品階不低!
他輕吸一口氣,劍光在他掌心凝聚。
不止是以前那般的純粹劍氣,更有亮藍的電閃環繞劍身將這劍氣的威力,增幅了三倍以上。雷電之光也映亮了他沉著鎮靜的眉眼。
他的成長之快,已讓許多人都覺得震驚。
他心思沉凝,催動劍招。運劍之際,牽動轟隆風雷作響,仿佛天地威勢,也被他借入劍中。
和那妖蜥纏斗了數個回合,就將之斬殺。
許笑飛只受了點皮肉輕傷,他正要給自己施展簡單的療傷術法,附近空氣里傳來靈力波動,一個身影凝聚成形,卻是天絕教的左護法臨硯。他周身籠著一層朦朧水光,明顯只是一個水像分|身,真身還在別處。
許笑飛立刻留意到了,轉眼望向他,笑道:“你怎么來了?該不會是特意約我在這兒相會的吧?”
剛剛那場戰斗,他已不再放在心上。
臨硯神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是來看你死了沒有的。”
“死?”許笑飛道,“哪有這么容易,你也太小看我了!”他知道臨硯是關心他又不肯直說,也不點破,只心底浮起一絲溫柔。
又笑道:“上次帶給你的靈草和丹藥,教主可吃了嗎?效用怎么樣?”
這三年來,他也一直在尋找丹藥。各種機緣奇遇得來的仙材,都交給了臨硯。一半是為了替臨硯分擔,另一半卻也真的是為了這病重的魔教教主……他想救治沈驚瀾,不愿這個人身死。
臨硯道:“吃了。大概……比沒吃好一些吧。”
提到沈驚瀾,他的語聲低落了下去,雙眸里的光彩也熄滅了。
許笑飛的心也沉了下去,道:“教主他情形如何?”
臨硯沉默片刻,只說了四個字:“每況愈下。”
許笑飛怔住,心頭一顫。這情形他不是沒有預料,他震動的是之前始終堅定不移、行動果決的臨硯,從語聲里竟流露出一絲喪氣來。
臨硯也許不是第一次心緒低落了,但在他面前始終保持著沉著自信。天絕教的左護法,并非一個心志軟弱的人。情況究竟到了多嚴峻的地步,才會在他面前顯露出動搖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