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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士也停下來。柳斷笛下了轎,只道:“那邊耽擱不得,你們先過去支雨棚,留一個引路的就成?!?
領頭的兵將本是顧慮欽差的安危,但轉念一想災民那邊的確不得耽擱,便留了兩名武藝較為出眾的士卒,自己則帶著其他人先行。
待人走遠了,柳斷笛便扭頭走到一顆古樹旁,躬下身去摸埋樹的土渣。蘇偃跟上來,見他掐著一把地上的泥土目不轉睛,不由問道:“怎么了嗎?”
柳斷笛抓著土送至蘇偃面前,道:“你瞧,這土壤顏色呈黑,濕潤而不潮,分明是屬肥沃一類?!?
蘇偃就著柳斷笛的手,上去捏了捏便點頭,“確實如此??苫I南一帶雨水通多,況且不久前剛剛經歷洪災,濕潤泛黑并不如何奇怪?!?
柳斷笛又道:“你這個看法,到也說得通。不過你仔細想想,前些天歷經洪災的確沒錯,可截至今日卻已有一段時日。如今天氣處在深秋至冬至期間,陽光雨水并不穩定。可無論陽光還是雨水,定是覆繞整塊地的。暴陽晝日,又加風霜晝夜,如此更替下來土色怎會泛黑?現在時節干燥,土壤浸了水,稀釋得快,若本質不肥沃,一定是干而泛黃的?!?
蘇偃想罷,直覺得這些足夠推翻他方才言論,簡直毫無反駁的余地。
柳斷笛擱下泥土,撣撣袖口手臂上的灰塵,環視了四周,卻又感覺不大對勁。
地上的確滿是豐潤肥沃的黑質土壤??闪鴶嗟言酵锩孀?,越發現一些零零星星的干涸土質。雖然是一片一片,但若是拼湊在一起也是不小的區域。
柳斷笛不禁皺眉。
蘇偃似乎也注意到,可他雖有些這方面的常識,卻也是知而不精。便想去問問柳斷笛,他見柳斷笛稍皺眉頭,便知他估計是犯了難。
這時忽然起了風,卷著地上少許土渣一齊刮了去。一片闊土上似乎沒有什么能夠遮風的,遍地都是倒塌的房屋與樹木。一陣風吹得幾人涼颼颼的,卻愈演愈烈,沒有停下的趨勢。蘇偃聽到柳斷笛咳嗽幾聲,忙去牽他的手,底下卻觸到一片冰冷,這才發覺他不知何時將那裘衣給脫了。蘇偃不住想要埋怨,但終還是忍下。
蘇偃知他體質及其畏寒,底子又不怎么好,于是不敢讓他站在風里久站。
“怕是要變天了,我們還是先回去的好?!?
柳斷笛凍得幾乎說不出話來,點過頭便由著蘇偃將他迅速塞進轎里。
沿路柳斷笛一直窩在一邊,才緩過些勁兒來。
外頭轎夫身體強壯,不覺得怎樣寒冷,也可能是早就習以為常。迎著風快步行走,反倒生出一身熱汗來。對于這點,柳斷笛很為奇怪,巡撫明知抬轎顯不如馬車來得快,卻硬備了轎。起初他還以為是這處草麥不盛,不好圈養的緣故,但現下明了之后,似乎并非那樣。方才冷的幾乎意識都快末盡了,現下好容易感到知覺回暖,他便又開始悄悄琢磨。
好在轎夫腳勁兒十足,本要一個時辰才能走完的路愣是縮短了不少。這次蘇偃看緊了柳斷笛,沒讓他再一個不留神丟了裘衣。但又見到柳斷笛一下車就過去視察,蘇偃便哭笑不得。這人真不枉為好了傷疤忘了疼那一型兒,好像絲毫不在意自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