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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公館的下人臉上十分平和,人不多,但是事情做得精細妥當,都像是受了良好的教育。
整個方公館都閑適極了,安安穩穩喝了口茶,就讓人漸漸安下了心。
這樣無害的方公館,就算押著人,也不會把人怎么樣吧?
嬌美貴氣的方太太頂多是皺著眉頭訴苦,方先生也是個文人,最多是指著鼻子唾罵?難道還能將人打殘了折磨了?
劉立和喬少爺也不是笨人,怎么著也不會說是喬太太的主意,就喬少爺那德行,估計還能氣著方先生。
不過看關玉兒這樣,喬嚴仿佛并沒有得逞,沈太太寄來了書信,還打了個電話,說是著了道,是方太太厲害著呢,已經把人弄得昏倒了,抬進了方公館,生死不明!
巧樂當時急得要命,喬太太倒是不急,兩人都和她沒什么關系,一個不過是遣來遣去的下人,一個是最厭惡的二姨太的兒子,巴不得他死了,她當然不急。
但是劉立是巧樂的男人,喬太太不管,她得管著,而喬太太這事又是偷偷摸摸做的,不讓司令知道,所以怎么著也得把人弄回來,不讓喬嚴整天不見人影,久了喬司令會起疑心。
張千金已經認定喬厚德會看上關玉兒,所以肯定不讓他知道這事。
巧樂這次來,就是為了探口風,看看方公館怎么樣才能放人。
張千金的意思是,方金河不過是個商會會長,手中沒有兵馬也沒有槍桿子,難道還能硬氣?頂多賠點錢,要是嚇嚇他,說不定就把人放了。
喬厚德的兒子也是他能扣的?
他敢?
但是張千金不能使喚太多的人,她怕人發現,只能先遣巧樂帶著幾個人來。跟著來的人守在方公館外頭,只巧樂一個人進來。
換個說法就是,巧樂是個“先鋒”,若是方公館起了歹心,她的死活無所謂,關鍵是探放公館的態度。
本來巧樂應該是硬氣的來要人,然后口出威脅。但是她一見著方公館的模樣,就硬氣不起來了,又聽說這位方太太是關家的女兒,外家還是黎家,這可都是一等一的大戶,聽說關家還是舊時代的貴族,而黎家是平陽城的老牌官宦之家,世代掌平陽城的要職位。
巧樂不敢放肆。
更何況方太太待人這樣溫和,老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她還在別人家的地盤,怎么著也不敢擺臉色。
而且巧樂也就是個下人,喬司令府的下人,她聽話慣了,不敢忤逆主子,而方太太比之喬太太更有主人的模樣。
巧樂又喝了口茶,茶水退了點熱度,但是依舊是溫,她抬眼看關玉兒,看了兩秒,才終于說出了口:“方太太,我來接我丈夫劉立,還有我們喬家少爺!”
關玉兒笑了起來:“正等著你們來人接呢!也不知道兩位昨日戲樓吃錯了什么壞東西,竟然得了??!恰巧沈太太約了我聽戲,兩位在沈太太的屋子里昏昏沉沉,我一看就不對勁,然后就請人抬了回方公館!我們方公館有位許大夫,家里是醫學世家,又是在流洋回來的醫生,什么病癥都能治療,如今也正在給兩位治病!”
巧樂這下有點云里霧里了,怎么跟沈太太說得完全不一樣?啊不,喬少爺準備輕薄這位方太太,怎么方太太像是不知道一樣,還把人帶回救了?
巧樂又盯著看關玉兒,她慢條斯理的喝著茶,看起來一點也不像說謊話,而且如果喬少爺真的做了什么,方太太還是這個態度?
瞧她風輕云淡喝著茶的模樣,眉眼還帶著笑,哪里像是被輕薄過、或是說哪里像是知道喬嚴這草包臟透了的想法?
平陽城里打聽到的都是沈太太在外頭不三不四偷了人,也提及了關玉兒,只是說的是關玉兒救了人還被反咬一口。
巧樂的腦袋一瞬間有些疼,她分辨不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到底是沈太太說了謊,還是方太太?
巧樂其實更偏向沈太太說了謊,因為她認識這位沈太太,沈太太和張千金娘家是表親,還差點許配給了喬嚴。
但是沈太太看不上喬嚴,使了手段壞了親事,最后嫁給了沈先生。
沈太太表面賢良淑德,內里卻陰毒。
巧樂半信半疑:“那我去看看人,既然得了病,也不好叨擾方公館,我正好帶人回去?!?
關玉兒說:“那是自然,但是兩人不知道怎么的好像還有外傷,都放在一塊在治療,許大夫正在幫忙治療外傷,我們女人家也不好進去,要不劉太太先喝茶,也不急在這一時。”
巧樂得了這話,終于放了心,原本以為是方公館扣了人,沒想到只是在治病,方太太說得這樣輕松,語氣如此自然,也承諾了放人,外傷也應該不會有什么大問題。
關玉兒又讓人上了些點心,她瞥著巧樂的神情,又說:“也不知道兩位先生來我們平陽做什么?喬家還認識沈太太?劉夫人,有句話其實我不好講,但是還是得告訴你?!?
巧樂愣了一下:“您說?!?
“平陽現在都在傳沈太太昨日私會外男,就是劉長官和喬少爺?!彼燮の⑽⑻袅艘幌?,“這對沈太太的名聲不好,也誤了兩位先生!也不知道兩位先生來平陽、戲樓做什么?我家先生也正為這事愁著呢,他認識沈先生,又認識喬司令,夾在中間可不好做人呢!正好劉太太來了,你是喬太太身邊的紅人!可得幫幫我們,告訴我們個緣由,也好和沈先生交差啊!”
“呃……”巧樂一下子語塞,她完全不知道要說什么,難道告訴她說喬少爺是為了輕薄您?當然不能!她臉色僵硬,“喬少爺怎么說的?”
關玉兒:“喬少爺紅著臉不說話,但是……”她尷尬道,“他好像不怎么想回去……不,我們也不是要趕喬少爺走的意思,只是,我和我家先生都擔心喬司令會惦記著,要不劉太太去勸勸?”
關玉兒在心里翻了大白眼,還不是因為方金河把人給閹了。大早上的方金河不去工作,守在家里說什么給她也弄個職,又信誓旦旦說沒把劉立和喬嚴怎么樣。
然后她不放心過去一看,慘不忍睹,喬嚴差不多瘋了,被堵住了嘴免得咬舌自盡,劉立也差不多,疼到昏死過去,現在還沒醒來。
兩人的傷勢都被包得嚴嚴實實,也不是什么大傷,就是疼,就是要命。
劉立右手的五根手指頭被一根根敲碎,往后大概用不了槍。
一個粗人武夫,用不了槍,就像沒了半條命。
不過關玉兒說“嚴少爺不愿回去”這話真的不假,他沒臉外出,如今已經和死了沒什么差別,估計是心死透了,關玉兒聽說他從前玩過不少女人,害了不少良家,雖說方金河這招出其不意,但其實還算是喬嚴的報應。
夜路走多了,總會遇見鬼。
方金河這會兒正在房里威脅人,讓喬嚴好好聽話,不然就把這事嚷嚷出去。讓整個桂西、整個平陽都知道喬家的四少爺是個太監!
這招對喬嚴非常有效,他變成了太監已是生不如死,如果讓人都知道了,連死都死不瞑目!但是方金河不讓他死,也用這個威脅他,說死了就掛在城頭剝光了游街!
喬嚴這下連死都不敢死了。
巧樂聽了關玉兒的話又愣住了,喬少爺這是唱哪出???巴在方公館不走了?難不成還不死心,想在方公館搞點什么事?畢竟近水樓臺先得月,方太太這個大美人在這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