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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的氣氛著實算不得好,賈徵跪伏于地,聲淚俱下:“皇上,議和這種大事,祁洛卻不知會朝廷,不知會皇上,此乃欺君罔上意圖不軌啊!”
“好了,此事事發突然,緣由尚待考證,待安北軍回朝再議。”明屹辰啪的一聲合上茶盞,眉宇之間多有不耐。
“皇上眼看便可親政,祁洛在此時擅自議和回京,怕是意圖竊國啊!”賈徵叩首,語氣哽咽:“事關大慶江山社稷,皇上切不可感情用事啊!”
明屹辰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握著茶盞的受幾度收緊,語氣有了明顯的不耐:“夠了!孰是孰非朕自有定論,賈太尉莫要再提了!”
站在賈徵旁邊的王余瀝心下微微嘆了口氣,倒不是因為皇帝的態度,皇帝只說了容后再議,卻未對賈徵對祁洛的指責進行否認,顯然對祁洛這次的擅做主張心有不滿。他真正在意的是楚堯,楚堯的反應太過淡漠了,相識多年,王余瀝自認對楚堯是有幾分了解的。楚堯對大慶太過在意了,為了大慶,他在朝堂上反駁先皇和祁崢,為了大慶,他向先皇力舉祁洛,為了大慶,他在一年前壓下了朝里要罰甄韜的聲音。甚至是先皇去世,祁洛掌權一事,要說和楚堯無關王余瀝是斷然不信的。在進御書房之前,他是存了和賈徵一樣的想法的,但是在看到楚堯時卻安了心,也許祁洛所為怕是另有緣由了。但是此時,楚堯置身事外未幫祁洛說哪怕一句話。
楚堯的確是有些明白祁洛的行為的,若是明燁還在,祁洛順勢而未滅了北漠未嘗不可,可是眼下,幼主尚未掌權,祁洛卻根基頗穩,這個功勞太大了,大到會比如今的局勢更加的令人憂心。其實這些事賈徵這個老狐貍未嘗不明白,但是他不想明白,而楚堯亦然。所以雖不至落井下石,但要楚堯為祁洛說好話卻是不可能的。就算祁洛現下這么打算,但是他有一天不這么想了這么辦?祁洛太過有才華,祁洛的勢力有些大了,祁洛活著實在是太麻煩了!
賈徵微微一頓,終究是見好就收的轉了話題:“臣認為甄韜囚禁長官,屠城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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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洛等人班師回朝的時候,已經是次年的春夏交替之際,蕓京的牡丹開了大半條街。遠遠的便看見城門口剛剛掌權的小皇帝領著一大群臣子等著。
賈徵瞇著眼盯著軍隊里的唯一一頂軟轎,在騎馬而來的安北軍里這實在是太過打眼了。前面騎著馬最先過來的是甄韜和肖暉,待明屹辰大致說了幾句場面話提到祁洛時,賈徵果然聽到那頂轎子里的人是祁洛,他連忙插了句話:“可是馬車壞了,這才換了軟轎?”
“馬車太顛了,人抬著要好一些。”甄韜面無表情的回話,他早已料到會首先發難的必然是這位對皇權極度擁護的太尉大人。
馬車都嫌顛簸,這得嬌貴成什么樣!賈徵正欲嘲諷幾句,卻見明屹辰已然朝著那頂軟轎走了過去,哪有臣子不下車見禮,還得皇帝去跟前找的,賈徵微微一哂,也跟著眾臣走了過去。
“師父。”明屹辰站在轎子前,他的聲音聽來是極其恭謹疏遠的,但是他的手卻小幅度的顫抖著,他很激動,他已經一年沒有和對方見過面了。他也絲毫不覺得對方失禮,他家師父,他的阿郁本來便該是這樣的。
許久,轎里仍然沒有回應,明屹辰又試探的喚了幾聲,不少大臣都開始竊竊私語,這事做的有些過火了。肖暉的眉也皺了起來,他有些擔心了,正待開口,卻見甄韜已經直接走了過去掀起了轎簾。大臣們感覺有些茫然,甄韜不一直是祁洛那一系的嗎?這樣掀上司的簾子也太不給面子了吧!這是要分分鐘鐘叛變的節奏啊!
轎子里入目可見盡是一片雪白,他們的思維都有了片刻的凝滯,在這樣的穿著單衣都嫌熱的天氣里還有人穿狐裘的嗎?答案是有的,轎子里就有這么一位。
“大人。”甄韜的聲音放的很輕緩:“我們到蕓京了。”
半晌,轎子里的人似乎覺得照進來的陽光有些刺眼,伸手擋了一下。大臣們這才看清他一直隱沒在陰影里的臉,這一眼讓賈徵已到嘴邊的責問生生咽了下去。
大臣們驚奇的發現一向視祁洛為死敵的太尉賈徵居然到轎旁扶了祁洛一把,連一直沉著的臉色也好看了不少。賈徵在觸到祁洛肌膚的時候終于安了心,冷的像塊冰一樣,他又側頭看了看祁洛那比身上的狐貍毛還要白上三分的臉色,祁洛活不久了,之前所有的防備忌憚都變的無謂,他終于可以放心了,終于。
明屹辰回宮的路上顯得有些沉默,天知道他在看見祁洛的那一刻做了多大的努力才控制住自己不當眾失儀。他終于成了這大慶的掌權者,成為他所希望的英明君主,呼延桉那個他一直視為敵人的人終于死了。你看,我不再是當年那個孩子了,我已有了站在你身邊擁有你照顧你的資格,可是,我還在去往你身邊的路上你卻已經疲憊不堪,不再等候。
“轉眼皇上也已經到了親政的年紀了。”在眾臣就要辭別之際,祁洛終于提到了這個敏感話題,眾人的目光立馬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極其溫柔的笑了笑:“可曾有了立后的人選?”
明屹辰的臉色微微一僵,繼而變得很是溫和:“此事還是等瑜兒年歲大了些再定吧!”明顧瑜,是殷玉容去年生下的孩子,那不是他的孩子,但是那又有什么關系?他從未打算要孩子。
繼承人有了,一統天下的功績他也給明屹辰留著了,改革變制的方法他也教過明屹辰,唔,還缺什么呢?
對了,每一位英明的帝王都會遇到挫折然后打敗,其中權臣屢見不衰。祁洛的笑意越加溫暖了些,蒼白至極的臉上都有了些許明媚。
當晚,祁洛與楚堯私談一夜。
景元五年夏初,安北軍回京。及至夏末,祁洛身體每況愈下,告病辭官。其后有傳言祁洛居于皇宮休養,已然病逝,更有人言,祁洛權利過大,為皇帝所誅。其后五六年,又有傳言曾在民間遇見祁洛,曰其辭官后云游四海。
景元七年,皇帝北上親政,滅北漠。
景元七年末,楚堯自囚府中,終生未出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