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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定而后動,知止而有得。
呼延桉這一生做過太多的謀劃,然而,再周密的計劃都難免會有意外,比如北漠王后的死,比如殷家姐妹,比如甄韜,又比如遇見祁洛。它們出現在他生命里或急或緩,或大或小,他或嚴陣以待或措不及防,或游刃有余或進退維谷。
大慶一日不亡,呼延桉一日不回北漠。彼時年少,意氣風發,北漠王妃死了,于是他許下了這一生最大的宏愿,定下了最為詳密的計劃,欲滅了害死自己的母后的罪魁禍首。
遇見祁洛是個意外,當然是個意外,彼年,他從未想過要利用祁家—一個已經破敗的世家去做些什么,他是早祁府一步在湘城安了家的,因為這座城總是模樣溫柔。湘城的景色是溫柔的,吹來的風是溫柔的,就連人也是溫柔的,比如那位總是喜歡站在青湖堤柳下的姑娘。那是個極為素凈的姑娘,穿素凈的衣,描素凈的妝,有著一張素凈的臉,她自然是不美的。可是她嫻雅淡然,呼延桉在北漠王都見過太多漂亮的女子卻從沒從她們身上見過這般氣質,哪怕是他母后那個傾城的少女。呼延桉來到湘城時還是初秋,他喜歡每日去看看溫柔的青湖,再看看那位溫柔的姑娘。冬日里,他見到第二位讓他覺得特殊的姑娘,衣著華麗,面容嬌美,頤指氣使,高高在上,總是語出驚人,他離開的時候聽見人們議論那是剛從京城回來的祁家二小姐。
那之后,堤柳姑娘仍然站在堤柳下,仍然模樣素凈,卻不再如往日般淡然,她的目光總是朝著一個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他開始好奇,那是一個什么樣的人,于是他也暗暗地陪著堤柳姑娘一起等,但是整個冬季他和堤柳姑娘都沒等到那個人。
第二年的元宵燈會上,他見到了與平素截然不同的堤柳姑娘,面上有著極為明顯的歡喜激動,一點也不嫻靜,一點也不淡然。順著她的目光,呼延桉看見了那個讓他等了一個冬天的人。那人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著一襲雪白的狐裘站在橋上,帶著精巧的銀白色面具,望著河里飄著的飄著的萬千花燈。他忍不住走了幾步,又走了幾步,站在了那人身后。他這才發現這人的面具并不全是白色的,鳳鳥的眼是紅色的,鳳鳥的翎是藍色的。
他猶豫著是借故與那人搭話還是就此離開,這么想著他又有些愣了,他看了堤柳姑娘半年之久卻也從未興起過結交的年頭,不過他并沒有猶豫太久,橋下有兩個□□歲的小丫頭跑了過來,手里還提著蓮花燈。
“主子,主子,我們去放燈吧!”兩個小丫頭舉著花燈異口同聲的說,然后又一起用右手指向湖邊:“主子你看,三小姐和四小姐朝我們招手呢!我們就去那兒放燈吧!”
果然,湖邊的粉衣少女正興沖沖的揮著手,還拉著旁邊少女的手一起搖著。
“好。”那少年轉過身來,伸出手來在兩個小丫頭的額頭上彈了彈:“你們兩個休要在亂跑了,當心被人拐了去。”
兩個小丫頭又說了句什么,呼延桉并沒有注意,他首次看見少年的正臉,露出來的下巴和唇就像他的面具一樣精致好看。
初春的時候,祁府死了人,他和從北漠帶來的名義上的爹娘參加了葬禮,天下著蒙蒙的小雨,他入門時堤柳姑娘正巧出門,堤柳姑娘叫蘇淡如,是蘇家的小姐。然后他又看見了那個少年,他穿著白色的孝服,彎著腰正在上香。
“嚴老爺。”祁老太太滿臉肅容,眼框仍然紅腫著,精神也不大好。
“老夫人節哀,要好好保重,注意身體才是。”
祁老夫人應了一聲,又回頭喚了一聲:“阿郁,過來見見嚴老爺。”
呼延桉的見過最美的女子是他母后養大的殷寶和,他一直以為這世上無人能出其左右,但在阿郁回頭的那一瞬他覺得殷寶和是不如這人的,不論是容顏還是氣質,男人是不該用來與女人相較的,但那一刻鬼使神差的他這么做了。
“這是犬子……”
“嚴子頤。”他幾乎是迫不及待的的搶了他所謂父親的話。
阿郁朝他點了點頭:“祁洛。”
夏至的時候,他和祁洛的關系已經很好了,稱呼也早從祁三少爺變作了阿郁。祁洛擅笛,青湖上泛舟時站在船頭含笑吹著,微風輕撫,笛聲飛揚,再不能有比這更好的時刻了。湖邊的堤柳下他又看到了蘇淡如,蘇淡如正看著祁洛,眼神喜悅而羞澀,在那一刻,看著這位他曾感覺很溫柔的女子他幾乎抑制不住心頭的反感,然后他恍然想起他已經很久沒有去看過堤柳姑娘了。他更喜歡和祁洛呆在一起,哪怕祁洛偶爾會敲他的額頭說他憨厚,哪怕祁洛從來只會喚他子頤而不是他的名字。
之后他和祁洛外出時也遇見過幾次蘇淡如,對于這個女子他越來越反感乃至討厭,年關的時候,聽說祁老夫人要給祁府找少夫人,他在祁洛面前旁敲側擊的好一會才安了心。祁洛說祁老夫很喜歡蘇家的小姐時,他在一瞬間就有了主意。他給媒婆塞了足夠的錢,讓媒婆在蘇家說親時不要提嫁的是祁府的哪位少爺,這樣的好事,媒婆自然是應的,蘇淡如自然也是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