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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無論哪一種方法,對許碧來說都沒好處。
當然,也可能沈家大郎沒等到拜堂就死了,婚約中斷,許碧不用嫁了。但如果是這樣的話,現在又何必跟陳氏擰著來呢?
最糟糕的情況就是,她嫁進去,沈云殊還是死了,她成了寡婦。但是許碧這幾天仔細想過,寡婦也比留在陳氏手底下強。可以說,未出嫁的小姑娘,是這個時代最不能自主的角色了——寡婦至少還有嫁妝在手呢。
所以,嫁妝很重要。這是這個時代女子擁有私產最正當的途徑。與其跟陳氏擰著或者上吊,不如討論一下她能拿到多少嫁妝。錢不是萬能的,但很多時候它的確能解決大部分問題。
“雖說是沖喜,但沈家總不會連聘禮也省了吧?”古代成親好像是六禮,正規程序走下來至少要小半年,沈家現在要沖喜,肯定是要省掉許多環節,但下聘總不能省吧?
“自然不會。”陳氏微愕,想不到許碧居然一開口說的是這個,但還是答道,“這千里迢迢的東西不好都送過來,沈家便只帶了禮單。你放心,這些東西家里一件都不會留,都是你的。東西都存在江浙那邊,等你嫁過去就看見了。”
“那禮單呢?我可否看看?”口說無憑,她總得親眼看看才行。
陳氏往后靠了靠,仔細打量了一下許碧。
之前聽說許碧變了,她還嗤之以鼻。許碧什么樣子,莫非她這個主母還不知道?不說別的,聽到自己要嫁去沈家,連來她和許良圃面前說一聲“不”的勇氣都沒有,直接就上了吊。如此懦弱的性情,還能變到哪里去?
因此,陳氏覺得,自己這一番說辭,定然是能說服許碧的。自盡之事,有第一回可未必敢有第二回,以許碧的性情,怕是第一回就要嚇死了她,沒見這些日子再也不曾求死么?只要她不敢死,再說明這利害關系,許碧定然會乖乖點頭。
只是,這會兒許碧倒是沒說不嫁,可這反應卻是出乎陳氏意料之外。她本以為許碧只會哭,至多是求幾句,可萬沒想到,她居然要看聘禮單子!
“寶蓋,去把禮單和玉佩取來。”陳氏沉吟一下,還是同意了。雖然不知道這丫頭是想做什么,但看看禮單也是無妨。
寶蓋很快捧了個匣子回來,里頭那聘禮單子還真是厚厚的一迭,許碧拿起來看了看,極規整的楷書,偶爾有個把字實在不認識也無所謂,反正看得出來聘禮相當豐厚。
陳氏指了指匣子里的一對玉佩:“這是沈家家傳的玉,給嫡長子下聘用的。別的東西不好搬運,沈家人就帶了這個過來。你瞧瞧,這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沈家如此重聘,便是看重于你,這門親事,可再沒有更好的了。”
陳氏說這話的時候,自己也覺得惋惜。若不是沈家遭新帝忌憚,沈家大郎又是重傷,當真是一門好親事。單看這聘禮單子,就知道沈家家底有多豐厚了。這里頭,什么綾羅綢緞、首飾珠寶一應俱全,單那一對兒金雁就有足足四十八兩重,赤金,整張單子的聘禮估一估,不算這對傳家玉佩也要值到五六千兩!可惜,都要歸許碧了……
許碧對衣料首飾的估價不怎么在行,但單看這禮單的厚度也知道不少,瀏覽了一遍便道:“沈家如此厚聘,也是因要求娶嫡女之故吧?”
陳氏還以為她又要糾纏許瑤,眉頭不禁一皺:“你既記在我名下,自然也是嫡女了。”這話說得就硬梆梆的,只待許碧再推卻,就要發怒了。
許碧卻是把聘禮單子握在手里,抬起頭來雙眼閃亮地道:“既然我已是嫡女,那嫁妝也該按大姐姐和三妹妹的例來吧?沈家既重聘,我的嫁妝也總該與之相當才不丟許家的臉面吧?”
陳氏的臉色頓時就變了。她嫁妝豐厚,又善于經營,自然是早就為自己的兒女打算起來了。但她有一子兩女,許家又在京城中置了宅子,日常也還要開銷,算一算,許瑤和許珠的嫁妝,大約每人也就是五千兩銀子。在京城之中,四五品官家的女兒,有這樣一筆嫁妝已算是相當不錯。
對許碧,陳氏自是從未想過要給她花費這許多。雖然許良圃也說了要按嫡女的例來,但她想著削減些,滿打滿算花個兩千來兩也就罷了。便是兩千兩她都肉疼得緊——許良圃的俸祿只夠自己用,這些錢還不是要她拿自己的嫁妝貼補——可如今許碧一張口就說要與沈家的聘禮相當,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硬生生地在割她的肉啊!
“碧兒——”陳氏把到了喉嚨口的責罵硬咽下去,勉強露出笑容,“你們姐妹三個的嫁妝我都早在攢了,可這家里還有你弟弟要讀書,將來他也要娶妻下聘……咱們家跟沈家比不得,母親跟你父親也商議了,拿三千兩銀子出來,細細給你備一副好嫁妝,齊齊全全地送到江浙去……”
陳氏自覺已經是用盡了耐心,誰知許碧卻揚起臉,笑著說了一句:“可是,大姐姐要入宮應選,若選中了,她就用不到嫁妝了吧?”
第4章 談判
許碧這句話說出來,屋子里有片刻靜得落針可聞,陳氏臉頰肌肉抽動了一下,才道:“你說什么?”
“大姐姐不是已經報了待選?”許碧仍舊微笑著。陳氏這一招的確是堵死了許良圃和許碧的后路,但也把她自己和許瑤的后路一并堵死了。
“誰告訴你的?”陳氏臉色陰沉,看起來似乎想抓點什么東西把許碧的嘴堵上。
許碧卻只是笑了笑,反而岔開了話題:“母親方才說的都是為我好,我知道的。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有約在先,我自然會嫁過去。只是,沈家既然重視這樁婚事,下了如此重聘,若是我的嫁妝少了,實在是有些不成體統……”
陳氏雙手交握,沒有說話。許碧的意思她聽懂了,這丫頭說得好聽,其實根本就是在威脅她——倘若沒有與沈家聘禮相當的嫁妝,她就不嫁了,到時候鬧開來,許瑤也討不了好處!
“碧姐兒可真是懂事了……”陳氏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這姑娘家,便是出了嫁,娘家也是靠山。娘家好了,在婆家才能挺得起腰來……”
許碧沖著她笑了笑,很明白陳氏同樣是在威脅她——若是為了嫁妝得罪了她,以后她在沈家過得不好,可就休想娘家人再為她撐腰。
“畢竟是死過一回,也該懂事了。”許碧長長地嘆了口氣,“鬼門關前頭走一遭,我原想著就這么去了倒也干凈,可若是這事情鬧出來,我自己死了也就罷了,可卻要連累了一家子。畢竟,這世上可沒有不透風的墻……”
出嫁的女兒的確還是要靠著娘家的,但陳氏做的這件事卻是授人以柄,不用白不用。許二姑娘或者不敢威脅陳氏,許碧可沒這么多忌諱。
陳氏冷冷地看著許碧,心里再次后悔沒有早些籌劃此事,可誰知道新帝會如此忌憚沈家,那會兒她還覺得沈家這門親事再好沒有,根本沒想過讓許瑤去應選啊。如今可好,這把柄看來竟是要被這死丫頭握一輩子了!
“是啊,這可是一家子的事,你父親,你姐姐妹妹,你弟弟,還有家里幾個姨娘……”陳氏從牙縫里擠著聲音。
兩人都收斂了笑容,連陳氏都不再想去演什么母慈女孝了,她現在只想給許碧兩巴掌,再把她綁起來送到江浙去。
然而這畢竟是不可能的。沈家如今還是大將軍,連新帝對他們都只能調離而不是奪官,許家至少現在得罪不起沈家。這會兒沈家急著沖喜,他們嫁個庶女過去,沈家勉強也就接受了,可若是這個庶女還不情不愿的再鬧得不好看,那可就不成了。
許碧也冷冷地看著陳氏。老實說,什么許良圃和他的兒女,許碧都根本不在意,唯一在意的就是路姨娘。這個家里,也只有路姨娘是真心關切許二姑娘的,她既然借了許二姑娘的身體重活一世,于情于理也該對路姨娘多照顧一些。
“說起姨娘們,我聽說路姨娘在屋里跪經……”許碧微微蹙起眉,不很肯定自己有沒有演出關切憂心的感覺,畢竟演戲這事兒,她不怎么擅長,“姨娘身子也不大好,她若是有什么不好,我便是在千萬里之外,心里也是不安的,到時候會做出什么,我也不好說……”
陳氏恨不得立時就甩許碧一個巴掌,卻也只能忍住,淡淡地道:“跪經確實是不必了,但你病著那會兒她許愿此后吃長齋,這是在菩薩面前許下的,卻是破不得。好在她是個安分的,日后你在沈家過得好,她自然也就好了。”
兩人又對視了片刻,許碧忽然笑了一下:“我若體體面面地嫁過去,自然會過得好。”
說來說去,竟然又繞回到嫁妝上來了。陳氏只覺得自己的手都要管不住了。她狠狠攥了一下手里的帕子,才算把這股子火氣壓下去。新帝如此忌憚沈家,沈家遲早有一天會敗落。若許瑤能選入宮中,到時候她還怕什么?這死丫頭今日給她受的氣,早晚有一天她會全部還回去!
“嫁妝自然是要體面的,你父親早就說過,至少給你備下四十八抬——”嫁妝這東西,置辦起來講究可多了,如何只花三千兩就置辦出五千兩的模樣,只要多花點心思……
陳氏話還未說完,許碧就笑嘻嘻地說:“何必那么麻煩,夫人還是直接把銀子給我便是了。”
“什么?”陳氏幾乎要站起來,一句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地改了,“哪有只帶著銀子嫁過去的,成何體統!”嫁妝能以次充好,銀票可不能,總不能給假銀票吧!
許碧攤了攤手:“沈家大少爺如今這樣,想必是立刻就要辦喜事的,哪里有時間再置辦嫁妝呢?何況從京城到江浙,千里迢迢的,便是輕裝上路也要走些日子,若是再帶上一堆嫁妝,豈不更慢了。”
她隨手把聘禮單子抖了抖:“何況看這單子,該準備的沈家都備下了,又何必再勞煩母親再準備一份,既費力氣,又多此一舉。”
這會兒倒叫起母親來了!陳氏只覺得自己牙根都要咬疼了。然而許碧說得半點不錯,不但沈家這聘禮單子上寫了好些東西,沈家來的人也說過,只要快些成親,新房那邊都布置好了,只缺一個新娘罷了。
事實上,若不是許碧上了吊,沈家人巴不得前幾日就能起程,若是還要置辦嫁妝,那就不知要拖到什么時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