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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去久了,以至于她花了很長時間才認出對方來。
顯然,董樹雁將她的一段往事以半虛構的形式寫了出來,沒有指名道姓,幾乎誰都不會知道書中這個“昔昔”是真實存在的人,她被欺負過,她是沐溪隱。
沐溪隱合上了書,心中五味雜陳。
沒有人知道是她,她其實不用覺得有任何不適,但她自己清楚,那段回憶又一次被自己驟然拉近了。
原本除了在夢里,她幾乎快遺忘自己被欺負時的絕望。
一晚上,琦琦姐見沐溪隱情緒有些低落,空閑的時候過來和她聊幾句,順便告訴她一個甜蜜的事:“我們說好了,今年秋天結婚。”
“那得提前恭喜你了。”沐溪隱說。
“你呢?你有沒有想過什么時候結婚?”琦琦姐問。
“我還沒想過。”
“也是,你還年輕。”
“其實也就比你小兩歲而已。”
“但你比我單純多了,我算是老江湖了。”
“哪有?琦琦姐,你一點也不世故,在我看來你也很單純。”
琦琦又斷斷續續說起男朋友的事,沐溪隱卻有些走神。
這一邊,是應書澄和母親半年一次的見面。
“感情還順利嗎?”應母問兒子。
“順利。”
“感情穩定了是好事,那么你打算什么時候重新工作?”
“我自有打算。”
“就算是為了這個女孩子,你也該有所規劃。”應母發愁,按了按太陽穴,委婉地問,“她就不嫌棄你現在這樣?”
“沒有,她非常喜歡我。”應書澄放下水杯,直視母親,“我剛認識她時就這樣了,如果嫌棄她不會答應。”
應母忽然困惑地看著兒子,說道:“我覺得你有些地方變得不太一樣了。”
“是嗎?”
應母沉默,低頭吃菜,沒多久停下筷子,想到今天從見面開始到現在,兒子一直對自很疏離,她眼睛很快紅了,開始抽泣。
“怎么了?”應書澄最怕她情緒波動厲害。
“我最近依舊在反省自己,你小時候那會兒,我對你太嚴厲,不常陪伴在你身邊,老讓你感到孤獨。我還老拿你和同事的孩子比,不允許你輸,你取得好成績卻從不表揚你。你想去游樂場我不答應,讓你在家練書法,直到我滿意為止。我還將你的游戲機砸了,模型車扔進了垃圾箱。我一有不順心的事就在家里發脾氣,和你爸爸吵架都當著你的面,還不止一次和你說,你爸爸不愛你……”
接下來的近二十分鐘,應母凌亂地說了一件又一件自己曾經做錯的事。
應書澄聽完后說:“多久以前的事了,何必記得這么清楚?”
“我怎么能忘記?任何一個母親都不該那樣對待孩子。”
應書澄問服務員要了一杯熱水給母親。
應母飛快地止住淚水,接過水。
“找時間出去旅游,別一個人悶在家里。”應書澄說。
應母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一杯水。
“不想再繼續一起生活就選擇離婚,我十年前就對你說過了。”
“離婚?我沒有別的男人,他也沒有別的女人,費勁離婚做什么?”應母不想花力氣談這個,轉移話題,“別惦記這了,你怎么就不關心自己?你到底有沒有想過,自己還結不結婚了?”
“我應該會結婚。”
應母的太陽穴一跳,誤以為自己聽錯了,詫異地看向兒子,遲疑地問:“真的?是和現在這個?”
“對,就是和現在這個。”
第38章
沐溪隱睡前翻開《林中的撿憶》一書,卻很快放下。她不知道董樹雁會如何去描寫“昔昔”,那段對她而言痛苦的回憶在董樹雁筆下如何呈現她不敢看。每一回翻開書,她的回憶紛至沓來,都是一些不愿意去回想的事,以至于她不愿讀下去。
關上燈,沐溪隱躺下,在黑暗中問自己為什么沒有勇氣讀下去?無論如何那已經過去,和現在的她無關。現在的她是幸運的,有喜歡的人陪在身邊,她無需再害怕。
幾分鐘后,沐溪隱又打開床邊燈,起身坐好,拿過書再次翻開,直接去找書中關于“昔昔”的部分。她翻了一小會兒就找到了,第一百三十四頁,有一段“昔昔”被欺負的情節描寫。
“我竟然看見了不可思議的一幕,他將一個她推到墻角,扇了她一個耳光。他們很快在走廊上扭打在一起。他拽住她的腳踝,硬是將她在地上拖了幾米,嘴里念著古怪的話,誰也聽不清。她很倔強,被拖的時候一言不發,老師不在,周圍也沒有一個同學站出來阻攔。終于等停止拖行后,他又踢了她兩腳,笑一笑。這時,一直靠在墻角淡然圍觀的令一個女生說了一句今天差不多了,她的樣子已經夠蠢了。他嘀咕一聲知道了了,又抬腳輕輕補了一腳,像是踢灰塵一般。我感覺氣血上涌,瞬間沖上前使出力氣推開他,耳邊卻聽到一個冷冷的聲音說我們的事你一個新生不要管。我轉頭,看見說話的人,即欺凌者,她整張臉被一縷一縷的頭發纏住,抹去了五官,要花一些時間才能看見她微微翹起的唇尖,竟然和鉤子的形狀一模一樣。”
……
沐溪隱的腦子里一片混沌,她實在無法將書中受欺負的女生和當年的自己聯系在一起。像是隔了時間的河,又也許是她刻意遺忘了自己受屈辱的細節,但隨著情節匯集起來,她沒法逃避記憶。
當時她不僅被拽住腳踝拖在地上,還有撲在耳邊的污濁鼻息,蹭過胸口的手掌,扯拉間頻頻往她領口偷窺的目光,那些游走在邊緣的齷齪之惡都是其他人沒看見的。
她唯一后悔的是沒有將那些細節和媽媽說。她怪當時的自己的無知,執拗認定被那雙臟手碰過是女生的奇恥大辱而選擇緘默,這就是無知。當時她能做的就是回家后使勁搓洗被那雙臟手碰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