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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了低頭,晃了晃他的手,假裝很淡定,其實頭皮已經(jīng)冒汗了。他簡單一句話,好像是當即拔下了她的衣服似的,她的脈搏在瞬間跳快了一大截。
送她到樓下,他松開她的手,她輕輕踮腳,在他臉上親了親后才逃回去。
等躺到床上,她不免想:自己在害怕什么?如果對象是他,發(fā)生什么都不用擔心,更不會后悔。
想到此,她忽然起身,去掀開半角的窗簾,果然看見了他在夜里修長如剪的影子。他站在路燈邊,還沒有走。
有一瞬間,她幾乎是想沖到樓下,撲進他懷里,讓他抱著她回家。
但她沒有,她松開手,讓窗簾遮住自己的視線,閉眼想了想,那太瘋狂了。
過了一會兒,站在樓下的人收到一條“我的小白豬”發(fā)來的微信:“我沒有拒絕你,只是給我一些時間。如果有一天,我不那么緊張了,我會暗示你的。”
應(yīng)書澄整整讀了幾遍便明白一個事實,原來她對他也是有遐思的。
如此就好,他差點就對自己減少信心了。
等他回過頭看樓上的窗戶,她已經(jīng)跳回床上,整張臉埋在枕頭上,心想愛情真的太可怕了,可以呼喚出自己內(nèi)心的那只躲躲閃閃的動物。
第37章
沐溪隱周五白天去咖啡館遲到了,因為臨時跑了一趟嵐嵐的公司,幫嵐嵐送去一份忘在家里的文件。等她抵達咖啡館,簽書會已經(jīng)開始了,她沒幫上什么忙很不好意思。琦琦姐倒是善解人意,不僅說沒事,還預(yù)先幫她留了最后一排的座位。
沐溪隱坐下,看看臺上的那位新晉作家,雖然看不清五官,但第一眼感覺她氣質(zhì)很好,短發(fā)齊耳,淡灰色修身小西裝里搭配白襯衣,微微低頭,拿鋼筆在本子上寫著什么。
沐溪隱對她了解甚少,除了筆名和書名,其余的就不清楚了。
現(xiàn)場除了經(jīng)紀人、媒體記者和圖書編輯,其余都是粉絲。大家安靜有序地坐下,等待開場。
一切進行得很有效率,在簡單調(diào)好了燈光和話筒后,清晨的山雀開口:“謝謝大家今天到場支持。作為一個喜歡寫字但生活閱歷不足的年輕人,我實在無顏在這里談人生哲思,并且我有很久沒演講了,今天真是不知怎么開場才好。我想了想,不如由你們提問,我認真回答。”
現(xiàn)場準備的話筒有些問題,以至于前幾個問題,她回答的聲音很輕,只有前排的人聽清楚。沐溪隱模模糊糊捕捉到了幾個詞,“創(chuàng)作來源于生活”、“想象力”、“人物性格畫像”之類的。直到后來,工作人員換了一個新話筒,沐溪隱才輕松聽清楚了對答。
“對你而言,寫作的目的是什么?”
“盡量去關(guān)注一些弱勢群體吧。”
接著,沐溪隱聽見媒體人陸續(xù)拋出“角色的宿命論”和“人性中的惡意”等問題,清晨的山雀都有耐心地回答,確實是一個溫情兼善意的人。
不知是誰問了一個什么問題,清晨的山雀直言:“不,我遠沒有粉絲想的那么好。”
她頓了頓,繼續(xù)說下去:“你們知道書里有一個名叫昔昔的人物,她在高中時一直被同學(xué)欺負得很慘。其實這個人物一半是虛構(gòu),一半是真實的,我當時親眼看見她被欺負,卻沒有選擇站出來幫她,哪怕是說一句話。我當然很憎惡那些欺負她的人,但我沒有行動。說到底,我是怕他們也來欺負我,如今我無數(shù)次回想起這件事,為當時的沉默感到羞恥。我明白自己就是惡的幫兇。因此這一次在書里,我寫了一個理想中的自己,她站出來幫助了昔昔。但如果你問我,若是回到過去我有勇氣站出來嗎?我想了很久,得不出答案。”
二樓變得很安靜,在場的人都在聽清晨的山雀說內(nèi)心話。
“我說這些是想告訴你們,我和書中那個講述故事的我不一樣。雖然我解釋了很多次,但依舊會收到很多粉絲朋友的私信,他們會贊美我,認定生活中的我是一個正義、善良又聰慧的年輕人,但其實差距很大。”清晨的山雀認真地說,“我不想騙任何人,我不是你們眼里的女學(xué)霸、成熟知性的小姐姐,那些標簽不是我。”
前排忽然有粉絲提問:“那昔昔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我不知道。”清晨的山雀表情有遺憾,且在短暫的思量后說,“很抱歉,我本來不打算說的,但一時情緒使然,說出來了。為了尊重昔昔,我們不談這個了,也請在場的朋友不要將這一段寫出去,謝謝你們。”
接下來的問題自然沒有了“昔昔”的名字,為了緩沖剛才略微惆悵的氛圍,清晨的山雀主動說起自己生活中的趣事,大家都笑了。
訪談結(jié)束后是簽書環(huán)節(jié),琦琦姐走過來提醒沒有離開座位的沐溪隱:“你不去排隊要簽名嗎?”
沐溪隱有些木然,過了一會兒才聽見琦琦姐的聲音,搖了搖頭說:“琦琦姐,我胃有些難受,想先回去休息一會兒,等晚上上班我再來。”
“}需要我陪你嗎?”
“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了,先回去了。”沐溪隱停頓腳步,再次看向琦琦姐,“不好意思,今天沒幫上忙。”
“哪里的話,本來就不是你的工作。”琦琦姐趕緊說,“你現(xiàn)在回去休息吧,實在不行打電話告訴我,我?guī)湍阏埣俸昧恕!?
“不用,我會來的。”沐溪隱說完匆匆離開。
走出咖啡館,沐溪隱找到附近的公共洗手間,將中午吃的東西吐了出來。然后,她回去睡了一覺,醒來后看見手機有幾個未接電話,都是應(yīng)書澄打來的。她回復(fù)了電話,還好應(yīng)書澄沒什么緊急事,只是告訴她,今天是他陪母親的日子,晚上可能趕不回咖啡館。
沐溪隱善解人意地表示他不用過來接她。
“你晚飯怎么解決?”應(yīng)書澄照例關(guān)心女朋友的晚餐。
沐溪隱聞言胃又有些發(fā)脹,想了想說:“冰箱里還有菜,葷素都有,我自己做就好。”
“照顧好自己。”
“嗯。”
掛下電話,沐溪隱實在沒胃口,勉強為自己煮了一碗蔬菜面,吃了一些填飽肚子,再次回去咖啡館。
她人一到,琦琦姐就過來表達關(guān)心,順便遞上書,說:“我多買了一本,還幫你要了簽名,當禮物送給你。”
沐溪隱說了聲謝謝,接過書。
“我已經(jīng)讀了一章,感覺寫得不錯,你有空也讀一讀,找時間我們交流一下。”琦琦姐說。
沐溪隱點了點頭。
“你休息一會兒,我先去做準備工作了。”琦琦姐說完走下一樓拿水桶和拖把。
沐溪隱翻開書的第一頁,“作者簡介”四個字即躍入眼簾,她默讀下去:清晨的山雀,原名董樹雁。
董樹雁,當初那位給予她憐憫和關(guān)心的語文課代表。她記得,董樹雁會在人群散去后蹲下來遞給她一張紙巾,告訴她只要穿過黑暗的隧道就可以抵達光明。董樹雁還在高考后的那個暑假寄來一張明信片,正面是神秘的馬丘比丘古城,背面是一句話,有機會就去遠方吧。
沒想到她們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