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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6點，天還是灰蒙蒙的。

一輛4年前出產的奧迪a6緩緩開進了拜爾競技體育館，停在豎著“哈姆”標志牌的車位上。勒沃庫森二線隊的門將穿著訓練服，精神抖擻的從車上下來，拎起放在旁邊座位訓練完后更換的裝備，直直往最后一棟建筑走去。

二樓健身房，不出意外的，此時里面已經燈火通明。隊內最年輕的球員正躺在舉重床上練習，從對方汗濕的頭發和運動服，可以看出鍛煉的時間起碼不少于半小時。

“塞巴斯，今天也來的那么早啊。”哈姆微笑著點頭和對方打了聲招呼。在另一側的跑步機旁停下，拉拉手，壓壓腳，等睡了一夜的身體徹底醒過來，才站上跑步機。先調成低檔，慢慢起步，邊走邊和少年閑聊起來。

“塞巴斯，現在你舉的杠鈴是多少千克的？和你剛來的時候杠鈴片似乎大了一點。”

“60千克，體能教練說這是目前我能承受的最適宜重量。”將這一組的最后一下完成，塞巴斯坐了起來，拿過掛在一旁的毛巾將臉擦干，稍微平復了呼吸后回道。

因為本身身體條件相對單薄加之年齡較小的緣故，前面塞巴斯一直沒有進行有針對性的負重訓練。升入二線隊后才開始按照體能教練制定的肌肉強化計劃練習。不過短短一個多月，效果還不明顯。平時一對一單挑時，除非一開始就啟動速度拉開距離，否則一旦貼近，無論使用什么技術，很大的可能都會因為身體對抗性不夠突破不成功。這也是為什么這幾場比賽，杜爾多夫先生在賽前一直和他強調不要粘球、盡量避免對抗的原因。

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其實塞巴斯現在還不是一名真正的中場組織球員，他無法憑借一己之力串聯起前后場。更多的是借助隊友的配合扯開空間進行傳球，一旦有貼身防守球員時，成功率就會大大下降。

“那已經進步的相當快了，過不了兩年你就會成為另一個安德魯的。”

“兩年，還是太慢了，”面對球隊最溫和包容的老大哥，塞巴斯忍不住吐露出心聲。

雖然明白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身體鍛煉更是要慢慢來，但隨著賽程的推進，其他球隊對他了解的越多，防守的力度會加大，身體沖撞難免會不斷增多。比如前兩場比賽，身體的對抗就已經影響了他的發揮。到時身體強度遲遲無法提升，杜爾多夫教練出于保護他考慮，肯定會大大減少他的出場時間。

哈姆看著鏡子里坐在地上的少年，微微一笑，“塞巴斯，不用那么著急。你才16歲，技術已經遠遠超出同齡人一截，所以稍微放松一下是可以的。不要急著去追趕那些處于巔峰的球員。在到達他們那一步之前，你需要先把基礎打牢，這樣才能走的更穩、更遠。太激進的強化訓練只會為身體埋下隱患，縮短你的職業壽命。記住，錯誤的努力有害無益。”

這番話也勾起了哈姆埋在腦海深處的回憶。于是他干脆關掉跑步機，轉身走近塞巴斯，在旁邊的牽引器械上坐了下來，看看周圍，帶點惆悵的說道，“我有時候會很羨慕你們，你們還很那么年輕，可以繼續在心愛的球場上奔跑十幾年，職業生涯剛剛拉開帷幕，有那么多的可能，而我已經不會再有這些機會了。不過，過去的十幾年間我傾歷全力，沒有什么可后悔的，唯一遺憾的只有一件事情。”

哈姆似乎沉浸在了記憶中，停頓了下，才繼續說道，“在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也是16歲多，教練把我從前鋒調為了門將。你能想象嗎？對于一個愛出風頭的年輕人來說，這是多么不可接受的事情，這意味著你將會成為場上‘最沒存在感的人’。當鏡頭掃過時，你不會出現在里面；記者來采訪的時候，你會是版面最少的；更不用說場邊少女們的目光都會被其他人吸引。”

說道這，似乎想起當初自己年少輕狂的表現，哈姆失笑的搖搖頭，“于是明著反抗不行，我偷偷瞞著教練，重新練習起以前前鋒訓練的內容。而在俱樂部一起集訓時，也會更多的關注教練是怎么教導前鋒的，希望哪天能用表現證明他錯了，然后回到老位置上。”

“不過當我18歲的時候，遇到一場比賽，對手非常強大。我們和對方的距離就如同德丙最后一名和德甲的球隊一樣，幾乎所有人在賽前都充滿悲觀。可是到了比賽那天，我的狀態出奇的好，連封對手5次射門，最終0:0逼平對方。結束時全場高喊起我的名字，那一刻，我才終于醒悟到門將確實是最適合我的位置。因為我當過前鋒，了解他們面對球門時的心理狀況和會采取的措施。而且我的身體很協調，手腳配合的很好，尤其是手，非常靈活，在前鋒位置上時，這不是什么特別的優勢，既無法讓我突破過人，也沒辦法幫助我射門成功。但是成為門將，我就可以比其他人更快的調整好撲救姿勢，手也能更穩當的抓住足球。所以你看，我為此浪費了一年半的寶貴時間，去追求一個完全不適合我的位置，此后更是在懊惱的情緒中，用了兩年，才把本該早就養成的門將意識和身體反射練了回來。”

哈姆棕色的眼睛平靜的看過來，“所以塞巴斯，不要著急，不要急著出場、進球，努力的方向錯了，有害無益。有時候，你需要一段沉默的時光才能讓你走的更遠。”

是的，不是才說過不要急躁，保持冷靜嗎。要成為最好的球員，不是光靠出場在上面刷臉熟就行的。塞巴斯抬頭看著對面的老大哥，真誠的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