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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殿里,景帝坐在御案前看著折子。不一會,路公公就進來了:“皇上,已經查清楚了。”
“查出什么來了?”景帝漫不經心地問著,并沒有放下手里的事。
“錢良娣的坐凳、桌子,包括腳踩的地面都被漆了一層桐油。至于是誰下的手……”路公公抬眼看向景帝。
“朕知道了,柳婉儀是怎么回事?”景帝連頭都不抬一下的接著問。
“這……說了皇上您可能不信,”路公公想到查到的線索,就有些冷了臉:“暗衛在萱若閣安凝軒的墻角發現了一些食物殘渣,已經證實里面含有藥性極強的藏紅花,還是極品藏紅花。”
“安凝軒,楊良媛的地方,她動的手?”
“是,但也不全是,”路公公還想賣些關子,但看著景帝終于抬眼瞟了他一眼,就不敢再轉彎子了:“柳婉儀有孕,一開始是她自己個察覺的,后來她無意中透露了些許給了一個宮里的楊良媛。再加上她三不五時地去楊良媛屋里做做態,就引得楊良媛紅眼了。”
“藥哪來的?”景帝覺得小路子的話怎么就切不進重點呢,直接點了關鍵,他真的很忙,沒空聽小路子廢話。
“藥是柳婉儀的,也不全是。一開始楊良媛是準備給她湯里下些牡丹皮活血的,但藥量很輕,估計也只是打算讓柳婉儀消停一點。沒想到柳婉儀是個狠的,買通了楊良媛身邊的人,直接給換了藥。那宮女也是個蠢的,以為柳婉儀知道了楊良媛的算計,想著柳婉儀不會對她自己下狠手,才換藥的。”路公公想想都覺得相比于楊良媛,柳婉儀才是真的心狠手辣,虎毒還不食子呢。
“那藥是誰給的?”宮里的藥可不是那么好得的,更何況還是極品藏紅花。她一個宮妃進宮時都是要被查檢的,基本沒可能把這東西帶進來。
“太醫院的黃敏,奴才審過了,柳婉儀為了這一劑藥足足花了一萬兩銀子。”小路子當時就把銀子給剝了出來,這錢在黃敏那反正也用不了了,還不如給他:“奴才還從黃敏那得了一本小冊子。”
“呈上來。”景帝聞言終于舍得放下手里的折子了。
“諾。”
“哼……都是能人!”景帝看完黃敏記錄的小冊子,不禁嗤笑一聲,后正視小路子:“既然她不想要孩子,那以后就不用再要了。吩咐給她診治的太醫,廢了她。”聲音平穩,但說出的話,卻讓人遍體生寒。
“諾”路公公并不同情柳婉儀,皇上能留著她的命,已經算是開恩了,真以為有點小聰明就可以在宮里隨意耍著玩了,無知愚蠢!這宮里就沒有皇上想知道卻不知道的事情。
“交給你一件好差事。”景帝看著小路子戲謔道:“領著幾個暗衛,去黃敏家里,你知道的朕現在缺什么?”
“皇上,這……這不太好吧?”路公公當然知道皇上的意思,這不是讓他去做君子嗎?還是梁上君子。
“不好,哪里不好,你不是昨晚剛做過?”
“皇上……諾……”路公公垮著臉有些不情愿的應了。
“柳婉儀一劑藥就花了一萬兩銀子,你這御前首領太監攢了幾年才得了那么點,看來柳如源家底不淺。小路子,派人去蘄州查查柳如源,朕要知道他那銀子是怎么來的,”景帝微微瞇著眼,最好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
“諾。”
景帝看著小路子一臉便秘的樣子,心情到底好了些,不過想到某些人,眼神就不禁銳利起來,不急,慢慢來!
沈玉珺的添禧樓也來了一位客人。馮嫣然打量著添禧樓里的布置,以前她只會覺得有些素淡寒酸,但現在再看倒覺得溫馨適意得很,真真合了主子的性子。
“熙德容不怪我不請自來吧?”馮嫣然來的時候,沈玉珺正拿著一副鞋墊在做。
“怎么會呢?你能來,剛好陪我打發打發晨光。”沈玉珺不知道馮嫣然怎么突然來了她這添禧樓,不過今時今日的馮嫣然倒是讓她高看了幾分。
“熙德容不怪罪就好,”馮嫣然今天之所以過來這里,就是有些事情想不通。她知道自己不是個聰明的,但也不傻。臘八的事情,雖說皇上沒有怪罪她,但她始終心里有塊疙瘩難除,就想找個人說道說道。想來也有些好笑,進了宮也快一年了,她竟找不著個可以說話的人,最后竟來了添禧樓。
“姐姐,今天妹妹過來,真的是……”馮嫣然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她覺得她有些多想了,但還是會忍不住地往那方面想:“我記得姐姐選秀的時候,是和柳婉儀共處一屋的吧?”
沈玉珺之前還在想柳慧的事,沒想到這會馮嫣然竟然也會問起她:“的確是。”說完也不多嘴,她想要聽聽馮嫣然是個什么心事。
“那姐姐覺得柳婉儀是個什么樣的人?”馮嫣然問得有些急切,她覺著沈玉珺比她會看人。
沈玉珺想了想:“聰明人。”
柳慧的確是個聰明人,不然也不會安然到現在。新人剛進宮那會,大多人都在你爭我奪,可柳慧呢,完全置身事外。等風頭過了,這會子也是婉儀了,這步調可不慢。
要不是這次的事兒,馮嫣然壓根想不起柳慧是哪位,可就是這次的事兒,卻讓她真實地開始懷疑起了人性。
“是啊,的確是個聰明人!”馮嫣然聞言也不那么急切了,像是心里的懷疑得到了些許肯定:“姐姐,我要說臘八那日,我沒想過動錢洛惜一根指頭,你信嗎?”
“我信,”沈玉珺對這倒是沒有絲毫遲疑,以前的馮嫣然可能氣急之下會失了分寸,但現在的馮嫣然性子更堅韌了,沒有以往的浮躁,人也顯得穩重了。這是人都會有缺點,馮嫣然是那種意識到自身不足,就會改的人,而且改的很徹底。
馮嫣然也沒想到沈玉珺會想都不想的就信了她,瞬間鼻尖有些酸澀,這是被信任的感覺嗎?
“謝謝你信我,我馮嫣然雖說不是什么好人,但我還不至于對一個孕婦下手。更何況她懷的是皇嗣,我也有家族門楣。我就算再莽撞無知,也不會為了她連累我娘家。錢洛惜,她到底還是低看我了。”馮嫣然說著有些哽咽,妄她跟錢洛惜那么多年的姐妹情份。
“在這宮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們沒必要為了某個人某件事去懷疑自身。咱們立身正就好!”沈玉珺現在倒是有些喜歡馮嫣然的坦然了。
“那日錢洛惜一再糾纏,引得我有些不耐就刺了她幾句,她估計是氣性起了想要給我些顏色瞧。但我看得真真的,她大概是想起身,腳底沒撐住就滑了一下,緊接著她的坐凳就偏了。也算是我好運,她沒倒向我這,不然我真的要受這無妄之災了。”馮嫣然想到當日的情景,就不禁捏緊了手中的錦帕:“她太過張揚了,是有人要收拾她。”
沈玉珺靜靜地聽著馮嫣然的陳述,那日她怕也是被嚇到了。畢竟那個情況,一個不小心,她還真可能被錢洛惜拖下水,謀害皇嗣那就不單單是要命的事兒,還要拖累家族。錢洛惜的算盤打得可真響,但手段未免也太毒辣了些!
“還有那柳婉儀,”馮嫣然不知道該怎么說:“我父親以前的一個姨娘,在花園滑倒落了胎,血沒流得那么快,真的,我親眼看見的。”馮嫣然那日見著柳婉儀那染紅的襦裙,就一直覺得不對,直到今日才想起來是哪不對:“柳婉儀才幾息的時間,怎么就流了那么多的血?”
沈玉珺覺得馮嫣然其實挺聰明的,至少比錢洛惜聰明多了。只是馮嫣然還相信人性,還沒失了本性,倒是有些人,為了目的不擇手段起來了。
“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了,不要到處去說,對你沒好處。”既然馮嫣然相信她,那她也不介意警醒她幾句。
馮嫣然聞言,瞪大眼睛緊盯著沈玉珺:“你也懷疑了是不是?我就知道……”
沈玉珺也不管馮嫣然未盡之語是什么,只知道有些事情還是爛在肚子里的好,至于對某些人防范著也好,遠離也好,不沾著就是了,沒有必要太過畏懼。
“這件事情到了最后,柳婉儀雖說失了孩子,但卻是真正的贏家,你還想不通嗎?”沈玉珺見馮嫣然還是一副理不清的樣子,終是看不過去了,準備開口幫她捋捋。
“可是,那是她的孩子,虎毒不食子……她怎么舍得?”馮嫣然最想不通的就是這一點。她爹的那個姨娘就是因為沒了孩子,才傷心自絕的。難道人跟人之間真的差很多嗎?
“她的孩子?柳慧之前的位份是正七品容華,難道你忘了我朝祖制?”
馮嫣然一點就通:“姐姐是說,宮妃三品之下無權撫養子嗣這一條?”
沈玉珺點了點頭:“所以那個孩子說到底還真不是她想要的。”沈玉珺站在柳慧的角度想過,與其將孩子拱手她人,以后過著受制于人的日子,還不如賭一把。現在的情況看似她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