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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石砌矮墻圍住的庭院里,并行的二人身形閃動猶如幻影。
前一刻還在門口,下一秒就突然出現在幾米之外——這是沖繩古武術獨有的快速移動步法,縮地法。憑著此種步法,只是幾秒鐘的工夫,奈緒和優人就到達了位于庭院角落的獨立貫木屋,也就是比嘉宗次所居住的客房門口。
沒等奈緒有所行動,心急如焚的優人便順著慣性率先跳上臺階,用力扯開了拉門——
然后發出了皮鞭抽打空氣一般尖銳的吸氣聲。
慢了一步的奈緒甫一踏上玄關,就被房中濕濡的鐵銹味激得皺起了眉頭。
不大的房間在日光下一覽無遺:房內一片狼藉,盛著飯菜的小桌被掀翻在地,淺黃色的榻榻米上到處都是食物和湯水。直對著房門的窗戶大開著,飽和度濃重的夕陽灑進屋內,將整個客房染成了不詳的紅色。
不,滿室的紅色并不只是夕陽。
這種鮮艷卻無比沉重的紅,是讓她熟悉到深惡痛絕的東西。
房間正中,穿著黑色和服的女子蜷縮在地、身體正無意識地抽搐著,一股又一股散發著新鮮腥氣的鮮紅液體從她的身下汩汩涌出,以令人乍舌的速度向外暈染開來。
那服裝和身形,赫然就是幾分鐘前還笑語嫣然的又吉美枝!
前一秒還糾結于自己的母親究竟是不是兇手,下一秒便看到了如此景象,強烈的心理反差讓優人腦中繃著的弦陡然斷裂……像是被探針扎入了脊椎的青蛙一樣,深重的麻痹感從心口炸開,不光是手腳動彈不得、甚至連呼吸都無法繼續,只能從堵塞的喉頭發出滲人的“咯咯”聲。
奈緒心里暗叫糟糕。
以顏色來看,從美枝體內流出的很明顯是動脈血,如此快的出血速度說明傷到的地方非常致命,然而以這個出血量來看,這位容姿端麗氣質卓越的夫人已經沒有存活的可能了。
她心里這樣想著,手中動作卻也絲毫不慢,出手狠狠地按住了優人的咽喉——突如其來的劇烈壓迫讓他敵不過身體的條件反射,一邊干嘔一邊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來。
見他恢復了呼吸,奈緒顧不上解釋,轉過頭迅速踏進房間。她有技巧地繞開了地上的雜物和血跡,伸出手按住了美枝的頸側動脈——正如她所料到那樣,雖然身體的抽搐性反射讓她看起來還像活著,但脈搏已經不再跳動了。
她沉著臉起身,對緊跟其后趕來的眾人喊道:“任何人都別進去!白石帶友香里離開,凜,這家伙交給你了!”
“噢、噢!”
平古場凜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長年的默契還是讓他迅速跑上來抓住掙扎著還想進屋的又吉優人,腳步一錯將他掀翻在地,靈活的手臂像是藤蔓一樣緊緊地鎖住了他;木手和甲斐自是嗅到了不同尋常的險惡而沒有上前,白石也變了臉色,捂住了友香里的眼睛,連拉帶抱地將她帶離了此地——雖然只是房門外的一瞥,但那一地的鮮紅和撲鼻的血腥已經讓他們知道了事態的嚴重。
奈緒說完話后沒有停留,徑直跑向屋后,縱身翻過兩米高的石砌圍墻,朝正對著窗戶的方向追了過去——
以被害者瀕死的狀態她可以斷定,美枝距離被刺到現在絕對不超過兩分鐘!茜濱亭東邊和北邊都是懸崖,只有西邊大門和南邊的客房圍墻兩條路可走,如果兇手從大門離開,必須經過位于整個民宿庭院正中央的飯廳,但剛剛并沒有任何人出現,也就是說只有圍墻外通向雜木林的這一個方向了!況且雜木林雖小卻極其茂密,兩分鐘的時間絕對走不了多遠!
但世間之事總多是事與愿違。
一直跑到了神社附近,奈緒都沒有發現兇手的任何蹤跡。
靜謐的雜木林只聞得深深蟲鳴,夕陽的最后一縷余光將高大的鳥居拉出了長長的影子。
“該死!”
少女警員懊惱地錘了一下樹干。幾只烏鴉受驚哇哇叫著飛離了樹梢,落在不遠處的枯井上,歪著腦袋看她的樣子就像在笑。
等奈緒回到民宿之時,所有人都在案發的客房門外等她。
比嘉宗次的房間被上了鎖,又吉優人背對著房門坐在臺階上,將臉深深地埋在手里看不到神色,平古場凜搭著他的肩坐在旁邊,看似安慰實則警惕著他的行動,以免他再次沖進房間。白石藏之介大概因為看到了案發現場的緣故,英俊的面龐上一片肅然,同木手和甲斐一起站在距離房間最遠的地方,友香里緊緊抓著兄長的胳膊站在他身旁。
聽到響動,優人驚醒似的抬起了臉,目光中來不及收起的悔恨和殺意讓奈緒心中一震。
“怎么樣了?”平古場凜沖奈緒急切地問道。
奈緒搖了搖頭:“沒看到任何人。”
“怎么會!我們來的時候美枝夫人明明還……”凜欲言又止地看了優人一眼,“這么短的時間里,犯人怎么可能就不見了?是不是追的方向不對啊!”
“茜濱亭三面環海,即使從圍墻翻出去走不了幾步也會到達懸崖,最終的出口只能是西邊的雜木林,不存在追錯路的可能性。”
“那怎么……”
“吶,松田尼醬……那、那個,難道說,犯人還在這個民宿里嗎?”
沒等凜說完,友香里突然出了聲。相比他的哥哥,沒看到現場慘狀的小姑娘像是讀到了驚悚刺激卻讓人欲罷不能的小說一樣,臉上露出了有些害怕又有些興奮的表情。
在如此的事態下,這樣的表情實在是有些不合時宜,但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她話中極可能發生的情況所吸引——除了白石藏之介以外——全部都露出了與她幾乎一模一樣的神情。
“沒錯。”
又吉優人的眼里閃著不明的光,與美枝相似的俊美臉龐上浮現出了陰冷的笑容。
“比嘉宗次……從今以后,再也不會讓他逃掉了。”
“想要從這個只有一條路的民宿逃脫,除非犯人會飛天遁地或是隱身之術。”木手永四郎意有所指地說道,“否則……只有像老鼠一樣躲在洞里才不會被發現了。”
“嗤,只要我們搜一搜,那個比嘉宗次很快就會像灌了水的老鼠一樣跑出來的撒!”
“說的對吶裕次郎!”凜使勁地拍了拍優人的肩,“放心吧,只要他還在這個民宿里,就絕對逃不掉!”
“先別忙著下結論!”
奈緒眼神冰冷地望了眾人一眼。對上她有如實質的目光,少年們只覺得自己發熱的腦袋莫名其妙地冷卻了下來。無形中被壓制的木手永四郎目光閃動,用仿佛第一次認識她似的眼神,認真地觀察著眼前之人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