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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沁搖頭:“我必須承認一個事實,羅孚他才是少女婦女以及老太太殺手。”
蘇炫花:……
蘇炫花這一刻真的相信夏沁的話是非常實在的了,也許是燈光柔和了下來,她放松的靠在了沙發上。
“其實羅孚說的沒錯,什么心理療法,音樂療法,催眠療法,最主要的不過是讓人將隱藏在心底最黑暗最想要掩蓋的東西說出來。”
夏沁不再說話,安靜的聆聽。
蘇炫花的聲音有些虛弱:“我從懂事起就知道,自己從根上就是不干凈的,我的母親殺了我的父親,因為懷了我監外緩刑,生了我之后,她便自殺了。”
雖然蘇炫花的話已經在大體的預料之中,但夏沁還自心底里嘆了口氣,fl表面上看起來比誰都光鮮,有誰能夠想到她背后隱藏了這么多東西。越是堅強的人就會吞掉越多的淚水,這也許也是羅孚為止憐惜的原因吧。
“再后來,奶奶不顧別人的反對將我這“孽種”接走,她本就是一個啞巴,生活艱辛,再照顧我……”
說到這兒,蘇炫花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她依舊選擇自嘲:“所以說什么天才的觀察者,不過是生活所逼。”
“你很愛你奶奶。”
夏沁的聲音柔柔的,一句話就像是在蘇炫花的內心深處掀開了一個豁口,讓她壓抑的情感宣泄爆發。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奶奶為了我一次一次去求助親人,曾經家族親近的人也因為父母的丑聞對我唯恐避之不及,怎么會幫她?有些時候,我經常能看見她一個人默默垂淚。”
蘇炫花的手握成了拳,她努力壓抑著心中的情愫,失去親人的痛,是世間任何言語都無法形容的。
“再后來,叔叔終是不忍奶奶痛苦,他將我們接回家,因為奶奶的原因,他答應了收養我,我們也算有了一個家。可這所謂的“家”,不過是寄人籬下……呵呵。”蘇炫花沒有哭,她閃爍著淚光看著夏沁,眼中滿是堅毅,聲音也逐漸狠絕:“那時候我就告訴我自己,一定要迅速的強大起來,帶著奶奶離開這里,將我能給的一切回報給她。再后來,我發現奶奶非常喜歡我唱歌,也許是她后天的缺陷,每當我唱歌時,她都會很快樂,她也曾用手語告訴我,我的歌聲就是她的陽光。”
說到這兒,蘇炫花哽住了,夏沁嘆了口氣,她身子前傾,像一個大姐姐一樣抱住蘇炫花輕輕的拍著她的背。
“而最后就連人生這唯一的陽光也被收走了。”似呢喃,似低嘆,揉碎了fl的心。
蘇炫花揪住夏沁的衣服強忍著眼淚,這么多年,她早就習慣了把眼淚往心里咽。
“我想見見她……哪怕是幻影也可以……”
喃喃低語,發自心底的央求,此時的蘇炫花柔弱極了,夏沁又怎么忍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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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干凈哭花的妝容,這是夏沁第一次看到蘇炫花的素顏。她的皮膚真的很好,嬌嫩的肌膚在燈光的折射下幾乎透明,就連那小小的容貌都可以看見,用“吹彈可破”四個字來形容一點也不夸張。
蘇炫花有些不好意思,夏沁笑著夸獎:“我個人覺得你素顏比化妝更好看,顯小。”
蘇炫花笑了笑:“大家都這么說。”
……
雖然羅孚不在,但蘇炫花的語氣以及神情都會讓夏沁想起他,神同步,也許說的就是他倆。想到這兒,夏沁低下頭發了個信息出去,“你不用緊張,就像睡覺一樣放松身體就好。”
夏沁看出蘇炫花的緊張,蘇炫花雖然靠在了睡意上,但肌肉卻像是打針一般緊繃著。
“呵呵,你這是要上手術臺嗎?”夏沁被逗笑了,蘇炫花吐了一口氣:“真是可怕,太緊張了。”
“我還什么都沒做。”夏沁微微的笑,她似感嘆的說:“我到覺得這個時候的你還是很好相處的。”
蘇炫花一聽夏沁這么說就知道什么意思,她有些氣憤的爬了起來,“怎么,羅大師跟你說我什么了?”
夏沁笑了,“怎么一提他你就這么激動?”
蘇炫花恨恨的說:“我就知道他嘴里說不出什么好的。”
夏沁點頭分析:“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講越是這么說就越是想從對方嘴里知道別人到底說她什么了。”
蘇炫花怔了一下,她呵呵的笑:“真是可怕。”
……
“好了,現在注意聽我的話。”夏沁見氣氛調整的差不多便進入了正題,蘇炫花卻頓了一下,她看著夏沁問:“他呢?”
這個“他”字不用問夏沁也知道指的是誰,蘇炫花的話音剛落,工作室的門就被推開了,天氣已經變冷了,羅孚卻一頭的汗,他沖夏沁點了點頭又看向了蘇炫花。
“喲,花妹妹這是做好準備了?”
蘇炫花白了他一眼,沒有回嘴,但臉上卻有了不易察覺的淺笑。
此時此刻,她什么都沒說,可一切盡在不言中。
羅孚迅速的準備完畢坐到了夏沁身邊,他看著夏沁的眼睛想說什么又沒說,夏沁則是了解的點了點頭。
其實夏沁發給羅孚的信息很簡單:——人在最痛苦的時候需要親近的人支撐。
他們都心知肚明,在這個世界上,蘇炫花已經沒有了奶奶,她又有什么親人?
接到這個信息后,羅孚猶豫了糾結了,但最終卻還是耐不住心中的煎熬,這一路他都在自己安慰自己,工作,這就只是工作!
“好。放松身體,慢慢的閉上眼睛。”夏沁柔軟溫和的話打斷了羅孚的遐想,羅孚看向躺在沙發上的蘇炫花,這是素顏么?還真有一種鄰家少女的味道在。
蘇炫花按著夏沁的話語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又深深的吸著氣放松僵硬的身體。
夏沁看了羅孚一眼,顯然沒想到蘇炫花會這么佩服,羅孚聳了聳肩,用肢體語言告訴她這與他沒有一丁點關系,全都是她的功勞。
夏沁白了他一眼,不做聲的起身,她看著蘇炫花輕眨的睫毛,輕聲說:“別緊張,這里沒有打擾你的東西……除了我說話的聲音和鐘表聲,你什么也聽不見……隨著我數數你會加重睡意……一……一股舒服的暖流流遍你全身……二……你的頭腦模糊不清了……三……周圍安靜極了……不能抵制的睡意已經完全籠罩你了……”
蘇炫花的頭腦中就只有夏沁的聲音和那“滴答”、“滴答”的鐘表聲……到最后,她似乎看到了一束光。
夏沁看了羅孚一眼,點了點頭。羅孚手指上下翻動,做了一個走路的姿勢,畢竟從始至終fl都是他經手治療的,他對她的了解多于夏沁。
夏沁的聲音更加的柔和:“現在你走在一條寬敞的馬路上,你看看周圍都有什么?”
蘇炫花微微扭了一下頭:“小路……巷子……好多銀杏樹……”
夏沁繼續引導:“你順著路一直走,看到什么就告訴我。”
蘇炫花:“房子……周圍好多小伙伴在玩沙包……”
“小伙伴”三個字是重點,夏沁沒想到她首先進入的意境是小時候,而且“周圍好多”說明她正在太陽村也就是父母都離去后被收養的階段。
夏沁明確了時間點,她加快進度:“現在你看看周邊有沒有你認識的?”
蘇炫花的眼皮開始快速的滑動,她的臉上露出似開心似痛苦的糾結模樣:“奶……奶奶……她來了……再跟校長說什么……”
“她還做什么了?”
“她沖我……揮……揮手……叫我過去……”
這表情倒是出乎夏沁的預料,她皺眉思考,按照常理來說蘇炫花見到奶奶應該開心才是,怎么會露出這么奇怪的表情?身邊的羅孚指了指手里的指,夏沁看去,只見紙上寫了兩個大字:“自卑。”
夏沁點了點頭,收回注意力:“現在你跟奶奶去了哪里?”
蘇炫花的身體開始向嬰兒似的團成一團,她的手緊緊的揪著自己的衣襟,小聲說:“好黑……黑……什么都看不見……”
夏沁想了想,問:“奶奶在哪里?”
蘇炫花有些哆嗦:“去……去給我端水……痛……頭痛……針扎一般……一下……一下跳……”
羅孚看著蘇炫花眼神有些復雜,很明顯,她的整體表現都是發燒生病的癥狀,一個小孩子在生病的情況下獨自一人留在黑暗的場所,這是怎么一種痛苦無助的感覺?
“奶奶去哪兒了?”夏沁追問,蘇炫花像是神經質一般抖動:“去……去求叔叔……”
夏沁恍然大悟,她明白了,蘇炫花剛才的話雖然真實,但她依舊選擇了隱瞞了心底一部分不為人知的秘密。原來她和奶奶最后搬到叔叔家的原因是奶奶去求她兒子了吧?可憐天下父母心,其實奶奶對蘇炫花的愛不比母親少半分,想必她奶奶也是一個脾氣硬的老太太,只是為了孫女,什么都肯去做,血濃于水,已經失去了摯愛的兒子,雖然恨蘇炫花的母親,但她又犯了什么錯誤,至親的人怎么會牽連一個無辜的小女孩?這對于蘇炫花來說太過不公平。
羅孚看到了蘇炫花眼角的濕潤,他站起身來看著窗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他真的想吸一顆煙。
夏沁看了羅孚一眼,繼續:“叔叔來了嗎?”
蘇炫花點了點頭,依舊是小小聲的說:“來……來了……”
她現在的表現跟她平常有著極大的反差,夏沁猜測這是蘇炫花小時候的整體狀態。
“叔叔帶你和奶奶回家了?”
“嗯……吃飯……”蘇炫花嬰兒般蜷在一起的身子并沒有舒緩開,夏沁皺了皺眉:“他打你了?”
蘇炫花緊緊咬著唇,斷斷續續的吐字:“沒有……他的眼神……嚇人……”
夏沁明白了,蘇炫花的奶奶應該是極力庇護她的,但是叔叔卻對于弟弟的離開遷怒于蘇炫花,所以沒有給她好臉色。
“現在,你身后有一個門,你轉身,打開那個門進去彈鋼琴。”夏沁有意加快進度不想蘇炫花重現痛苦,果然,聽了這話,蘇炫花的身體開始逐漸放松,呼吸也不那么急促了。
“看到鋼琴了嗎?”
“看……看到了……”蘇炫花的臉上甚至有了柔和的笑,羅孚轉過身看著她劍眉依舊緊緊皺在一起。
“現在你在做什么?”
“彈……彈鋼琴……”一提到音樂,無論是任何時期的蘇炫花都像是被籠罩了一層淡淡的光芒,與其說她有音樂方面的天賦,不如說音樂是她唯一的救贖。在那種環境之下,她背負著重重的心理負擔,想要逃脫牢籠,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報答奶奶怕是她最大的希望了吧。
“奶奶……奶奶很開心……”說到這兒,蘇炫花的眼睛有了月牙的弧度,夏沁靜靜的看著她,并沒有想剛才那樣很快的進行下一步,而是盡量給她足夠的時間。
羅孚用用手在腦袋上畫了個圈,看著夏沁,夏沁抿了抿唇,看著蘇炫花問:“你在唱什么?”
蘇炫花臉上有著甜甜的笑,她斷斷續續的哼唱:“世上……世上只有奶奶好……有奶奶的孩子是個寶……投進奶奶的懷抱……幸福少不了……”
要說夏沁和羅孚也算是結果大大小小上千個病患了,理應對這一切麻木了,可當蘇炫花淺淺的哼唱著歌詞是,倆人的內心都像是被什么撞擊著,毫無預兆的紅了眼眶。
又停頓了半響,緩和了下情緒,夏沁知道再不繼續就難免出現其他意外波折,她深吸一口氣,狠下心說:“現在,你合上鋼琴,回屋睡覺。”
蘇炫花臉上依舊保持著笑容。
羅孚不忍心的看著夏沁,夏沁咬了下唇,“當你醒來時,你在奶奶的葬禮上。”
天堂與地獄的距離到底有多遠……
蘇炫花的眼淚就這么毫無預兆的流了下來……
她緊緊的閉著眼睛,伴隨著苦澀的眼淚,她從胸腔里發出那種類似于動物的哀鳴……
一聲又一聲,刺的人心生生的痛。
——子欲養而親不待,奶奶,我所付出的所努力的全都是為了你,而如今你不在了,我擁有這一切又有什么用?
蘇炫花的身體開始顫抖,極度的痛苦讓她無法自控,她的喉嚨里發出陣陣哀鳴,到最后,化成那斷續的歌聲:“有奶奶的孩子是個寶……沒奶奶的孩子是根草……離開奶奶的懷抱……幸福哪里找……”
夏沁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做心理師的基本條件就是無論病患出現何種情況自己都不能亂了陣腳。羅孚像是石頭一樣坐在沙發上,他呆呆的看著蘇炫花。
“現在你走出靈堂,推開門,你的奶奶就在你的面前。”夏沁的聲音有些顫抖,一方面是內心激動,另一方面是對于人生第一次另類催眠嘗試的忐忑,蘇炫花臉上的淚痕未干,她急促的呼吸,似乎是在跑。
夏沁看著蘇炫花緊張的模樣,試探性的問:“你看見她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