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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炫花沒有立即回答夏沁的話,肢體語言開始有了變化,她一直縮在一起的四肢伸展開來,雙臂也敞開,眼睛不停的眨動,身體微微的顫抖。
羅孚靜靜的看著她,雖然蘇炫花什么都沒說,但他和夏沁都明白,這是人在催眠營造的環境里無聲隱忍哭泣的一種,此時此刻的她怕是正在與奶奶做著最后的緊緊相擁吧。
“奶、奶奶……唔……”
蘇炫花哭的就像是一個委屈的小姑娘,她面對的是從小到大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人,在奶奶面前,在摯親的面前,她不需要任何的隱藏,放肆的哭泣,壓抑的情懷徹底爆發。她后悔了,人生中第一次徹徹底底的悔悟,那些年,為了所謂的事業打拼給奶娘過上好日子,可她到底忽略了什么才是奶奶最想要的?為了蘇炫花的事業,奶奶說什么也不與她一起同住,非要去養老院,蘇炫花每次都暴怒的把奶奶帶回公寓,但耐不住她一次又一次的自己離開……如果她多一些時間陪伴她,看著她,她會不會離開的晚一些?可惜這個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如果。
夏沁看著蘇炫花輕輕的嘆息,也許媒體說她年輕有為,說她貌美如花,說她才高八斗,說她能屈能伸,可又有誰知道她不過是一個過早承受了命運洗禮的渴望愛又害怕愛的孩子。
過了很久很久,羅孚向蘇炫花使了個顏色,催眠固然好,但若停留了太久讓被催眠人停留在環境中太久會對醒來后的人生調整有著負面的影響,會讓人沉溺于環境之中不想出來。
雖然殘忍,但這就是事實。
人死不能復生,很多人都明白應該在家人在世的時候多給一些關愛,美美想到他們要離開就會痛的窒息,可又有誰能真正的花大把時間去陪伴?
于是,便有離開后的哭泣,悔恨,自責……
夏沁的聲音緩慢柔和:“現在,你的奶奶要離開,去一個很美的地方。”
蘇炫花的手驀地緊緊的攥在了一起,“別……別走……”
夏沁硬下心來繼續說:“在那里,她沒有病痛,可以說話,可以幸福的看著你。”
蘇炫花的手還是神經質一邊握起,夏沁耐心的等待給她調整的時間,她看著蘇炫花滿面的淚痕以及蒼白的面孔到底是有些動容的,她再一抬頭看到羅孚明明憐惜卻極力想要隱藏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來一場冒險的賭博。
眼看著蘇炫花的手終于有舒緩要松開的跡象了,夏沁繼續說:“現在,你轉身,你的奶奶把你的手放在那個值得你依靠和信任的人手里。”
羅孚:???!!!
旁邊的羅孚震驚了,他雙手一攤錯愕的看著夏沁,這是什么情況?新的治療方案?為什么夏之前沒有跟他提及?那個人是誰?
夏沁并不去看羅孚,她定定的看著蘇炫花。
那手終究還是松開了……
蘇炫花的手微微抬起,又放下,按照夏沁所說的話按部就班的做著。
因為緊張,夏沁的手心全都是汗,她是一個調理型非常強講究理性工作的人,這些年,她都沒有做過這么冒進的事情,她賭的就是蘇炫花深藏的想要被救贖的心。
“現在你的奶奶走了,她告訴你要好好生活,對自己,對愛的人。”
夏沁事宜的調整了語調與預期,那種皆大歡喜的答案讓人的心跟著落入了肚中。對面的羅孚仍舊是瞪著眼睛看著她,不明白她中途這么一下到底是為了什么。
“好,現在聽我的聲音,當我從10數到1時你就會醒來。”
靠在沙發上的蘇炫花表情已經平靜了,就像是大難后的重生,居然還帶著一種隱隱的信心。
“10。”
“9。”
……
“3”
當數到最后幾個數的時候,羅孚莫名的緊張起來,他甚至能夠感到后脊處隱隱滲出的汗水。
夏沁的余光早已看到他的不安,她的嘴角揚起一抹穩操勝券的笑,朱唇輕啟,繼續倒計時:“2”
“1”。
最后一個數數完,蘇炫花并沒有像其他被催眠者那樣猛地睜開眼睛,她的睫毛輕輕的眨動,依舊躺靠在沙發上,半響,她睜開眼睛,眼中霧茫茫迷離一片,她盯著天花板看,一點點在回憶與縷清剛才的場景。
夏沁不急不緩的等著他,羅孚略帶些不安的看著蘇炫花。
過了很久很久,蘇炫花的眼中聚齊了光亮,她從沙發上坐直身子,她先是對夏沁說了一聲“謝謝”,然后,極快的,她的目光像是一把出鞘的寶劍射向了羅孚。
羅孚:……
尷尬了半天,羅孚憤怒的看向夏沁,這底是干了什么?!
夏沁壓根就不看羅孚,她微笑的看著蘇炫花,“感覺怎么樣?”
蘇炫花收回目光,看著她說:“好多了。呵……”她搖了搖頭,“我早該放開的,是我太執著了,你說得多……也許奶奶離開了,反而沒有病痛的折磨,不再為了我擔驚受怕,也不會再為了我隱忍壓抑。”她垂下頭,看著裙邊的褶皺,想起了夢境中的奶奶,她是那么的光鮮,甚至能夠開口說話,讓她好好珍重,這樣她夢寐以求的奶奶,她怎么可能再自私的不肯讓她離開?
羅孚出聲安慰:“是啊是啊,你能想通更好,你之前不是一直對鬼神都很感興趣嗎?以前我一個哥們兒就專門研究靈魂的,他對我說過,去世的人最大的牽絆就是親人的掛念,親人的強烈想念會將他們禁錮在原本的生活空間里不得解脫,你能想開,不僅是對你自己對你奶奶的魂兒也是見好事。”
夏沁詫異的看著羅孚,“你什么時候研究的玄學?”
羅孚咳了一聲,給了她個白眼,這人怎么回事,今兒一點默契都沒有。
蘇炫花淡淡一笑,指破羅孚:“你很緊張?”
羅孚立即搖頭,一副納悶的樣子:“我緊張什么?”
夏沁搖頭輕笑,她起身去水池前洗手。蘇炫花則是直勾勾的看著羅孚,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你知道嗎?剛剛在幻境的最后,奶奶把我的手交給了另一個人。”
羅孚尷尬到眼皮輕眨,敷衍:“是嘛,挺好的。”
蘇炫花指了指他的眼睛,“眼睛四十五度斜角看底下,心虛。”
夏沁在不遠處鼓掌,“不錯,已經可以出師了。”
羅孚:……
蘇炫花看著羅孚的模樣笑了,她已經很久沒這么效果了,可這笑聲卻讓羅孚頭皮發麻,在他看來,這世上最麻煩與可怕的物種就是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只要沾上了絕對沒有什么好下場,運氣好的會像罌粟讓人著迷上癮,運氣不好的就像是踩到了粑/粑,怎么蹭也蹭不到。
蘇炫花起身,她看著夏沁主動伸出手,夏沁笑著回握,這一刻,她突然發現蘇炫花并沒有那么不好接觸,她骨子里的傲骨是習慣偽裝的工具。
“剩下的錢,我會打到賬戶上。”蘇炫花中規中矩的說,夏沁笑著點頭:“回去多休息,晚上可以適當的喝一些紅酒有助于睡眠,這里隨時歡迎你光臨。”說著,她看了一眼旁邊愣著的羅孚:“羅孚,你啞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