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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兔子……別裝睡了……」
博士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貝,生怕她聽不見:「就這么著急想走嗎?」!!!
什么?真實的溫度?!……好多年沒擁抱過的溫暖驚醒了她。
她瞇開雙眼,前方青黑色的布袍填滿了她的視線。就算只是初見,她也知道
——那青黑色是屬于博士的。向上張望,漸漸睜開眼睛,長長的手臂,白皙的皮
膚,那也是博士的。
「我會這么輕易放過你嗎?」這句本該狂妄自大的話被博士演繹地一塌糊涂,
那語氣是本不該有的軟弱纏綿。
蒼白的手掌順勢滑下,輕撫她的面頰。
從來沒有人這么做過,她沒有反抗,甘愿接受他的放縱,即使她還不明白博
士的意圖。
「對不起——」博士另一只手揣在兜里,故意弄出嘩嘩啦啦的噪音。
撥開簡陋粗糙的外皮,一顆豆大
的小紅丸被博士攥在手心。
「猜猜這是什么?」
毒丸,還是起死回生的靈藥,會是什么呢?都無所謂,除了剛才的允諾,一
切對她來說都毫無意義。
……
紅色的小家伙被送到她的唇邊,翻滾到舌尖上。只有她才熟悉的味道在口中
沸騰——「其實我拿了兩顆。」
不止兩顆,遠遠不止兩顆。博士辦公桌下層的抽屜里本還有一盒糖果。它們
都碎成粉末不見了,空掉的盒子也銹跡斑駁。抽屜掛著鎖,很多年也沒見博士打
開過。可能是鎖著他不愿意回憶的往事吧。
她似笑非笑,苦澀的表情所代表的是什么呢?也許她自己都不知道。
「烏薩斯皇帝還安坐朝堂,感染者同胞還深陷泥濘,這時候選擇拋下大家,
可不像是霜星會做的事情呢——」
她不說話。
「身上還很痛嗎?是我的錯,我的意思表達的不夠清楚……」博士接著說:
「你知道的,我說的那只小兔子——你見過她。她絕對是一個好的領導者,碎骨
的死與她沒有關系,她更不可能去殺害無辜的感染者。但……最直接的一點我沒
告訴你——」
「她是個強大的戰士,白色的。」
……
「白色的兔子,我跟她見過,碎骨?…同胞們?……難道他說的那個兔子就
是——」霜星倒吸一口涼氣,瞳孔瞪大,臉上流露出從未有過的驚魂未定:「我?!」
她不敢多想,但剛才驚慌失措的神態可被博士盡收眼底,一覽無余。
「小笨蛋。」博士揉搓著她毛茸茸的耳朵,用彎起的手指抹去霜星眼角泛起
的淚花。
嗚咽的聲音從博士胸口嚶嚶作響,打濕了他的襯衣。
「暫時忘了外邊吧,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的,是今夜定要活下去。」
「謝謝你。」
「不,應該是我謝謝你。」他托起霜星的臉龐,直到他們的視線平齊:「從
現在開始,我在你身邊。」
只是一個叫葉蓮娜的普通女孩
【沙沙——沙沙——嚓】
這是無線電的聲音,從博士的口袋里發出。
「博士?博士!是博士嗎?!」對面是阿米婭焦急的聲音。
「收到,是我。」
霜星靜靜地聽著,她在期待些什么,可惜整合運動寒酸的經費沒法給她的小
隊裝備通訊設備。
「博士,現在你在什么地方?剛才我們在地面上感到城市下部劇烈震動,發
生了什么情況嗎?」
「洞坑塌陷了……我沒能抓住,現在摔下來了,還好。」博士造出一個謊言,
接著說:「你們那邊情況怎么樣?與整合運動發生沖突了嗎?」
「沒有。霜星小姐的雪怪小隊愿意與我們羅德島合作,共同展開挖掘工作。
而且他們也很著急……根本沒有戰斗的欲望。霜星小姐也……」
「呀!」阿米婭的兩個兔耳朵突然一登,想起了重要的事:「博士?!霜星
小姐跟你被困在同一個洞坑嗎?沒有威脅你的生命安全吧?她很危險!請不要與
她正面接觸。博士,我們必須確保你的安全,請堅持住!羅德島的支援馬上就到。」
「不必了……我在這里很安全。霜星?不,我沒有見到她,只有一個叫葉蓮
娜的卡特斯女孩。我粗略查看了下她的情況,是個感染程度很高的礦石病患者。」
「沒事真是太好了!」阿米婭松了一口氣,繃直的耳朵漸趨向柔軟。冷靜下
來的她仍在有條不紊地接著指揮挖掘:「我們的挖掘工作預計會持續一段時間,
博士請您再忍耐一下。羅德島有義務救助感染者,博士麻煩您待會將她也帶上,
我們作為專門研究礦石病的制藥公司,一定會有能幫助到她的地方。」
「嗯。還有一件事——」
「博士請講。」
「我從經驗里學到一件事,如果你要救人,就到戰場上去,而不是坐在辦公
室里。」博士第一次知道這段文字還是在造訪桃金娘故鄉時,聽一個與他職業相
同的人說的,現在這句話又被他原封不動地搬給了阿米婭:「所以,羅德島之后
的戰斗,我會和干員們同進同退。」
博士說完后便掛斷了通訊,不留給阿米婭拒絕的時間。
通訊結束。
「那個……博士?我可以這樣叫你嗎……」霜星顫顫開了口。
「葉蓮娜,是個很好聽的名字。」博士望著懷中的霜星:從嘴角流出的血沫
浸染了本就破舊的衣裳,愈發堅硬的原石結晶在這瘦小的身軀肆意生長,這已是
一個奄奄一息的礦石病患者的身體,除開她鼻梁上的劃痕與飽經風霜的手掌,博
士實在沒法把這只依偎在他身上的小白兔與可怖的雪怪公主聯系到一起。
「你怎么會知道……
羅德島的情報系統已經這么發達了嗎?」
「不,這與組織和立場無關。原因也很簡單——」
「可以告訴我嗎?」
「因為我喜…喜…喜歡……霜…雪天……」博士突然口吃,咽回吞吐不清的
音節,腦中胡亂思索一陣,一個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想出來的答案重新脫口而出:
「因為無法對明天的泰拉置之不理!」
「泰拉?!……這個世界有成千上萬個感染者還在掙扎,我……」
「你很重要。」博士順理成章。
重要?對礦場中的孩子來說,應該是這樣的;對那個老家伙來說,或許是這
樣的;但對于一個外人來說,若不是利益需求之外,便顯得難以捉摸。
「如果你認同和博卓卡斯替的關系的話,那你我就是家人。我是你父親摯交
之人的好友。從某種意義上說,我是你的……呃……這……」博士也認識到這種
關系過于牽強,片刻哽咽后便轉口改述:「這無所謂……總而言之,呃,我想讓
你活下去。」
「家人?……」她回憶起當年的礦場,回憶起那兩個只能存在于她意識中的
模糊影像。
相較于烏薩斯國土的廣闊,人民生活的拮據才是這個國家更具代表的特點。
慘淡的日子造就了市井中殘忍的生活情調,混混在街角的爭強好勝是常有的事。
憤怒的人們歧視礦石病患者,毆打他們,驅逐他們以爭奪本就不夠的生存資源,
即使是感染的孩子也不例外。
所幸這個家庭還算幸福,小小城鎮中的普通小屋,如其他的住宅一樣在街道
上毫不起眼。她在這里度過了短暫的童年。每天的晚上,兩只大兔子和一只小兔
子圍坐在圓桌旁,一道道富有烏薩斯特色的菜肴擺上餐桌,暖烘烘的爐火照亮這
個并不寬闊的房間。那時的小兔子還不會說話,咿咿呀呀地等著大兔子喂食……
那個時候,小兔子還沒有感染,熱騰騰還不是種奢望。
后來一群全副武裝的烏薩斯士兵奪走了這的所有。
房子的大門被粗魯地撞開,橫七豎八的爛木條碎了一地,他們沖了進來肆意
破壞,他們打碎花瓶,掀翻桌子,連孩子的玩具也不放過,將眼睛能看到的事物
全部銷毀,最后再來一把火將這一切付之一炬,這個被稱為家的存在就在頃刻化
作地基上升起的縷縷硝煙。三人被綁著押往城外一處偏僻的設施。還在蹣跚學步
的小兔子踉踉蹌蹌跌跌撞撞不知道摔了多少跟頭,一路連滾帶爬,被關押在重兵
把守的礦場里當童工。
每日每夜的作息千篇一律,總有源源不斷的苦力被壓送到這里,人數雖越來
越多,但和小兔子一起進來的父親母親卻再也沒有出現。
[本應是最親密的人,為什么現在會如此模糊呢……?]
這個問題她在礦場上找到了答案,但代價是,再一次失去。祖母在她九歲那
年永遠地離開了她,沒有火,沒有光,烏薩斯秉冬漫長的黑夜仿佛沒有盡頭,就
像這礦場中的漆黑源石背后烏薩斯皇帝的野心一樣無窮無盡。故人雖已遠去,但
卻從未遺忘。
「你的父母是勇敢的人,他們是為了祖國的明天才選擇了這條道路。」博士
再次把霜星擁緊,小小的腦袋貼在他的胸口,一對耳朵趴在博士的肩上。「難過
就哭出來吧,你已經很棒了。」
平常的行軍中,與雪怪們在一起的日子里,她必須時刻保持堅強鎮靜,流淚
和迷惘是絕對不允許的,她不能讓他們失望。這群從礦場中走出來的孩子早已沒
了家園,他們唯一能期盼的就是最親愛的大姊。
于是女孩葉連娜成為了雪怪公主霜星。
作為他們的領導者,即時再痛苦難過,也必須掩飾。但在這黑森森的洞窟,
沒有雪怪小隊和其他的整合運動同事,不用去擔憂他們的失望,也不用去顧忌她
們的嘲笑,她終于可以不再壓抑自己的感情。蓄含已久的淚水嘩嘩流下,打濕兩
人衣襟,也沖刷去了殘留在她衣角的斑駁血印。
「謝謝你。」
一向堅強的她對情感外流這種事是難以啟齒的。
當漸涼的淚水打在博士身上時,他就如觸了電般的顫抖,直到自己的情緒也
變得失控,兜帽下的面龐開始扭曲,緊繃的皺紋漸漸加深,用力閉合的眼皮也終
于決堤,滿臉泛濫的淚花讓他看上去狼狽不堪。同樣在這黑森森的洞窟,博士唯
有和久別的故人重逢。
「博士……?」
「……」
博士是一張被格式化的空白紙張,在羅德島的生活中,他收獲的最多的是人
性,多到足以讓一個戰爭兵器恢復感性。拋開她戰場上的身份—一個流離失所,
身患礦石病重癥即將與世長辭的少女,又有什么醫者能坦
蕩的置之不理呢?
博士只是想和白兔子待一會兒。
所以他繼續失態,和喪失理智的樣子沒有區別,他擁緊身前的尤物,探尋之
前沒有做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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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星絨絨的耳朵從根部到上方是灰黑色的漸變,博士揉揉捏捏,摩挲著兩根
嫩條。唯一遺憾的就是這如雪絨花樣的耳絨并沒能裹住多少溫暖……
「吚呀——」
一直耷拉的耳朵猛地豎起,就連上面的絨毛也變成尖刺狀。霜星打了一個寒
顫,仿佛才恢復意識。她感到有某種液珠滴滴答答,有的直接滴落到她身上,有
的滴到地上漸開水花。這液珠是滾燙的,她下意識尋找來源,然后抬頭看見博士
濕潤的雙眸……
「博士……這感覺好……好…舒服……」印象中,自踏上旅途后,敢于觸摸
自己這里的只有母國的疾風。她立起的耳朵再次垂下,有意無意搭在博士手背上。
「不要再離開了。」
博士期期艾艾地組詞造句,手已經轉移到她的面部。在源石強大力量的保護
下,如此直接接觸的結果并沒有像霜星最初擔憂的那樣慘不忍睹,博士指尖帶著
熱量,像是陽光般,蘇蘇的,在皮膚上撥弄。彎成弧形的手掌稍稍擠壓,輕輕拉
扯,使原本僵硬的表情活動開來,被博士微微翹起的嘴角也因熱量的傳遞而多了
幾分血色。
「你笑起來,真的很可愛。」
……
啜泣的幅度愈來愈小,眼淚是會流盡的,就像悲傷總會過去一樣。博士仍在
端詳著她的笑容,即使這笑容只是他想要的而已。結束情感的宣泄,顫抖的雙臂
離開柔軟的肌膚,放下后垂落到兩側,而那笑容卻并沒有因為博士雙手的離開而
消失。
片刻的歇息讓她從瀕死的危險中暫時脫離,這被寒氣肆意覆蓋的深坑也微有
回溫,不過比這更重要的是……
[你無法切開我的霜凍!]嗯?
看似強大的人都是脆弱的。
「霜星星——」
「博…博士?」
「從這廢墟出去之后,你們還要去龍門嗎?」
「是的。」她的語氣恢復戰士的本色,但堅定中又帶著無奈。
「好,我跟你們一起去。」
龍門城,有很多新奇的好玩意兒。不管市中區的摩天大廈,還是下城區的曲
折小巷,城市內有太多太多的地方值得一游,博士也希望龍門之役后能有個喜歡
的人陪他一起,看看這座生機勃勃的城市。
龍門江畔,兩個蒼白的人并肩而行,穿梭于熱鬧的夜市,去尋找些許快樂。
……博士在幻想不久的未來。
阿米婭帶走了碎骨的面具;灰喉回收了浮士德的弩箭;而博士想回收一個活
生生的干員。
[她最后落入的,可是你的懷抱。]
這是他自從蘇醒過來第一次體會咸的味道。
「還很冷嗎?再靠近一些好嗎,我……」
「嗯嗯。」她貼在博士身旁。
「我……安置住所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啊?」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