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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來哥倫比亞,李再安壓根沒想過能見到馬魯蘭達本人,他認為巴諾羅的供貨人大概就是為某支游擊隊服務的毒*梟,而現如今,馬魯蘭達卻實實在在的出現在他眼前。
“保羅是嗎?”雙方在對視中僵持了幾秒鐘,中年人率先開口,他說道,“我是佩德羅。”
這個中年人就是令人心寒的哥倫比亞大毒*梟、反政*府武裝頭子、世界級恐*怖分子馬魯蘭達,他說自己是佩德羅也沒錯,因為那是他的本名。
“你應該慶幸自己現在還能活著,”馬魯蘭達遞給身邊的年輕人一個眼色,后者心領神會的將墻上那幅地圖卷了起來,看樣子上面還存著一些秘密。
“坐吧,”等到年輕人卷起地圖,馬魯蘭達才朝屋子中間那方木質的方桌指了指,說道。
桌子就是用普普通通的木頭刨成的,很簡陋,甚至連油漆都沒有上。
“我倒是一點都沒覺得慶幸,”李再安也不客氣,他走到桌前坐下,伸手在桌面上摩挲了一把,笑道,“如果死了,那就是有必死的理由,現在能活著,就說明有活著的價值,是生是死,其實是早就有了定論的,難道不是嗎?”
他這番話說的很淡
定,從容不迫,那個始終沒有介紹過的年輕人似乎由這份淡定對他有了興趣,饒有興致的盯了他幾秒鐘。
“巴諾羅和我相識十幾年,他是什么性格我比你清除,”馬魯蘭達沒有接他的茬,而是坐在他對面,自顧自的說道,“如果說別人吞了我的貨,殺了我的人,我信,但他還沒有那個膽子。至于秘魯人,阿方索上午才從我這里離開,他已經向我保證,一個月內,秘魯人的貨會從整個巴西東部消失,其中也包括圣保羅大區。”
李再安在莫里奧呆了那么久,多少也知道一些“業內”的名人,馬魯蘭達口中的阿方索,應該就是奎因阿方索,他是北方人販*毒集團的二號人物,在“光輝道路”組織內則擔任著一個外交官的角色。
“巴諾羅沒有膽子動我的人,秘魯人也不太可能付出那么大的代價,卻只為了殺我幾個人,搶我不到一百磅貨,”馬魯蘭達斜眼覷著李再安,冷冰冰的說道,“那么在整個圣保羅,還有誰能做出這種事來?”
“我想不管是誰,他都幫了你的大忙,難道不是嗎?”李再安笑道,“至少從這一點說,你應該感謝他,而不是把他投進水牢,喂那該死的蟲子。”
這一番話,說的很是輕松,卻令馬魯蘭達和那個年輕人同時愕然。毫無疑問,李再安說這番話就等同于承認整件事都是他做的了,在此之前,馬魯蘭達雖然也懷疑他,但還真沒有最終確定,畢竟他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等閑不可能被人家十幾分鐘消滅掉,更何況按照之前的情報,李再安本身沒有什么勢力,更沒有什么可以用的能人。
“你幫了我什么?”沉寂了片刻,馬魯蘭達反問道。
“三點,”李再安豎起三根手指頭,說道,“逼退了秘魯人,穩定了圣保羅的局面;給了你一個顯示存在的機會;最后,你還有了一個獲得更大利潤的機會。”
“更大利潤的機會?”馬魯蘭達身邊的年輕人終歸定力差一些,他一聽到更大的利潤,便好奇的插了一句嘴。就是他插得這一句嘴,令李再安心頭大定。
年輕人既然能呆在馬魯蘭達身邊,那就說明他在游擊隊中的地位不低,如今,他不提死的那些人怎么辦,卻首先注意到利潤的問題,那就說明死幾個人對他們來說不算什么,實實在在的利潤才是最重要的。
“沒錯,更大的利潤,而且還是更低的風險,”李再安不給馬魯蘭達開口的機會,緊跟著便說道,“據我所知,在過去的合作中,你們一直都負責將所有的貨送到圣保羅,分批分次的與每一個組織交易,而交易的價格則始終停留在每磅四萬美元的最低線上。這樣的交易方式,無疑讓你們承擔了最大的風險,而在獲利的環節上,卻是排在最后的一方。”
李再安這番話里有實實在在的部分,當然也有虛夸的成分。實實在在的部分是,在整個販*毒的產業鏈條里,作為供貨方的一方,總是獲利最少。就拿在圣保羅來說,一克可*卡因的售價在六百美元以上,那種裝盛可*卡因的透明包裝袋,都是半克一袋的。而一磅則相當于四百五十克,按照一克六百美元的售價,就是二十七萬美元的毛收益。話句話說,在整個銷售環節上,供貨方連最終受益的零頭都拿不到。
東南亞大毒*梟坤沙在與美國談判的時候曾經說過,只要每年美國國會撥給他五千萬美元,他就能掃平金三角,不讓一克的毒*品流出去。他說的掃平不是清剿,而是就地收購,換句話說,整個金三角每年流出的毒品,只需要五千萬就能搞定,而在外面,金三角每年毒*品交易產生的底端利潤卻高達數十億甚至上百億。
“另外,且不說圣保羅大區之外的地方,僅僅是在圣保羅一地,大大小小的販*毒組織就有六個,”李再安繼續說道,“各個組織之間時不時的會相互攻訐,各種陷害、火并層出不窮,這不僅僅消耗了所有人的精力,同時,也增大了風險。比如說這次發生的事情,你們又怎么能斷定不是莫里奧之外的某個組織刻意制造出來的?”
這一點李再安說的也沒錯,其實在他剛才承認之前,馬魯蘭達更愿意相信這件事是圣保羅某個販*毒組織策劃出來的,目的當然是為了侵蝕莫里奧的勢力。
第69章新家法
“鑒于這樣亦或是那樣的問題,我覺得至少在圣保羅,這種游戲已經到了重新制定規則的時候了。”簡單的將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敘述一遍,李再安適時的住口。
談話是要講求藝術性的,很多事情不能直接將現狀如何、我想如何、你應該如何這些東西一口氣的倒出來,這會讓對方感覺你是在教他怎么做事,并由此引發逆反的心理。
李再安表面上是不畏懼眼前這兩個人,實際上,他絕不愿意真正的觸怒對方,那不是感天動地慨而慷,而是腦子里面進了屎。在適當的時候,用適當的烈度撩撥一下對方的情緒,讓他有些怒氣卻不至于發作出來,如果對方是個權勢熏天的人物,那么回過頭來,他反倒會覺得你這個人不錯,至少有些膽量、有些骨氣。
馬魯蘭達垂頭思索了一會兒,說實話,過去他在毒*品上的盈利也不低了,畢竟這里貨源充沛,而且勞動力比所謂的廉價更加廉價,不過人都不會覺得利潤太高是種負擔,如果能有機會賺更多錢,相信誰都不會拒絕的。
“我不喜歡你這個人,”打破沉默的時候,馬魯蘭達盯著李再安說了這么一句
,“在我看來,你的野心太大了。”
“很好,至少這說明咱們有兩個共同點了。”李再安順勢笑道。
旁邊的年輕人摸摸鼻子,一副想笑又忍住的難受表情。
兩個共同點的意思,就說他李再安也不喜歡馬魯蘭達,而且覺得他的野心更大。
在哥倫比亞這片叢林里,馬魯蘭達就是當之無愧的神,如果有人觸怒了他,落個人頭落地的下場是好的,更多的時候,還是得受盡折磨之后才能一命歸西。
不過年輕人卻非常清楚,眼前這個“保羅”的家伙暫時死不了,否則的話,他根本沒機會從那水牢里走出來——不過話說回來,這家伙還真是條硬漢,最初馬魯蘭達的確是想讓他死在水牢里來著,如果他挺不錯那三天,等不到美國人將在帕克阿長期駐留的確切消息傳回來,他根本也沒機會坐在這談笑風生了。
沒錯,現在這邊暫時還離不開李再安的存在,美國人長期駐守帕克阿對于游擊隊來說是相當致命的,這將意味著他們的任何活動,都將長時間處在美國特戰部隊的威脅之下。從帕克阿起飛的直升機,能夠在兩個小時內巡視整個哥巴邊境,這或許無法對游擊隊的活動構成什么實際影響,但卻會在很大程度上增大他們對外走貨的風險。
通過安排在帕克阿的眼線,馬魯蘭達他們知道李再安此前做了些什么,不得不承認,他通過走運私伐木材來夾帶毒*品的想法相當可行。最初,在獲悉李再安有這個計劃的時候,馬魯蘭達手下幾個了解內情的將領就首先亢奮了,他們或許不關心這個計劃能為游擊隊解決多大的困難,單單是在美國人眼皮子底下運*毒,玩弄美國人與股掌之間這個事實就已經足以令人興奮了。
這件事是有政*治影響力的,想想看,將來若是這個計劃曝光出去,會在哥倫比亞,甚至在國際上造成何等影響?丑聞吶,絕對的丑聞吶,能在美國人臉上抹一團臭泥,這樣的機會怎么能放過?再有,布倫特在哥倫比亞活動不是一年兩年了,他是美軍在哥倫比亞行動的最高指揮官,早就成了游擊隊的眼中釘肉中刺,現在能有機會將這個拉下水,其意義何等重大。
所以歸根結底,李再安能夠坐在這里與馬魯蘭達談判,最重要的因素還在于他手里的確掌握著重要的東西。是嘛,談判要想談成,手里總歸要掌握著重要的東西,若是什么都沒有就想談,而且還要談成了,那除非是上帝最寵愛的瘋子碰上了上帝最摒棄的傻子。
“我和喬治布什的共同點更多,但我永遠不會選擇與他合作,”馬魯蘭達也不生氣,他甚至還笑了笑,“說說吧,我想聽聽你所謂的新規則是什么。”
“我所說的新規則只有三個:第一,整個圣保羅大區,必須只有我一個人能從你這里拿到貨,嗯,可以說,我就是你在圣保羅大區的區域總代理。”李再安豎起一根手指頭,說道,他很不客氣的糟*蹋了區域總代理這個詞,“第二,自今而后,你們不再插手圣保羅大區內各個販*毒組織之間的爭斗,既然要制定新的規則,那么一些陳舊的東西就必須打碎。在這過程中,有些人或許能夠接受新的規則,有些人可能接受不了,那么沒辦法,那些不能接受新規則的人就必須從這個游戲里剔除出去。”
馬魯蘭達與身邊的年輕人對視一眼,誰都沒說什么。他們對圣保羅各個組織并沒有太強的控制力,雙方充其量就是一種貿易伙伴的關系,不過李再安這個時候把這件事拿出來當作規則之一,可以看作是對他們的尊重。
“至于最后一點,就是利潤分配的原則,”李再安豎起第三只手指頭,說道,“自今而后,別的地方我不管,凡是供應給我的貨,一律按每磅六萬美元的價格計算,貨款采取提前預付的方式,每半年結算一次。”
每磅的價格提高兩萬,這不是一個小數,即便是馬魯蘭達都禁不住顯露出驚訝的表情。每磅提高兩萬,每公斤就等于提高四萬,每頓就是四千萬,這是一個很驚人的利差。
那個年輕人心里算的卻是另一筆更誘人的帳。過去,每年從哥倫比亞游擊隊手里輸出的毒*品有十數噸之多,巴西的銷量并不是很大,占不到其中的十分之一,但那也是接近兩噸的貨量。當然,除了游擊隊直接的運*毒貿易之外,活躍在哥倫比亞叢林的販*毒勢力還有很多,比如說埃斯科巴的“美德因集團”,奧利胡威拉兄弟的“卡里集團”等等。如果說李再安提出的價格能夠被所有人接受,那么僅游擊隊每年的獲利,就能提高數億美元,這又是何等驚人的數字?
但問題是,四萬美元一磅的價格是長期以來大家都在遵守的,李再安提高價格,說是要制定新股則,實際上也是要破壞舊的規則,在這個除舊立新的過程中,一輪腥風血雨是必定會出現的。
提高收購價意味著增加成本,而成本的提升則意味著市場競爭力的削弱,李再安要求馬魯蘭達在整個圣保羅大區只向他供貨,等同于是一種壟斷,所以他不擔心競爭力削弱的問題。但問題是,秘魯人雖然退出了圣保羅大區乃至整個巴西東部,但能夠提供貨物的還有厄瓜多爾人、委內瑞拉人、玻利維亞人,他們同樣有可能借機向圣保羅滲透。
從表面上看,事實的確如此,但再往深處考慮,作為同樣的供貨人,厄瓜多爾人也好、委內瑞拉人也罷,他們難道就不想著將提貨價格提升到每磅六萬的水平上?財帛動人心,
面對兩萬每磅的漲價幅度,如果說有人不動心,那他就是傻子、瘋子。
所以說,李再安這么做,這么破壞定價的規則,他肯定會招惹記恨,甚至會面臨各種形式的刺殺,但這些刺殺絕不會來自于馬魯蘭達他們這樣的供貨人,而只能來自于類似莫里奧那樣的產業鏈底端販*毒組織。
這些組織因為自身的不滿,鐵定會向他動手,可誰又知道他李再安不是做著同樣的打算呢?
年輕人不得不承認,馬魯蘭達對李再安的看法沒有錯,這個眼睛里似乎沒有絲毫欲望的家伙很危險,他有野心,而且也有支撐這份野心的膽量和智慧。可以預見,一旦馬魯蘭達接受了他的新規則,那么圣保羅大區,甚至整個巴西的販*毒組織,隨時將面臨一場大規模的“洗牌”。為了每磅兩萬美元的提價,哥倫比亞這邊必須在能力范圍內給他足夠的支持,而其他勢力,像秘魯人和委內瑞拉人之類的,他們或許會在最初一段時間持觀望態度,但只要李再安能把圣保羅大區收拾妥當,讓第一筆提價的盈利變成真金白銀,他們肯定也會采取相應的行動。
一顆老鼠屎,攪臭一鍋湯,想必用不了多久,在類似莫里奧那樣的販*毒組織中,李再安就將成為老鼠屎一般的存在,不過年輕人卻對他的新規則很贊同。畢竟他們是受益人,能多拿到一筆錢,而且還是數量驚人的一筆錢,誰還會管別人的死活,誰還會管別人殺的血流成河。
與巴諾羅一樣,李再安也破壞了規則,不過他不會像前者一樣破壞那種大家謹遵恪守的約束性規則,而是要破壞利益分配的規則,在他看來,這種規則只有打破了才能重新訂立,而訂立新規則的人,才有機會站到利益分配鏈的最頂層。
“還是那句話,我不喜歡你,”沉思了許久,馬魯蘭達終于做出了決定,他朝李再安伸出一只手,說道,“不過我喜歡和你做生意。圣保羅是你的了,當然,前提是你能夠活的足夠久。”
第70章第七十章林中三日
活得足夠久是多久?這一點馬魯蘭達沒說,李再安也不用問,人活過百,無疾而終似乎才能算足夠久,但李再安也沒認為自己會有那么好命。
不過他終歸不是信奉上帝的善人,而是將自己的宿命托庇于撒旦的惡魔仆從,上帝顯圣總是為了懲罰信徒,而撒旦降世卻總是給信徒加持各種各樣的庇護光環,所以做個惡魔仆從總是要比做個善人活得更長久一些,也就是所謂的好人不長命,禍害一萬年。
在馬魯蘭達的游擊隊營地里,李再安停留了三天,畢竟他是被擄過來的,就不能毫無緣由的再被回去,那樣的話,布倫特不起疑心才叫咄咄怪事。為了讓一切顯得順理成章,馬魯蘭達專門安排人到帕克阿去同史皮談判,要求史皮支付兩百萬的贖金,然后他才會放人。
綁架肉票勒索贖金,這種勾當也是游擊隊經常干的,沒什么值得驚訝的地方。不過史皮拿不出兩百萬美元的贖金,他那里只有李再安帶來的一百五十萬美元貨款,其中的五十萬還交給了布倫特。
錢不夠?沒關系,允許你還價,這就是游擊隊比較“通人性”的地方,最終,經過三天的談判,雙方將贖金敲定在一百萬美元的準價上。
李再安無法主導談判的事,他呆在營地的三天里,就是無聊的四處亂逛,馬魯蘭達也不安排人盯他,任由他四處走動。正是因為這樣,李再安才能對這支活躍在哥倫比亞叢林中的游擊隊有更深入的了解。
國際輿論加諸在馬魯蘭達頭上的頭銜很多:反政*府武裝頭目、大毒*梟、恐怖分子等等等等,但對于那些人*權組織來說,馬魯蘭達最不可原諒的地方就是他將大批的孩子送上了戰場。
這一點是實情,就像李再安所在的這個營地,進出這里的游擊隊武裝有將近四百人,其中有超過四分之一的士兵是十五六歲左右的孩子,而那些為營地士兵提供特別服務的女兵中,更有超過半數都是未成年的女孩子。
而馬魯蘭達本人,卻對這種不人道的做法有其獨特的解釋,按照他說的,在他帶領下的這些童子軍雖然要參加殘酷的戰斗,要做一些原本不應該由他們來做的事,但相比起叢林各個部族中成長的孩子們來說,這里的未成年人死亡率反倒是哥倫比亞最低的,生活待遇上也是最好的。他們不用像普通窮苦人家的孩子那樣忍饑挨餓,不用擔心被一場只需簡單治療便能躲過的疾病奪取生命,除此之外,參加他的部隊還能接受一定程度上的教育,還能為家人掙到一份口糧。他們會明白自己為什么而活著,也能清楚自己為什么而死,這便是他在做的事情。
馬魯蘭達不僅僅是一個高軍事斗爭的武裝首腦,也不僅僅是個恐怖分子,在哥倫比亞搞了這么多年的武裝斗爭,他對這個國家所存在的問題也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三天里,李再安同馬魯蘭達時常會有接觸,甚至經常共同進餐,每到這個時候,兩人都會談論一些類似宏觀的國家問題。
按照馬魯蘭達的說法,哥倫比亞自從1938年取得獨立以來,國內經濟曾經盡力過數次高速發展,但從根本上說,國內絕大多數人并沒有能夠從這種經濟增長中得到任何實惠。這一點,從一個數字上就能得到證明:1938年哥倫比亞獨立之始,國內人均收入為294美元,如今,半個多世紀過去了,到去年年底,哥倫比亞國內人均收入為354美元,
增長不到六十美元。這個數字就說明了哥倫比亞國內的赤貧人口在逐年激增,他們的超低收入攤薄了原本應該大增的人均收入。
在如今的哥倫比亞,占人口百分之六十的印第安、歐洲混血種人以及大量的黑人、黑人混血種人缺乏政*治地位。按照憲法的規定,享有選舉權的選民,必須擁有一定數量的私人財產,僅僅是這一條,就將大部分哥倫比亞的赤貧人口排除在公民權之外了。而真正在這個國家上流社會占據主導位置的,當然只能是那些富裕的白種人,那些西班牙統治者的后裔。所以,歸根結底,哥倫比亞還是沒有從殖民狀態中解放出來,要解決這個問題所能采取的唯一辦法就是革命,革掉殖民者的命。
而對于李再安來說,他對哥倫比亞的貧富分化問題有不同的見解,實際上,這種見解可以說是基于所有拉美國家現狀的。
在李再安看來,包括哥倫比亞在內的所有拉美國家之所以出現諸如貧富分化、通貨膨脹難以治理這樣的問題,根本原因就在于治理宏觀的支配理論出了問題。
就像巴西,自從軍政*府時代起,歷任巴西利亞政*府都信奉四條經濟原則,首先一條就是“蛋糕論”,包括巴西著名經濟學家德爾芬內托在內的一批人都堅定的相信一點,國家治理經濟,必須首先將經濟這塊蛋糕做大,然后才能考慮如何分配的問題;第二個原則就是“積累優先論”。他們認為,要想把蛋糕做大,就得把經濟增長放在優先地位,就得接受收入分配兩極分化的現實;如果把改善收入分配和提高福利水平作為基本目標,就會影響積累和增長的潛力;第三個原則就是所謂的增長與公平的“不相容性”原則。他們認為增長與公平在一定時期內具有不相容性,所以,必須首先實現經濟增長,社會不公正會在強大的發展動力中逐步消除;第四個原則就是所謂的“滴漏機制”和“溢出理論”。這些所謂的經濟學家認為,收入不平等對于通過儲蓄促進投資和增長是必要的。富人會把收入中的較高比例用于儲蓄和投資,窮人會將收入主要用于消費支出。一個國家收入分配越是向高收入階層傾斜,儲蓄率就越高,經濟增長就越快,收入就越會通過市場機制“滴漏”在低收入階層身上。
這四大原則便是拉美各國普遍奉行的宏觀經濟理論體系,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一套理論實際上與先富帶后富的共同富裕理論大同小異,兩套理論體系都看似可行,說起來都頭頭是道,實際上都天真的近乎愚蠢。李再安很清楚共同富裕的利潤最后會出現什么樣的結果,所謂的共同富裕路線,實際上就是“允許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然后餓死那些沒能富裕起來的,最終讓活著的人共同富裕”。
而在拉美各國,這四大經濟原則所炮制的宏觀經濟理論體系,便只能帶來一個貧富極端分化的結果,隨之產生的,便是難以遏制的通貨膨脹、在極富人群操縱下的政權跌宕、社會底層人群帶來的恒久騷亂與暴力沖突。
貧困與不公永遠都是造成社會動*蕩的最直接原因,誰都不要將自己說的多么高尚,當別人一頓飯花費數千甚至上萬美元,而你一個月的生活費只有不到一百美元的時候,連自己都養不活的時候,你會做什么?當你身邊有數百人甚至上千人都與你存在相同不滿的時候,你又會做什么?當這數百上千人聚集在一起,有人高呼一聲“既然不能體面的活著,咱們就戰斗至死”,在這個時候,你最可能做的又是什么?
可以說,李再安的看法,在一定程度上道出了拉美各國目前種種社會問題的根本來由,當然,這種來由只是經濟上的因素,不包含政*治上的因素,沒辦法,他玩經濟還算有一手,可玩政*治還不到時候呢。
像類似李再安這樣的說法,馬魯蘭達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觀點對他來說很新鮮,如果細想的話,也很有道理。李再安沒有用他習慣用的那種階*級劃分法,他口中所說的是利益階層這個詞,那些最先富裕起來并且注定還將繼續富裕下去的人是一個利益階層,他們是這個國家的真正統治者,任何傾向于普通民眾的政策都必然侵害到他們的利益,所以,他們會反抗,會利用種種手段使這些政策流*產。
盡管對李再安這個人不怎么喜歡,但馬魯蘭達卻很欣賞他的見識和眼光,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一個毒*販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這個毒*販除了金錢之外,還有他的人生目標,有他的畢生追求方向,如果同時他還有了與這些目標追求相配套的見識與學識,那么警察恐怕就阻擋不了他了。
放回李再安是在受到贖金后的第二天,他被馬魯蘭達的人縛著雙手、蒙著眼罩,送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地方,當天深夜,布倫特安排的直升機按照方位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茫然不知的睡在一個鱷魚巢穴邊上,如果不是營救者來得及時,他很有可能會成為那只懷孕母鱷的夜宵。
這一番變故,令布倫特對李再安的疑心盡去,他轉而對盜采黃檀木的事情充滿了興趣,當然,他心里想的最多,還是在一個適當的時候,提高從李再安生意中的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