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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耀也是會出人命的。
鈴兒聞言乖乖巧巧的站起了身。
“好啊,”她笑道,雨后方方生出來的嫩筍一樣清新,“我們走吧。”
花滿樓同鈴兒在這世外桃源之地步了些時候,又一同回了鈴兒那座眾星拱月的殿堂。
一日下來,鈴兒竟是與花滿樓寸步不離,花滿樓澆花,她提壺,花滿樓喝茶,她洗杯,花滿樓讀書,她便乖乖的坐好,靜靜的看著他。
竟似活生生的狗熊見了蜂蜜賭徒見了骰子,一雙蔚藍色的大眼睛恨不得時時刻刻都黏在花滿樓的身上,只看著,一顆心醉的跟泡在千年美酒中甜的跟吃了蜜糖渾似。
尚不知是憧憬迷戀又或是女兒情愛。
已是情之所深情之難禁心陷泥潭不可自拔。
天色漸晚。
黃昏的光影慢慢騰騰的從天邊暈過來,也似天底下最頂尖的調色圣手慢條斯理的涂抹的幾筆,恍恍惚惚深深淺淺的醉人心骨,一腔子精氣神全化成了一股子懶洋洋酥麻麻的意趣兒。
花滿樓起身,微微探身,鏤著青鳥朝鳳百鳥歸巢的窗戶安安靜靜的敞開了。
昏黃的日光裹挾著濃郁的花香邁著懶懶散散的步子落進這一片錦天繡地,香焚寶鼎,紫霧漾漾,雖是神仙居所,到底少了紅塵生機自然靈氣。
熔金般的光輝落在花滿樓的身上,直如東海寶珠午夜月明,分明柔和,在鈴兒看來,卻輝煌華美不可逼視,蔚藍色的眼珠轉了一轉,眼淚已然轉了下來。
她悄悄的飛快的用袖口接住從臉頰側滾落下來的淚珠,生怕眼淚滴落在地,發出聲響。
一顆心臟驟然間疼也不是,怨也不是,喜也不是,悲也不是。
分明不是想哭的情緒,淚珠卻自然而然的滾落了下來。
簡直像是被某種來自未來的預示感召了一般。
鈴兒將眼淚擦干凈,繼續安安靜靜的看著花滿樓。
看著他坐在窗前,帶著靜謐而滿足的微笑享受夕陽的余暉傍晚的恩賜。
直至吳明尋人來請。
“鈴兒大人。”來人低著頭佝僂著身子,一雙標準的狐貍眼霧霧綽綽影影重重,流著光蕩著水,春江花月夜一樣的美。
這雙眼卻只看著自己的腳尖,他死死的盯著地下,連一絲眼波都不敢往上瞧上一瞧。
正是阿三。
“主人請您。”
鈴兒嘟了嘟嘴,跑到花滿樓的身側,伸手輕輕的拽住他的衣角。
“我去一趟,你在這里等我好不好?”
稚嫩可愛的臉蛋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微帶企求的神光。
“好。”花滿樓笑了笑。
“我很快回來!”說著,鈴兒重重的點了點頭,起身向外走去。
在經過阿三的一瞬間,鈴兒有些賭氣的伸出小小的手掌‘輕輕’的拍在了死命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埋到地下去的阿三的右臂上。
‘咔嚓’銀瓶乍泄一般一聲脆響,分明是骨骼碎裂的聲音。
阿三死死的咬住朱紅的唇,嗚咽一聲,‘香汗’淋漓。
鈴兒連腳步也未停上一停,徑自去了。
小小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阿三的視野中,阿三已然承受不住錐心刺骨的痛楚,沒骨頭的蛇一樣,癱軟在地。
一雙手遞到他的眼前。
手上執著一支透白釉色小瓶。
自是花滿樓。
“抱歉。”
花滿樓說道。
“我知我不能碰你,但這支藥你收下,對你的傷有用處。”
抱歉什么呢?
是抱歉他沒有來得及阻止鈴兒嗎?
又或者是因為他,鈴兒才這么做?
他言語誠懇,阿三慘笑一聲。
“謝七公子。”
尚可活動的左臂抬起,細白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摸上藥瓶,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顫抖,碰上花滿樓的一寸肌膚。
將藥瓶收入懷中,阿三佝僂著身子勉強站起身來,跌跌撞撞的步出了這間富麗堂皇的宮殿。
他并沒有對花滿樓說,他的一只手已經不見了。
也許是覺得沒有必要。
也許是……覺得不忍說。
不忍將自己的傷口將那些齷齪骯臟的東西暴露在七公子的面前。
花滿樓微微側著身,直至阿三的腳步聲消失不見,才步回窗前,坐下。
此時的心境必然是已經不同于之前。
這樣一場暴行就出現在他的身前,作為花滿樓,他怎么可能無動于衷?
莊周心知如此,面上神情更是絲毫不露。
黃昏漸深,花香越發的濃郁了。
一只白色的蝴蝶靜靜悄悄的煽動著翅膀從鮮花庭院中飛起,沿著某種莫名的軌跡,飛舞到莊周的身邊,輕輕的落在莊周的鼻尖,收斂羽翼。
莊周伸手慢慢的觸碰了一下它柔嫩的翅膀,白蝶順勢落在他的指尖。
莊周夢蝶。
莊周卻早已不愿為蝶。
化蝶雖好,不是吾身,他鄉雖美,難以心安。
總有一日,莊周可以用自己的面貌自己的神情自己的心意堂堂皇皇活在陽光之下。
總有一日,他必能,將自己所遭受的那些無辜的人遭受的一一還給那個端坐于天之神明之中的余謹。
在那之前,他需要力量。
足以縱橫時空踏足鴻蒙八荒,翻云覆雨間宇宙銀河深淵低谷盡在執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