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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羿直望向猛浪若奔的河面,橙紅的火光映上他的臉龐,那木然的臉上,依舊看不出悲喜。
楚羿就這樣原地站了許久,直到腳旁那一層焦灰隨風都散盡了,方才扔了手中枯木,悄然離開。
蘇玨看看先生,又回頭看向那重新隱于深幽的河岸,心中疑云重重之余,竟莫名生出些別樣心緒。
雨雖已停了多時,但漏雨的房梁下仍有水滴隔三差五的滴落。屋內濕氣沉重,先生側臥于床上,似已熟睡,呼吸卻依舊清淺。
油盡燈枯,當室內重歸黑暗,先生復又睜開眼來。
他便這樣毫無意義地凝視著黑暗中的一點,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蘇玨發現他緩緩抬手,摸索一陣,又從胸口取出了那只香囊。
蘇玨長長一嘆,終是有所了悟。
先生確有心儀之人不假,可惜無論是男是女,那人只怕是已不在這人世間了。
綠兮衣兮,綠衣黃裳,心之憂矣,曷維其亡。
睹物思人,便正如先生手中的那只紅色香囊。
輾轉牽掛,縱死不忘……先生又豈是薄情之人啊。不過皚如山上雪,皓如云中月,此情終只為一人,斯人已去,便再無以為繼。
情深不壽。
可蘇玨又無端覺得艷羨。生死契闊,與子成說。這一世若得一人心如此,便也不枉此生了。
這樣想著,再望向楚羿,蘇玨心中便如平靜的湖泊,無端泛起層層微波。
將香囊放于眼前端看,楚羿遲疑一陣,終是松開了纏在頂端的金色絲線,并將囊中的物什取出。
蘇玨忍不住好奇,挨近了去看。
待看清了,才發現楚羿手中拿著的竟是一小撮頭發!
那頭發用紅線細細地扎成一束,因常年被香囊包覆而帶著一絲淡香。
楚羿閉了眼,將發束湊到唇邊,深吸一口氣,似在汲取發絲上的味道,又似輕吻。
念念不忘……誰能想到素來淡薄如云的楚先生會有如此情深之時呢。
蘇玨感嘆,與此同時又不禁想那先生心心所念之人,究竟是誰?
正此時,便見楚羿于床上翻了個身,布衾下隨之傳來一陣窸窣。接著,先生的氣息便漸漸粗重了起來。
蘇玨起先尚疑惑不解,眉梢微挑,不知楚先生如此是何緣故?
可伴著那越來越急促的喘息,以及布衾下,那位于鼠蹊部越來越劇烈的起伏,蘇玨再不懂可真就成了傻子。
雖說做鬼已逾十載,可他好歹也是個男人,當年未成親前也、也、也……
可他上輩子跟這輩子加起來,都萬萬沒料到會親眼目睹另一個男子當著自己的面自、自、自瀆啊!
只見楚羿將那束頭發緊緊貼在唇鼻之間,面色潮紅,雙唇微啟,伴隨著喘息,口中時不時溢出幾聲低吟,蘇玨雖離得遠些,卻仿佛能被那口中呼出的炙熱氣息灼傷一般。
蘇玨眼神左右飄忽不定,一時間尷尬透頂,竟不知道要如何自處才好,一不小心,便又瞟到了先生。
早先便覺得先生笑起來時煞是好看,怎知如今這般竟是更、更……
不對不對,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蘇玨一陣心慌,將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卻是阻不了那魔音不斷入耳。
像是要到了臨界之處,楚羿微微躬起身子,仰了頭,那衾被下的動作也越發地快了。
“玨……蘇玨……”
額間一層薄汗,楚羿終于在一聲難抑的低呼后,重歸于平靜。
萬籟俱寂,鴉雀無聲,只有呼吸聲綿延。
蘇玨卻如遭五雷轟頂,登時頭暈目眩,兩眼發白。
他……剛才口中叫、叫得什么來著?
莫非是自己聽錯了不成?
怎么會……怎么會呢……可……
蘇玨臉上先是一陣慘白,后又似想到了什么,便又染了一層艷紅。
雙腿打顫,心跳如鼓,一時間連嘴唇都哆嗦了起來,腦袋卻成了漿糊。
不自覺向后連退兩步,一個踉蹌,竟不小心碰翻了地上盛雨的瓷碗。
“當啷”一聲,半碗雨水撒倒在地,蜿蜒而去。
楚羿聞聲,驚坐而起,忙向聲響出看去。
見狀,蘇玨一陣驚慌失措,想也未想便穿墻而出,連滾帶爬地朝著老槐樹奔去。
而楚先生所見,便只有一只掉了瓷的飯碗,靜靜地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