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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玨也被聲響驚動,怔怔望向那虛掩的木門,一時間動彈不得。
夜,靜得嚇人,從門縫間隱約可見屋內燈火昏黃。
月懸于空,一輪銀輝傾瀉而下,卻未在先生的房門前留下任何投影。
蘇玨抬起雙手,看著皎潔月光從手間直直穿過,心中驚詫萬分。
方才是怎么回事?
他早先可是親眼看著先生將門閂上的!
明明是沒有軀體的魂魄,明明只是“穿”過一扇木門,為何門閂會驟然落地?
難道……真是他所為?
還記得那日在學堂里也是如此。不過因為蘇尚頑劣,一時氣憤難消,卻不知怎地竟使得屋內怪事連發,嚇壞了一幫學童。
事后他也曾駭怪,更屢次嘗試碰觸實物,但結果卻終叫人大失所望。
于是只得將那日之事歸結為某種機緣巧合,怎料今日又是這般……
蘇玨抬頭,目光遲疑地望向那依舊虛掩著的房門,鬼使神差地又將手探了過去。
哪知門內卻突然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隨著那聲音由遠及近,蘇玨隱隱看見赤條條一道身影逼上近前。
做鬼心虛,蘇玨心頭沒來由一陣狂跳,于是想也未想便落荒而逃。
這深夜中的臨河村寂靜得猶如一潭死水,一切都籠罩在了無邊的黑幕下,月色蒼白,樹影斑駁,無聲,也無風。
蘇玨心神不寧,腦中全是今日之事,腳下只管走著,一不留神,亦不知走到了何處。
恍惚間,鼻尖似乎嗅到一絲若有似無的花香,蘇玨狐疑地抬起頭,四下搜尋。
漸漸,有零星白點從頭頂飄落而下,三三兩兩,不疾不徐。
蘇玨起初以為是雪,但仔細一看,竟是花瓣。
卻不知是何樹之花?
好奇心驅使,蘇玨一步一步,朝著花瓣飄來的方向而去。一片兩片……接二連三……到最后竟變成了一場鋪天蓋地的白色花雨。
花雨盡頭,一棵老槐巍然而立。
這棵百年老槐枝繁葉茂,泛著清瑩月光,枝葉正隨風輕輕搖曳,蘇玨仰望著漫天花痕,鼻息間皆是槐花清冽的香氣,眼中卻盡是錯愕。
且不說這無端清風從何處而來,單單這槐樹,分明六七月才值花期,眼下清明未過,怎么可能滿樹繁花?
莫非是誤入了蓬萊瀛臺,桃源仙境?
蘇玨輕手輕腳,唯恐阻擾了仙人清修,卻又似著魔般,向著老槐踱去。
一步,兩步……突然,他身形一滯,立于原地,再無法挪動分毫。
只見樹下赫然兩條人影癡纏,一人正交疊于另一人之上,分明在行那野媾之事!
下方那人長發披散,赤身*,手腳緊緊勾著身上之人,隨著對方起伏上下。但見他目光渙散,口中涎液橫流,縱聲吟叫,似已入癲狂之境。那嗓音雖然高亢,卻毋庸置疑地出自男子之口。
白日里忽然知悉男男之事時,蘇玨惶恐非常,連見了先生沐浴都要規避,可如今面對如此荒淫放蕩的景象,腦中卻是空空如也,哪里還有什么孔子圣人。
霧氣昭昭,奇香四溢。仿佛墮入了仙魔幻境,蘇玨只覺周身綿軟,神魂迷離,全副心神都凝滯在了一人身上,眼中再容不下他物。
那人白衣勝雪,黑發如墨,壓著那癡迷男子縱情馳騁,眼底卻是涼薄如水。
似是覺察到這一個不速之客,白衣男子一回眸,目光與蘇玨直直相對。美目流轉,顧盼生情。少頃,便綻出如花笑靨。
一笑百媚,百轉千回,美艷不可方物,直教人連骨頭里面都酥了,哪怕為他魂飛魄散亦是甘愿。
青丘之山,有獸焉……
不知怎地,忽然憶起此句,蘇玨心下竟突突跳個不停。
“青……長青……”
似是不滿于白衣人的分心,那身下男子眼中水汽氤氳,急急呼喚著。
聞聲,白衣人回頭看去,隨即抿唇一笑,便繼續專注于身下動作。此后,倒是徹底將蘇玨視若無物。
蘇玨呆若木雞,卻是腳底生根,早將什么“非禮勿視”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待到*初歇,被喚為“長青”的白衣人從男子身上離開,施施然起身,衣衫竟是不染一塵。
長青低眸垂首,隨意撣了撣衣襟,回頭發現蘇玨猶自呆呆立著,不禁莞爾。
但見他豎起食指比于唇間,沖著蘇玨嫵媚一笑,繼而衣袂翻飛,轉瞬間消失無蹤。
只留下那名年輕男子,渾身紅紫斑駁,不著寸縷地昏睡于槐樹之下。
宛如黃粱一夢,蘇玨環顧四周,死寂一片,間或傳來夜貓哀嚎。慘白的月光照著百年老槐,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干,剛抽芽的枝椏,哪里來得什么白色花雨,清冽花香。
這一夜光怪陸離,不似真的,倒好像讀了本志怪傳奇。當東方終于破曉,蘇玨看著冉冉朝陽,總有種再世為人的錯覺。
雞犬相聞,屋舍炊煙,阡陌間偶爾三兩人行,臨河村又恢復了人聲。
楚先生夾著書本,一如尋常般走在去學堂的路上。巧梅她娘本在院子里喂雞,見了先生忙湊上來殷切地噓寒問暖。
林嬸手里端著雞食,圍著楚先生身前身后,差點把人家老祖宗都盤問一遍。其意昭昭,簡直是司馬昭之心。
這場面若放在早先,蘇玨見了少不得又要笑話先生木訥,不解風情。可如今再看,憑先生那般心思巧捷,又豈會不解?不過是無福消受罷了。
冰炭不同爐,道不同不相為謀。
可憐那林嬸下錯了功夫,楚先生只愛須眉,不愛紅妝。
須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