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煙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斷、斷、斷、斷袖余桃龍陽男風兔爺兒……
眼看著佳公子變成登徒子,蘇玨雙目圓睜,直直瞪著兩人緊緊相握的手,腦中控制不住一連串的詞語閃過。
臨河村地界不大,民風淳樸,哪家的閨女過了二十歲還未出嫁都是不得了的大事,又何況這男男相戀一事?
蘇玨打小就生活在村里,最遠也不過跟著爹爹去趟鎮上。要說這斷袖龍陽,都是史書里記載的故事,哪里親見過吶。
《漢書》里說董賢為人美麗自喜,哀帝望見,悅其儀貌,寵愛日甚。出則參乘,入御左右。常與上臥地。嘗晝寢,上欲起,賢未覺,不欲動賢,乃斷袖而起,其恩愛至此。
可這都是被編進《佞幸傳》里的亂臣賊子啊。
佞幸佞幸,這些人以諂媚獲得君主寵幸,甚至以男色侍君,霍亂朝綱,為后人所不齒……難道這豐神俊秀的藍衣公子也同這群人一樣?
蘇玨呆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幕,腦子早就凝成了一團漿糊。
一聲“羿”,親密之極,捅破了那層薄薄的窗戶紙,教楚先生躲無可躲。
垂眼看向被人握緊的手,楚羿薄唇輕抿,思忖多時,終是一聲嘆息:“那日之事是飛白酒后失態,大人……便忘了吧?!?
日落西山,習習夜風入室,捎來幾許寒涼,卻寒不過楚先生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忘了?”藍衣公子瞪大眼瞳,難以置信地望向先生,須臾堪堪苦笑:“自我入九霄鎮以來,你我二人結伴同游,談文論政,秉燭夜談。那日之事……我以為你同我是一般心思,卻不曾想竟換來一句‘忘了’,教李某……情何以堪?”
“飛白不敢。大人身為肱骨之臣,飛白不過一介草莽,怎能夠與大人相提并論。”
“方才不是說過了?我早已不是什么‘大人’……”
楚羿搖頭,眸間透著清冷了然,半晌,深沉道:“既如此,飛白也不妨明說?;噬系腔噍d,不問政事。如今朝堂紛擾,朋黨相爭,奸佞當道,民怨久矣。大人非池中物,又怎甘心坐看他人在這亂局中得勢跋扈?故而這京城,大人早晚是要回去的。”
聞言,藍衣公子不置可否,只是深深望著楚羿,細細描摹他的眉眼。
“若真如此……飛白可愿隨我一同回去?到時以飛白的學識才華,若肯從旁助我一臂之力,你我二人日后定能成就一番事業,留名于青史之上?!?
“蒙大人錯愛?!背壬训恍ΓK于抽出了一直被對方握著的手:“飛白無心朝堂,惟愿平平淡淡,在此鄉野村間終了余生?!?
“記得飛白曾說,英雄無鄉,四海為家,想來也是恣意灑脫之人。而如今卻甘愿為這村野所困,莫非是心里記掛著什么事,亦或……什么人?”
……
楚先生靜默不語。
藍衣公子頓時如飲醍醐,心亂如麻。
原本不過隨口猜測,怎料竟一語中的,如今倒真讓自己退無可退了。
強撐著嘴角笑意,藍衣公子悻悻然道:“此人可已有家室?”
“……”
“可知飛白心意?”
“……”
楚先生文章了得,平日里卻不善言辭,一連幾問都得了個燕雀無聲,藍衣公子最會察言觀色,于是心中漸漸有底,那一路跌落的信心又施施然飄了回去。
“既如此,飛白又何苦為難自己?!彼{衣公子一聲輕嘆,重新拿起桌案上的黑檀描金扇,語重心長。
“——爺,天黑了,該掌燈了?!?
月上柳梢,室內昏暗,李貴得了應允,躬身入內。
紅燭火苗躍動,映得先生半面側臉棱角分明,也愈發的清瘦,只有一雙鳳目,在昏黃的光暈下清明澄澈。
“惟心之所向?!?
“什么……”忽聞先生輕喃,藍衣公子一時不解,正欲開口,卻已是了悟。
心之所向,身之所往,其志尤堅,無轉移也。
那布衣書生垂眸靜立,佝僂著背,卻不知怎的,竟讓公子憶起了家門前的那棵百年老松。任清風明月,雨雪霜寒,猶自巍然不動。
仕道官途,觥籌交錯,聽慣了聲色歌舞,見慣了綠肥紅瘦,便認了那句“君既無意我便休”才是恣意灑脫,至情至性,倒忘了這世間尚有歌云“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情至深處,多半身不由己,若能收放自如,反倒像是兒戲了。
藍衣公子心中登時一片清明,沉思半晌,才對著先生鄭重道:“飛白惟心之所向,均存亦如此?!?
藍衣公子目光灼灼,脈脈含情,直瞅得楚先生眉心間的那一團溝壑凹得更深了。
本欲退敵,哪曾想對方竟迎難而上,楚羿盯著藍衣公子,幾番欲言又止,最后終是只剩一句:“天色不早,飛白就此告辭。”
“既如此,均存也不便挽留?!甭勓裕{衣公子倒是懂得適可而止,只笑言道:“來日方長,你我終有再敘之時。”
他言辭間信誓旦旦,隱隱要作賴皮纏的架勢。
先生一陣頭痛,仿佛又見了平日里那些打滾耍賴的學生,卻是罵不得也罰不得。索性權作充耳不聞,一拱手,徑自離開,并無留戀。
反倒是蘇玨,望著藍衣公子長身而立,淡然淺笑的模樣,目光猶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