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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色匆匆趕回學堂,一開門,便發現孔子像下倒著個小小的身影。
見狀,楚先生臉色大變,忙沖到近前,將孩子從地上抱起,從頭到腳細細檢查了一番。
這么一檢查不要緊,卻又氣得先生差點將這孩子重新扔回地上。
只見蘇尚面色紅潤,呼吸均勻,嘴邊還淌著一道口水,分明是睡了過去!
小孩睡得昏天黑地,連被人抱了起來都不知道。干涸的淚痕與地上的泥土恣意地混在他臉上,跟畫糊了的水墨畫似的。
楚羿狠狠地瞪著他,一時間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蘇尚哪里知道先生的復雜心情,兀自咂了砸嘴,喃喃道:“桂花糕……”
這、這孩子!罰跪居然還能睡得著,夢里竟還想著吃?!
蘇玨目瞪口呆,一時間竟是詞窮。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就怕楚先生怒極,跟自己現在一樣,想把這混小子剁了喂狗。
這么想著,蘇玨便忍不住偷眼去看楚羿,然而出人意料地,他竟從楚先生的嘴角邊發現了一絲隱不可見的笑意。
于是蘇玨沒發現,自己也跟著笑了。
只是沒過多久,楚先生原本翹起的嘴角便又沉了下去。只見他從懷中掏出個干癟的袋子,打開來看,里面就只剩下孤零零一個銅錢。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今年的春雨來得及時,滋潤了村外百畝農田,喜了莊稼人,卻苦了楚先生。
清明將近,接連好幾日陰雨連綿。
蘇玨跟在楚羿身邊,終于見識了什么叫做“夜闌臥聽風吹雨”
夜風刮得墻壁呼呼作響,屋外下小雨,屋內則下大雨。雨水匯聚到一處,順著房梁不斷落下,噼里啪啦一夜,再和著頭頂風聲,蘇玨提心吊膽,總擔心這屋子下一刻便要塌了。
可回頭再看楚先生,裹緊了棉被翻個身,兀自好眠。
真是他強任他強,清風撫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
蘇玨佩服得五體投地,就是搞不清自己跟這位楚先生,到底哪個是鬼,哪個是人。
這一日,難得天氣晴好,又趕上學堂休假,楚先生早早便收拾停當準備出門。
蘇玨見他隨身帶著筆墨紙硯,正好奇他這是要去往何處,一開門,卻遇上了嬌滴滴的巧梅姑娘。
蘇玨還記得前幾日寡婦林嬸與王婆在井邊嘮得那兩句家常,如今見著含羞帶怯的姑娘,便知是楚羿好事將近。蘇玨湊在一旁看看巧梅,又看看楚羿,頗有幾分看戲的意思。
“楚、楚先生。”姑娘低眉垂眼,手中一方巾帕眼看就要擰成麻花:“這幾日……我家的屋頂一直漏雨,我、我娘叫我來請先生過去幫忙看看……”
一聽這話,蘇玨暗叫糟糕,心里念叨著傻丫頭啊,怎么偏偏找了這么一個借口。
果然,楚羿聞言眉頭一皺,盯著姑娘看了半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沉默片刻,索性讓出半個身子來,回頭去看屋里擺了滿地的鍋碗瓢盆。
“額……”見了屋內景觀,姑娘一時間也是詞窮,甚至驀地生出一股英雄氣概來,想要爬上屋頂替先生修葺一番。
一時間,周遭鴉雀無聲。
“你在這里等我。”要說楚羿也確實是個面冷心熱的,不愿拂了姑娘面子,想了想,便出聲交代。
“先……”未及巧梅開口,先生已徑自離去。
沒過一盞茶的工夫,先生便又回來了,身后還跟著村里的小木匠阿虎。
蘇玨再次搖搖頭,仰天長嘆,看來這也是個愣頭青。
只見那阿虎見了巧梅,眼睛頓時一亮,三兩步湊到近前,憨憨一笑,舔著臉喚了聲“阿梅姐”。
再看姑娘,瞅瞅阿虎,瞥眼楚羿……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抿著嘴,攥緊了手帕,一聲不吭。
而楚先生呢?自以為解決了老林家的一樁煩心事,頗為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對面前的二位拱拱手,人便若無其事地走掉了。
留下阿虎跟巧梅在楚先生家門前大眼瞪小眼。
“阿梅姐,聽說你家房頂漏了?”阿虎搔搔后腦勺,眼睛笑成了一道縫。
“漏,漏,漏!漏你奶奶個腿兒!”巧梅杏眼圓睜,上一刻還是頷首低眉的俏姑娘,下一瞬便成了目露兇光的虎姑婆。
怎么遇上這么個不解風情的呆頭鵝!
巧梅姑娘有氣無處發泄,伸出大腳來,踩得阿虎嗷嗷直叫。
蘇玨跟在楚羿身后,聽著身后不遠處越發凄慘的哀嚎,心里直替先生發愁。
若照這樣下去,一窮二白的楚先生,何日才能娶上媳婦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