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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堂上下來,溫和地說:“崔公子只管安心回府,此案證據確鑿,縣尊戚大人與本官自會為你主持公道的。”
左右欽差也還沒來,陳典史也有心跟這位公子打好交道,索性攜著他的手,親親熱熱地送他出了二堂。
出門就見一名小吏風風火火地沖進院子來叫道:“四老爺,欽差來了!欽差從西門進了城,馬上要到咱們衙門來了!”
陳典史眉頭一振——終于到了!縣尊和縣丞為了迎欽差的事一大早就去城外等候,等了這么久,欽差終于進城了!他振了振身上的官袍,嚴肅地喝問道:“怎么這等沉不住氣,上差到何處了?還不快命人大開中門,備辦茶點,迎上差進衙!”
陳典史幾句話安排好了屬下,轉過身來,有些遺憾地對崔燮說:“本官此刻要帶人迎候欽差,世侄先帶這些人回去,下次有空再與世侄長談。”
崔燮十分理解,拜別典使,帶人跟著皂吏離開了衙門。
不想他們才從角門出去,便撞上一群皂隸清街,儀仗后面緊跟著一臺綠呢大轎,兩乘青呢小轎,還有一群鮮衣怒馬,看著挺像電視劇里的錦衣衛的人護衛在轎旁。
旁邊有人喃喃地說:“錦衣衛……小官人不是說曾為朝廷的事受過傷,還牽扯了錦衣衛什么的嗎,這些錦衣衛到咱們遷安,該不會就跟你有關系吧?”
怎么會,他就只是撞上人家辦案,讓人救了一回,又不是真幫了什么忙。
崔燮搖了搖頭,帶著人加快速度朝官道另一側走去。大車不好轉彎,門口的皂隸也幫著他們推車,這么一折騰,倒讓后面幾乘馬上的人注意到了他們,有人飛馬從儀仗外側跑過來,喝道:“什么人堵在縣衙門口,還不速速離去!”
旁邊的皂隸連忙轉身答道:“這位小公子是到衙門來告狀的,戶部崔郎中之子崔燮,旁邊這些是證人,他們正要離開的。”
崔燮不由抬頭看了一眼。那錦衣衛頭戴烏紗帽,穿著鮮艷的大紅曳撒,相貌還有些熟悉,似乎就是在通州府檢查過他車子的兩名錦衣衛之一。那人看到他也有些驚訝,問道:“崔小官人,你來告什么狀?”
正說話間,引路的皂隸向兩邊分開,綠呢大轎被抬到衙前,內中傳來一道輕柔細膩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之意問道:“崔公子?可是那位義助錦衣衛擒獲白蓮教妖人徐某,身被重創仍血戰不退的勇毅壯士,崔燮崔義士?”
……誰?
從淘井匠到鄰居到崔源父子到崔燮本人都很難把他跟那人口中的“勇毅壯士”扯上關系,皂隸就更懵了,站在那兒嗯嗯啊啊了半天也說不清。
那名錦衣衛跳下馬來,朝轎子單膝行禮,答道:“正是崔燮崔義士。”
轎后打馬跟上來一名穿著青碧官服,胸前繡著熊羆補子的錦衣衛,勒馬停下,低頭對錦衣衛說:“董校尉,你先退下吧,崔小公子不是那等會行兇的人。”
這幾句話說得蔚為溫柔,聲音還挺耳熟,仿佛就是謝千戶。
崔燮悄悄抬頭看去,一身亮眼的青碧曳撒便映入眼里。曳撒胸前不像上次那般空著,而是繡著熊羆補子,謝千戶直起身從馬上看著他,依舊是嘴角含笑,神情溫和愉悅,不像是欽差,倒像是來秋游似的。
他深深看了崔燮一眼,側身湊近轎窗說:“高公公,外面人多眼雜,咱們進了縣衙再說話吧。”
大轎里的人卻掀起簾子,笑道:“不急,哪一位是崔義士?既然因緣湊巧,在這縣衙門口就能見到義士,咱家倒要先一睹崔壯士的風采。”
謝千戶答道:“公公請看,那位就是崔義士。別看他身材瘦小,人卻靈活有力。那天在通州是他拼死血戰,擊傷了妖人徐某的臉面,使其失了反抗之力,下官才容易將其抓捕歸案。”
崔燮默默地垂下頭,長揖到地,口稱“崔燮見過公公,見過諸位大人”。他身后的街坊們更是被這群難得一見的大人物嚇得戰戰兢兢,跟著跪了一地。
高公公為表親民,親自下轎,托著他的胳膊把他扶了起來,笑著說:“義士快快請起。崔義士為國忘身,浴血搏戰妖人,圣上聽聞你的義舉之后也咨嗟良久,稱贊你為忠義之士,咱家怎能受你的禮。”
他越看崔燮越滿意,嘆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只聽說崔義士年輕,卻不想長得也這么俊俏斯文。這樣一個小公子,居然能披傷帶血,力戰武功強勁的妖人,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崔燮剛剛在堂上顛倒黑白、吹捧殺身仇人都不打奔兒的人,聽了他真誠的夸贊,臉居然微微有些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