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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的后背和屁股都腫了,周清煜好不容易攔下,掀起她的衣服,遍體的巴掌印。
她是有錯,可她也只是孩子,錯不至此。
周清煜咬著牙,臉的表情凝重而壓抑,“敏熹,過了,你下手太重了!我也生氣,可是不能這么打孩子!”
白敏熹的眼睛通紅的,秉著哽咽大聲反駁,“那么,你告訴我該怎么辦?!怎么辦!!那些,那些我們錯過的,我們彌補(bǔ)不了的,我們不能再失去的!!”
“那周正呢!!她是我們的女兒!你打她,周密真有不測,打死她能換一條命嗎?!她又何嘗不是我們不能失去的?!產(chǎn)房里,你是怎么親手抱起的她?你是她的母親啊!!敏熹!”
她抱著虛軟的周密,淚眼婆娑的看著哭到幾乎窒息的周正,心如刀絞,還能說什么呢?頓時,淚水簌簌而落。
周正從小到大看到的都是父親面對家庭的溫柔謙和,在她很多年的回憶里都找不出一絲父母反目的影子,唯獨這一次,像打開了一道未知的閘門,慢慢的,或者緩流或者噴涌,在更未知的未來。
一連兩天,周密的狀況已經(jīng)基本好了,也只是剩下心里余悸未平。
周正在床上趴了兩天,悶熱的天氣里,周清煜怕兩個孩子睡不好,暫時把周密安置在他們臥室,由白敏熹陪著,他去睡客廳。又給周正涂抹了散瘀的藥膏,后身的腫痛總算是消退了。
她這兩天也沒法去上課,盡管她很喜歡肖老師教她畫畫,可她心里的傷已經(jīng)蓋過了一切,喪失了一個孩子所有的動力。
原來,她不是重要的,媽媽的心里只有周密。
周密長的漂亮,周密乖巧可人,周密聰穎脫俗……
因為周密,幾個月來媽媽對她越來越嚴(yán)苛。
因為周密,媽媽那么狠的打她。
因為周密,她可以不存在了。
事后,白敏熹想跟周正說話,可周正都轉(zhuǎn)過頭埋在枕頭里,白敏熹又退了出去。周正基本也不去客廳,吃飯都是周清煜親自端進(jìn)來,吃完再給她撤出去,也免得母女倆見到難受,他想,孩子脾氣,會過去的。
第三天的傍晚,白敏熹外出,八點左右,天色略黑,周正終于離開了臥室,拿著一個小包走到大門口跟廚房的父親喊,“爸,我出去買雪糕。”
周清煜回頭看了看,挺高興的回答,“去吧!有錢嗎?我錢包有,多買點回來凍冰箱里。”
周正沒吱聲,回頭看看客廳里沒有周密,她關(guān)上門,下樓了。
離開了小區(qū),她快速的跑遠(yuǎn)!
直到跑累了,大口喘著氣,又不知疲倦的走,一直走。
邊走,眼淚邊落了滿頰。
星星那么亮,高高的懸起,在夜空里牽著手,像月亮媽媽的孩子,一家人幸福的偎依。而她從今以后恐怕再也沒有家了,媽媽拋棄了她,她也拋棄了家。
奶奶家在哪里?要從什么地方上車?要買多少錢的票才能到?她的小包里只有十二塊錢,還有爺爺給她削的小木娃娃。剩下的,那些甜蜜的葡萄干,那些柔軟的床枕,她所有曾經(jīng)珍視的小玩意兒——默默的,都送給周密吧。
一路,除了夏夜的晚風(fēng),都是周正的淚。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終于走不動了。
抹著下頜滴答的淚,坐在路邊的石階上,要用很大力氣向遠(yuǎn)處看去,才能看到那條河,還有早已經(jīng)撲朔迷離的新河路的燈火。
爸爸一定端上菜,和媽媽圍著周密,幸福的吃晚飯。
孤苦無依的哀傷瞬間遍處都是,終于忍不住了,她“哇”的大哭出來。
哭的沒了力氣,人也昏昏的,仿佛做了夢。夢里沒有別人,只有一個周密,他正在身后貼著她抱著她睡的那樣的沉。
周正猛的睜開眼,還在石階上坐著,哪有什么周密。
正欲起身繼續(xù)走,忽然聽到身后不足五米的距離,一聲低喚,“周正,別走。”
轉(zhuǎn)過身,不真實的,竟然真的是周密!
他滿頭是汗,累的站不直身體就彎下腰,雙手拄著膝蓋。
周正望了望他身后那條悠遠(yuǎn)的路,人影不太多,燈也不算明,他就這樣一路跟了過來嗎?
“……你,你,怎么,怎么來的?你,怎么找到我的啊!?”周正理不清語句。
周密直起身體,長呼了一口氣,“只要,看的見你,就不會丟。”
背后的街燈把他的身影拖的好長,一直長到周正的腳下,他伸伸手,影子里的他也伸伸手,一直觸摸到她的身體。
突然的,周正眼淚奪眶而出,所有的,不甘,委屈,傷心,害怕如泉涌,她跑過去推了周密一把,情緒激烈的翻騰,“你管不著!我討厭你!討厭死你啦!都是因為你!他們都不要我了!我要去找我奶奶,你回家告訴他們吧!我不回去了!”,說完,更是兀自委屈的哀嚎。
周密呆呆的看著,往前走了兩步,來到她跟前,抿了抿嘴,似乎想說什么,又似乎說不出什么。
過了良久,拉起周正的手,輕聲說,“走吧,回家。”
就這樣,小小的身影在前,高出一些的在后,兩人誰也沒說話,周正呆呆的被他拉著手,只覺得他手心里有汗,清清涼涼又溫溫暖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蠱惑的就這樣跟他回去了,那些剛走過的倍感凄慘黑暗的路一下子全都明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