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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尋我來,所為何事?”蕭暄被看得不自在。
“我聽下屬之言,你可是在尋那神武軍千戶沈貴的麻煩?”
單璃收回打量的目光,上前幾步,平靜道。
“哼,那廝貪婪無盡,罪無可恕,實該千刀萬剮,我正欲結果了他,不想卻是被你派來的人給擾斷了,眼下我命親衛看著他,稍后算賬,且不知你作何攔我?”蕭暄一聽沈貴的名字,那暴脾性陡然竄上來,咬牙切齒道。
“你真想今夜便取他性命?”單璃蹙眉,眼前之人雖是聰穎善斷,可終究是小孩心性,歷練不夠,凡事操之過急,不易忍耐,喜怒形于色,長此以往,必生禍端。
“有何不可?他犯下彌天大罪,按例當誅!”蕭暄果是個直來直往的硬脾氣,前世本是軍人,向來說一不二,今世尚不過幼齡,自身性子倒是隨了以前,一時半會豈會改變?
“今番大梁實乃多事之秋,且不提這幾年天災頻生,國庫錢糧吃緊,邶國、南越屢屢挑釁,邊疆亦不安寧,就論當下萬國宴頭宴才告一段落,各大使臣齊聚永京,諸方勢力明爭暗斗,利益糾葛,繁雜萬分。那沈貴再不濟,也是朝廷下了文書的武官,還在禁軍當值,你是皇室宗親,卻無官無職,擅自做主,把刑部置于何地?把律法置于何處?若是草草了結,豈不是授人把柄,貽人口舌,定會掀起軒然大波。”
單璃耐著性子講完,神情依然平靜,她望著低眸沉思的蕭暄,眼底一抹復雜之色閃過,雖說而今自己與他婚事已是一紙空談,但終究欠了榮王府不小的人情,在走之前幫襯一二,點撥厲害,也在情理之中。
“話雖如此,可如今這番局面,怎生是好?莫不是就這樣放了沈貴,我這心底委實咽不下這口惡氣。”蕭暄冷靜下來,頭腦反而清醒了很多。她想直接處理沈貴,而不是移交官府,是因為她明白刑部、吏部之人,大多是毫無實干,收受賄賂之徒,常常混亂判案,黑白顛倒,若是沈貴尋得著門路,來個一拖再拖,混淆視聽,很難被明正典刑,怕是頂多削去官職,關上一段時日,再不行找個替死鬼,尚可繼續快活。
有著這些顧慮,蕭暄信不過官府,眼下卻是有些騎虎難下。唉,都是因著這幾年皇上及父王的寵愛,未遇上逆境,失了警惕,凡事多由著本心,只圖個快意恩仇,全做的江湖那一套,不然也不敢當堂口無遮攔,與丞相對峙。如今自己榮王世子的名頭擺在那,從生下來便烙上了皇室宗親的印子,一舉一動,總有人盯著,如此草率決斷,只怕落得個越殂代皰,仗勢壓人的壞名聲,保不齊連帶著榮王府受牽連。
“朝中貪官還少嗎?今日你殺的了一個,明日則生出更多來,大梁已是壞了根骨,豈是誅幾個貪墨之人便能解決的?何況軍中類似沈貴之行的武官,不勝枚舉,他們沆瀣一氣,到時候即便為著自家安危,必是不肯罷休,你這般行事,豈不是給榮王爺找麻煩嗎?況且我打聽到這沈貴還有些來頭,他是左都御史沈元林的親侄兒。”
單璃深深吸口氣,面上未有一絲波瀾,繼續曉之以理,該說的都已講明,接下來應該怎樣做,倒是蕭暄的計量了。
蕭暄僵住了,都察院為大梁最高監察機要,左右都御史,則為都察院最高長官,乃與六部尚書并稱七卿,實為堂堂二品大員。而他的職責則是用筆如刀,彈劾一眾官員,凡大臣奸邪、小人構黨、作威福亂政者劾,凡百官猥茸貪冒壞官紀者劾,凡學術不正、上書陳言變亂成憲、希進用者劾,在朝中分量著實不輕。
恰恰是這等重要職位,偏偏給了心眼狹小,是非不分的沈元林,可是朝廷一大恨也。再說那沈元林背地里與丞相蔡明和狼狽為奸,左右朝政,與榮王府一向不和,自己若是殺了他親侄子,可還有安寧日頭?
蕭暄好生煩躁,生平第一次這樣的震驚惱恨,仿若生生架在火上烤,夾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抑郁,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處,滾滾而下,幾欲把她淹沒滅頂,不留余地。
自己先前答應了岳勝等人,必要為他們出口惡氣,將沈貴這廝收拾了,還一個太平公道。因著自己占理,地位尊崇,便想私下秘密處決了沈貴,來個先斬后奏,而后再讓父王從中斡旋,換個官員頂上。現在知曉厲害干系,單璃之言不無道理,那沈貴卻是實打實的動不得,至少在這節骨眼上,不能動。
這不是紅口白牙許了諾,又自扇耳光食言嗎?
蕭暄想到此處,又羞又憤,以自己后世之見,何其幼稚可笑,只想著替天行道,一根筋地做事,卻毫無章法計劃,成大事者,往往謀定而后動,這些個名言警句,自己倒是背地滾瓜爛熟,可真到用時,全還給老師傅了。
就說這處置沈貴,完全是按照興頭,事先連其家底都未探清楚,既不知己,也不知彼,作為主事者,根本就是兩眼一抹黑——瞎指揮,何其失敗矣。
“我知道了,今夜幸得小姐提醒,險些鑄成大錯,往后我不會如此魯莽行事,以免害人害己。那沈貴犯下大罪,鐵證如山,我把他交予衙門,雖說很難有結果,但也算是盡了力。等到萬國宴過后,再稟明父王,秋后算賬。”
蕭暄神色黯然,心中不快,卻也無可奈何。
單璃見狀,心底莫名其妙生出一絲憐惜,這初涉人世的孩子的心里必是挫敗不已,難受得緊,可這也是現實,他總歸得去接受適應,但愿不要磨了他的銳氣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