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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你跟我回到都城,住在將軍府的時候你處處防著我,待我也客氣有禮,雖說算不得熱情,卻也不曾當面給我顏色。”
姚千里一窒,“將軍是嫌我如今脾氣大了?”
陸離輕笑,“夫人以為呢?”
姚千里莫名的開始慌亂,面上卻依舊強裝著,淡淡道:“我哪里知道將軍的心思。”
陸離近前,“你是當真不知?”
臉上不由發熱,“委實不知。”
“那夫人可曾覺出夫人待我已全不若從前?”
姚千里干脆不再看他,“不曾。”
爐子里的火燒得噼啪作響,因著姚千里畏寒,陸離便讓人多起了爐火,那噼啪聲便就此起彼伏的,不時的在打破屋里的靜默。
陸離忽然輕輕一笑,“我原只道你嘴上不饒人,原來竟還是個口是心非的性子。”
姚千里的臉騰地一燒,“我幾時口是心非,我分明句句真心!”
“當真是句句真心?”
姚千里一愣,竟然噎住沒能反駁。
“你看,你分明是看不到自己的真心,對于這個陸家,對于我,你如今不是全然不在意,我雖不知道有多少,但你在意我,是與不是?”
姚千里似乎是被刺激到了,倏地甩開陸離,“你這人真是好生不害臊,自說自話不說,還賴旁人。”
“真真是欲加之辭!”
只是嘴上說得厲害,眼睛卻不敢去看陸離,一張臉已經漲得通紅卻渾然不知。
果真又急眼了,陸離心道這反應果然是與所料不差半點,今日本想將話都說開,可姚千里顯然是不想,也不敢將她逼得太急,陸離便連忙將人攬到懷里來安撫,“是是,是我欲加之辭,你不曾在意。”
不知為何,這話姚千里聽得心里頭卻不大舒服,可是陸離這話明明是順著她說的,她也不好再說不是,便就皺著眉頭郁結著,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被姚千里這么溫順的靠在懷里,陸離心里頭不可預料的就是一軟,屋子里暖得看不清被面上的花樣,卻能聽得到懷里人心跳的聲音,分明已經亂了節奏。
陸離微微一嘆,用側臉去蹭了蹭姚千里的耳廓,“夫人。”
“嗯?”就這么會子工夫,姚千里竟然又開始昏昏欲睡。
“今年除夕,你與我一同去吃年夜飯,一同守歲可好?”
姚千里腦子里一懵,霎時清醒。
陸家是有這樣一個規矩的,除夕這夜里,只要是陸家的主子,都要在一起吃年夜飯,而后飯罷人不散,一家人再圍在一起守歲,直到過了子時,方可各自回房。
其實陸家幾個兄弟因為個性迥異并不是有多親近,尤其如今已經各自成了家,平日里又各司其職,連碰面都少了,陸文括強制的定了這么個規矩,大概也是想留住些什么。
本來這也不是什么難事,不過就是吃個飯坐一坐,姚千里自然是算得陸家的主子,跟陸離一道去本是無可厚非的事情,可是卻有一處尷尬,以致姚千里這幾年每年的除夕都稱病推卻了這合家團圓的年夜飯,連同陸寅一起,兩人一回都沒去過。
這尷尬的由頭便是姚千里的身份——陸門姚氏在這個陸家究竟是個什么身份。
當初陸離娶她進門按說是迎娶側室,可是婚宴又是行的正室的禮,后來因為這個陸家還鬧了一次不愉快,也是為的吃飯的時候姚千里該往何處的事情,是該與陸離一同入席,還是該如妾一旁站著。
雖說最后是陸離護著她讓她以正妻的身份入了席,可是姚千里心里卻沒有因此就將自己當做陸離的正室原配了,相反,反倒越是介懷,不是介懷自己是妻是妾,而是怕自己萬一做錯了,壞了規矩。
而偏偏這年夜飯的座位也要按照身份來,正室與夫君坐在一處,側室與妾則要坐到下首去,主次分明。就是因為這個,姚千里怕再鬧得不愉快,便一直沒有跟陸離一起去吃過年夜飯。
現在陸離這樣一問,姚千里自然就驚住了,只覺得自己如果真要去了,那陸家便連頓年夜飯也吃不安生了。
難得陸離心中也有些忐忑,姚千里的心有多重他是知道的,若是她自己沒能放開,那他做再多也是徒勞。
“已經這么久了,夫人難道還看得不夠清楚?”
姚千里看著陸離,眉宇間動搖。
“與我一同去吧,還有寅兒,我們一道去……”
“年年飯桌上都只有我是孤家寡人。”
姚千里素來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更何況這回說軟話的還是陸離,于是乎終于招架不住,須臾,姚千里點了點頭,“只盼不要因我誤了事才好。”
“哪里會,定國將軍夫人自來就最是賢惠。”
姚千里啐他一口,“哪里學來的這油嘴滑舌……”
面上卻是笑開了。
真就是個入了情的小女子,半時是歡喜,半時又是憂,歡喜憂愁一念間,不過只為那一襲君子花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