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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煙進城的時候很威風,天宗帝親自領著文武百官站在城門上迎著的,歷來的規矩,得以進城的官兵不過千余,然口呼萬歲的時候的聲音卻是震耳欲聾,明明是一模一樣的話,可是與一班文臣平日早朝時候喊的似乎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而其勢,所拜也似乎都不是同一個人。
天宗帝笑得開懷,“眾將士戰場殺敵,浴血奮戰,如今凱旋而歸,乃萬民之所依,當屬舉世之雄!”
城門下面黑壓壓的一眾兵士聞言自又是一陣震人心的歡呼。
歡呼聲停后,天宗帝又略頓了頓,忽而劍眉一凝,轉而望向城外無盡處,“我朗泱泱,才濟濟而士洶洶,朗自立于萬世而無衰!”
與方才那雷鳴般的呼聲相比,他的聲音并不是很大,簡直不堪一擊,可是其口所述卻是字字鏗鏘,堅定而霸道的傳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直震得所有人都呆住,好半天之后,方才又涌出傾天滅地的歡呼,這回不止是那一千將士,連前來圍觀的民眾也都情不自禁的一道呼喊,聲音大的幾乎將九霄之上的黑云都硬生生劃破開來,硬生生的撕出了一道裂口,旭日灑落,陰沉了這許久的天,竟是這就要放晴。
而后大總管就在城墻之上宣讀了獎賞圣旨。
林如煙自然是加官進爵,而且是領了頭功,因為很不巧的,此一戰,去到戰場的林如煙的所有上司都戰死了,林如煙就這么一級級的成了此戰的主帥。
不可謂不幸運。
這話說起來許是有些不近人情,似乎是爬著別人的尸身往上爬,而且還在沾沾自喜,可是事實上呢,戰場啊朝堂,原本就是個這么殘忍的地方,更何況,林如煙又何嘗不是九死一生,一面要戰場殺敵,一面還要應付自家營帳里的明爭暗殺。
除了林如煙,還有一個人也是得了大封賞,便是掛了個名卻沒有親臨戰場的陸離,此番竟也封了個一等功,道是運籌帷幄,指揮有功。
可真就是天上掉了餡餅的好事了,誰不知道戰場之上軍機是一刻都耽誤不得,要是等到把戰場上的情況千里迢迢的傳回到都城來,等陸離下達了命令再傳回戰場上去,然后再來征戰,估計有多少大軍都不夠敗的。
所以陸離最多只不過是掛了個虛名而已。
那天宗帝此一賞又是個什么意思呢?
其實若是放在往常,這倒也沒什么,陸離似乎天生就招皇帝喜歡,無論是先帝爺還是當今圣上,有事沒事就要賞個一賞,尤其是先帝爺時候,再荒唐的名頭都有過,這回陸離至少還掛了個名……
可是那是往常,往常整個陸家圣眷皆濃,陸離不過風頭最盛,可是眼下不一樣,眼下天宗帝正在打壓陸家呢,打壓得陸家的老大陸臨熹儼然已經成了無職閑人一個,老三陸臨中也好不到哪去,眼看連陸文括都已經搖搖欲墜,在朝堂之上一而再的受到了或來自于天宗帝或來自于岳華的打擊,都以為陸家將要從此一蹶不振,這時候天宗帝卻又突然來了這么一手,就像是連續抽了一個人幾個大嘴巴,眼看那人就要沒臉再見人,這時候打人的人卻又很熱情的上去蹭了那人的腫臉一下,著實是讓人琢磨不透。
所為臣子最緊要的不過就是個揣摩圣意,而最難的也是這個揣摩圣意,當揣摩不透的時候又當如何是好呢?或者是自己去猜,去賭,猜對了賭贏了自然是好,否則恐怕就是萬劫不復;又或者,只能按兵不動,等著看事態的發展,就跟陸家被打壓了這么久,一直都還沒上去再踩一腳的那些朝臣一樣。
宮里頭特意為此戰捷設了慶功宴,天宗帝顯然是高興瘋了,傳令讓諸臣盡管拖家帶口的上。
也難怪,朗國、周國、大昭,本是三足而立的狀態,可誰知道安分了幾十年的大昭突然像犯了失心瘋一樣,什么預兆都沒有的就去聯合了周國來打朗國,打了朗國一個措手不及,若不是三國之間一直都互相有防范,朗國這回怕是要吃大虧。
當然,這些都只是明面上的事情,至于后來又演變成大昭與朗國聯合,反去攻打周國,以致周國不但失了領地,還差點連皇宮都被燒了去,這些就都是上位者私底下又搗鼓出來的動作了,所知者就不甚,最多不過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聽到些邊角,只道三國這回打了個亂七八糟,如今終于消停,三國各有消損,基本又回到了以前的狀態。
總的來說,這回看起來似乎是大昭擺了周國一道,而朗國不過是任人擺布,可是朗都璽又何嘗是易于之輩,此戰后,周國偌大的一片草原已被朗國收納囊中,大昭一點都沒有搶,得失立顯。
俗話說沒有不透風的墻,稍久之后終于也有些風言風語傳到了民間——對于這場戰爭,說法最多的是,這不過是場英雄一怒為紅顏的一戰。
據傳大昭的國君商君鈺風華冠絕三國,然卻是個癡情種子,早年還是皇子的時候就不顧倫常搶了其弟睿親王的女人,并且在登位以后還為了此女閑置了后宮,這還不止,這回竟然又為了這個女人挑起了三國之間的征戰!
而至于為什么這個女人能引起征戰,卻連傳言也少了,而且大多連所傳者都不確信,有說是周國的皇帝宿連碧搶了大昭的皇后藏在宮中,是故大昭要奪回皇后;也有說那大昭的皇后本就是宿連碧的女人;還有更荒誕的,說那女人就是如今身在朗國的昭妃娘娘……
一向對流言不走心的姚千里這回不知怎么的竟也起了興致,有一天還正兒八經的向陸離問起了此事。
陸離身為堂堂定國將軍,所知道的內幕當然要比民間流言靠譜的多,便將周帝霸占別人妻子,大昭皇帝為了奪回皇后計謀多時,給周國擺了內憂外患的一道,而朗國這回不過是坐收漁翁之利的前因后果給姚千里細細講了一遍,本以為姚千里聽完最多只是如往常一樣一笑置之,卻不想此番姚千里竟然不知不覺聽得癡了,許久之后,方才夢囈似的幽幽一嘆,輕道:“卻總說是紅顏禍水,可誰人又會去管那紅顏諸多無奈,便是那紅顏貌傾國,卻也總不過是一介婦人,此生最多不過是求個夫妻和睦,兒女承膝。”
說罷又自去黯然。
陸離稍一滯,丟了手中書卷走到姚千里跟前,輕輕執了她一手去,“若當真有人甘為紅顏傾國,我以為那女子應是無論如何都當得起‘值得’二字。”
姚千里一時愕然,不由生出了幾分惺惺相惜,卻不知是為陸離還是為那傳說之中引起了戰亂的皇后,一時感傷,險些就要流下淚來,盈盈望著眼前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將軍,最后卻是千言萬語歸無言,只情難自已的上前擁住了面前這人,當時只覺兩人身心都融到了一處……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了,是這兩人經歷了太多之后方才修來的不言而喻,而當前,這兩人尚在為宮宴之事而瞻前顧后。
確切的說,瞻前顧后的只有姚千里,陸離只說了聲“全憑夫人”,而后就一直彎著眉眼似笑非笑在一旁看著姚千里,倒像是沉迷于那看似精明的人難得的苦惱模樣。
姚千里會害怕進宮一點也不奇怪,畢竟每回進宮她都沒有遇到過好事,可是說起來這回又不一樣,這回是以林如煙為主要名頭的慶功宴,林如煙本就沒什么親人,如果連她都不去,那堂堂御敵頭等功看起來又何其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