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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登記完成績之后又去了應山峭崖?為何?”少微問前來找他玩的沈初。
沈初一副包打聽的嘴臉,侃侃道:“他們原本有五個人選了那條峭崖路,其中有一個自稱潘大膽的,去之前拍著胸脯說自己力拔山兮氣蓋世,結果剛上了那峭崖就腿軟了,嚇得臉色煞白,沒走兩步就兩眼一翻暈過去了。要不是華蒼在他后面扶了他一把,說不準這會兒都碎在山崖下頭了。”
“那是華蒼救了他?那個潘大膽現在人呢?”
“人?人還在山崖上掛著呢。”沈初笑得前仰后合,“那個潘大膽暈得人事不知,他生得又高又壯,一身橫肉,兩個人都抬不穩他。華蒼為了省事,直接用繩子把他綁成了粽子,怕被他拖累,并沒有帶他下山,而是結結實實地拴在了峭壁的一塊石頭上,直到比賽結束,他才跟校尉說了這事,回山上去撈潘大膽了。”
少微聽完嘆道:“我就說他絕對不會無緣無故落后吧!”
沈初笑夠了,不以為然:“要救就該救徹底,這樣算怎么回事。要是在戰場上,他很可能會拋棄自己的兄弟,就因為兄弟會拖累他。”
少微反駁:“首先,這不是戰場,應山也不是猛獸出沒之地,那里算不得險境。其次,他沒有拋棄那人。他為何要為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錯失自己的機會?那人自己掂量不清,為何要由他來承擔后果?他已經做了當時能為那人做的一切,并沒有什么對不起他的。最后他既能保住名次又能妥善救人,你說他有哪里做得不好?”
“好好好,他哪里都好。”沈初無奈,“太子殿下,為什么你每次說起這個人都一副他最好他最強你們都給我閉嘴的樣子?”
少微眉梢一挑:“你不服氣?”
“……服氣。”
第一輪選拔過后,篩去了大半的人,差不多達到了這次要招募的人數,留下的人暫時居于羽林軍營中,邊接受訓練邊等待下輪的考校。
羽林軍服為深紅間黑色,華蒼人高腿長,穿上后更顯威武英挺。在軍中他從不提及自己與上將軍府的關系,縱有人知道他的出身,也不會放在嘴上到處宣揚。太子治下,羽林軍中當真奉行世家子弟與平民一視同仁,只以功績論英雄。
這日華蒼摸爬滾打了一天,渾身是汗,正想回去沖個涼,主簿給他帶了封家書來。
家書?
華蒼挑了挑眉,他報名參軍,上將軍府沒一個搭理他的,沒人送他,也沒人攔著,就好似家里只是走了一個下人般。
既如此,還要給他遞什么“家書”?
拆了信,華蒼漫不經心地抖了抖信紙,一看之下,卻是陡然色變。
兩天前——
華世源自腿腳大好,便開始不安分了。先前說不參軍要考科舉,如今圣賢書念不上幾卷,就要與醫女范氏牽小手、喂糕點、談情說愛去。
華夫人見不得他這般沒出息,更容不下一個出身低賤的民女勾引幺子,數次下了禁令,不許醫女再踏進上將軍府,遣人給了這對父女治病錢,打發他們回家。
然而有情人越是遭遇磨難越是情比金堅,華世源見不著心上人是茶不思飯不想,整個人如同丟了魂,及至接到小廝帶來的一張素箋,得知醫女與他相約深巷黃昏后,登時來了精神,換上一身瀟灑衣袍前去幽會。
醫女回身望他,盈盈喚了聲:“華郎……”
華世源壓下心內激動,快步上前拉著她的手,正欲說說滿腹相思之苦,后腦勺突遭襲擊,眼前驟然一黑。
醫女任他栽倒在地,后退半步道:“帶走。”
……
華家小少爺就此失蹤。
華夫人聞訊,將那傳信小廝打斷了雙腿,剛要派出全府人去尋,廷尉署的馬廷尉竟帶來了皇帝口諭,言明此事不得聲張,華府人等一概不得出門尋人。
華夫人急得哭天搶地,馬廷尉不為所動:“華家小少爺遭遇綁架,事關邊關戰事、朝野安寧,現下若是走漏了風聲,定然會鬧得滿城風雨,小少爺的性命怕是難保。”
“我的世源啊……”華夫人悲慟萬分,“陛下有旨,我華家眾人不敢不從,可世源怎么辦?難道就任憑世源落在賊人手里嗎?”
馬廷尉安撫:“那醫女多半是革朗奸細,他們如此行事,必有后招,我留幾人在貴府戒備,有任何風吹草動,自會及時向我報告。夫人放心,我等必竭盡所能救出令郎。”
華夫人無法,只得膽戰心驚地等著。
整個上將軍府愁云慘淡,廷尉署留的人既有防備賊人之責,又有看守華家眾人之責,故而上將軍府幾乎是與外界完全隔離開來。
畢竟母子連心,要讓華夫人什么也不做地干等著,她實在辦不到,經管家提醒,她這才想起還有一名華家人尚在外面,而且聽說已經通過了羽林軍的初篩。斟酌良久,華夫人讓一老奴借買米為名,給羽林軍營送去一封家書。
家書中字字“情真意切”:
陛下旨意固然不可違逆,然出了這樣大的事,身為華家人,你自當盡一份心力。更何況世源是你手足,你怎能在危難之時棄他不顧!
但凡你還存有孝悌之心,便去將你弟弟尋回來,也不枉華家送你進軍營里栽培。
速速。
母 太安廿一年九月初七
華蒼看完信,隨手燒了個干凈,痛痛快快地去湖邊沖完涼,照舊躺上了大通鋪。
躺到半夜,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鼾聲,華蒼倏然睜眼。
目光在黑暗中逡巡一圈,他隨手穿上身旁一人的黑褐色衣衫,趁著夜色潛行而出。軍營中有巡邏兵士,華蒼輕巧避過,從角落處的木柵翻越而出。
他先去了南門集市,對正在裸睡的廖束鋒道:“蛇出洞了。”
廖束鋒驚坐而起:“他們終于按捺不住了?”
華蒼冷漠地掃了一眼他的下半身:“你這也是按捺不住了吧。”
廖束鋒尷尬地用被子遮住下面:“咳,天干物燥,閑來無事,自己找點樂子罷了。”
華蒼了然地點頭:“你慢慢忙,我先回上將軍府探一探。他們擄走了華世源做人質,這幾日必定會有后手。”
廖束鋒縮回被子里:“嗯,你快去吧,我這邊的事我自己可以解決。”
華蒼:“……”并沒有人想幫你解決。
上將軍府的守備算不上嚴密,皇帝下了旨意不得聲張,自然不可能做得五步一崗十步一哨。華蒼到上將軍府,也是走的翻墻入室這條路,他不想驚動廷尉署安插在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