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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霄整衣登樓,離開樓梯兩步就感覺到異常,樓上雖然只有一名客人卻好似有千軍萬馬一般,殺氣四溢,無孔不入。常霄暗贊:丐幫的龍頭果然了得,比金蟾長老明顯高明一塊。接近門口,所有殺氣忽然消失無蹤,一切都失去了生氣,死寂一片。常霄心頭一震,丐幫龍頭不可能有這樣的修為,屋里的人一定是醉霞道人。自從上次交過手,常霄對這位第一劍客深具戒心,此人的修為博大淵深,難測深淺,如今就要會面當然要多加小心。緩步進門,兩位頂尖高手初次會面,眼神一碰,已經開始交鋒,雖然無形無影,卻比刀劍相搏還要兇險。兩人無言對視,好似兩座山峰一般,僵持許久,醉霞道人一笑:“這里是你的家,貧道不能喧賓奪主。”常霄的神色緩和下來,微笑道:“真人被尊為第一劍客,整個中原都在掌控之中。”兩人敘禮落座,醉霞道人皺眉道:“今日會面,老弟有什么心事?”常霄心里佩服,只憑短暫接觸就能感覺到自己的心事,第一劍客名不虛傳。于是苦笑道:“我的心事真人應該明白。”醉霞道人搖頭:“其實我很少過問江湖事,江湖霸主和第一劍客本來就是互相沖突的兩個角色。”常霄有些詫異,江飛鸞和齊士真把江湖搞得烏煙瘴氣,人人自危,醉霞道人竟然說出這樣的話,實在讓人難以置信。醉霞道人解釋道:“別人不懂,你應該明白,像你我這樣的人不可能為名利動心,江湖霸主的位子對我沒有吸引力。”常霄點頭表示贊同:“不錯,心無旁騖才能取得進步。”醉霞道人問道:“既然你明白其中道理,為何心事重重?”常霄嘆口氣:“常某步入江湖以來,一直誠以待人,遇事盡量忍讓,給別人留幾分余地。可是往往適得其反,混跡數年竟然一無所得,反而欠了別人的人情,還要被江湖人褒貶,難免不痛快。”醉霞道人笑道:“原來是為了這些瑣事,江湖事不能太認真,江湖奉行的是強者至上,武功高只是一方面,還要有魄力,老弟遇事忍讓只適用于平民百姓。”
這些話應該是朋友間的忠告,竟然從對手口里講出來,外人難以理解,常霄卻頗為認同,點頭道:“江湖,我是越來越糊涂了。”醉霞道人解釋:“當初貧道本來要徹底消滅幽冥劍士,可是臨下手時改了主意,把這些人留在身邊,本意就是威懾這些自命不凡的名門高手,黑道梟雄。恩威并施才能立足江湖,老弟一味施仁,太過手軟,落到今日的地步并不奇怪。”兩人雖然初次會面,卻是神交已久,竟然好似老朋友一般談心,醉霞道人指點道:“老弟解散聚龍幫,對萬仙堂有大恩,結好霧靈山莊,真心協助伍青陽,用靈藥解救神刀門主,提攜高震,幫助南海穩定局勢,如此奔忙都是為了旁人,沒有為自己著想,可是你得到了什么?剛剛為岳父討回珍寶就有人數黑道黃,說你貪財忘義,這就是江湖人的本質。”常霄被醉霞道人說中心事,搖頭不語。醉霞道人笑道:“如今你應該明白了,之所以有這樣的結果主要是因為你凡事忍讓,別人認為你軟弱可欺,雖然刀法絕倫卻不肯輕下殺手,沒有人怕你。從前貧道也是這樣,沒有人拿我的話當回事,直到收服幽冥劍士,江湖人才開始有畏懼之意。”常霄不由嘆息:“世事難料,怪不得總有人說我不像江湖人。”醉霞道人點頭:“這句話貧道也認同,老弟確實不像江湖人。還要忠告老弟,丐幫的龍頭陰險狡詐,極有可能與官府有來往,或許就是官府安插到江湖的棋子,跟丐幫打交道可要多加小心。”常霄一時心亂如麻,想不到江湖竟然如此混亂,是敵是友都很難確定。腦中閃過一事,問道:“聽說真人與段青霄交過手,這位前輩的刀法有何神奇之處?”醉霞道人笑道:“那是貧道永銘肺腑的回憶,那時候段青霄的大名如日中天,貧道劍術初成,不自量力登門討戰。連敗六名神刀門弟子才見到段青霄,這位奇人只出一刀就擊落我手中寶劍。當時不明白其中道理,直到五年后才領悟到,原來段青霄的刀法已經完全融入天地間,出刀的時候連己身都忘在腦后。”常霄驚嘆不已:“這位前輩竟然有這等修為,不知是怎樣修成。”醉霞道人笑道:“老弟不要灰心,段青霄在你這個年紀肯定不及你目前的修為。”
五十五章 再聚群芳
這兩位明暗交鋒多次的對手竟然坐到一起談心,而且幾乎無話不談,好似多年的好友,這件事恐怕出乎大多數江湖人的預料。雖然兩人之間早晚會有一場比試,可是并不影響兩人的交往,醉霞道人心懷坦蕩,常霄也是推心置腹,從江湖紛爭談到武功源流,從各路高手談到本身武功心得,兩人暢談許久,忘記了時辰,不知不覺過了午時,鐘元上樓詢問要不要擺酒待客,醉霞道人笑道:“聽說老弟烤的苞米乃是天下第一美味,貧道很想品嘗,你我比試一下手藝如何?”常霄點頭:“正要領教真人的高明之處。”馬上準備,兩人攜手下樓,竟然沒有一絲防備之意。架起火堆,鐘元,鐘海把苞米放好,有意多備了一些,打算著再次品嘗美味。常霄與醉霞道人并坐,專心烤苞米,鐘元驚奇的發現,這兩個人的神情驚人的相似,眼神幾乎一模一樣,四下里頗為寂靜,鐘元不敢多話,心里斷定,這個客人非同小可。不久兩人手上的苞米烤熟,互相交換品嘗,常霄贊道:“還是真人技高一籌。”醉霞道人搖頭:“老弟的變化雖少卻深得個中三昧,你我各有短長。”鐘元,鐘海對視一眼,這是在說烤苞米還是在說武功?這樣的話可沒有幾個人能聽懂。看著兩人品嘗美味,兩兄弟垂涎三尺,一步也不舍得離開。常霄與醉霞道人各出花樣烤苞米,其中的變化很是細微,蘊涵著武學的宗旨,說的話也是不著邊際,外人根本弄不明白。醉霞道人隨手拿起三根苞米同時烤,常霄依樣葫蘆,烤熟之后交換品嘗,常霄嘆口氣:“還是不及真人揮灑如意。”醉霞道人一笑:“分心三用有好處也有壞處,不能一概論之。”不知不覺苞米已經烤完,竟然沒有留下一根,鐘元,鐘海頗為失望,醉霞道人回頭笑道:“你們兩個眼饞也沒辦法,想吃到這樣的美味可不容易,令師也沒有這樣的口福。”鐘元回頭道:“兄弟,我的肚子早就叫了,我們趕緊吃飯去吧。”鐘海嘆口氣:“等了半日,一口沒吃著,趕緊走吧。”兩兄弟自顧去尋吃食。
兩位當代高手通過烤苞米交流武學心得,彼此都有一定了解,醉霞道人問道:“上次密林交手,老弟用的暗器是什么?竟然連貧道也不曾見過?”常霄笑道:“從天雷破秘籍上看到雷霆千里一招觸動靈機,特意打造一種暗器,取名電光梭,與真人的御劍術有相似之處。”醉霞道人點頭:“既然如此你我試演一番如何?”常霄大喜:“正要領教高招。”醉霞道人隨手一揮,袖中射出一道寒光,緊接著身形好似羽毛一般輕飄飄飛起,跟隨著寒光掠出十余丈,隱入山間密林之內。常霄抖出電光梭,身輕如燕,閃電射入密林。如果鐘元看到,自然可以明白為什么常霄能在千鈞一發之際退出五鬼巷,可惜兩兄弟離開了,沒有見識到這樣奇妙的武功。密林中山風習習,兩名高手各出奇技,醉霞道人的劍光曲折多變,靈動異常,常霄的電光梭卻極為簡單,快逾閃電。這一次不是交手,而是試演,而且這也不是兩人真正的武功,刀法劍術才是兩人的武功精華。在密林中穿行過后,兩人重新回到觀景樓,彼此都明白,兩人的修為極為接近,很難分出優劣。醉霞道人沉吟道:“老弟,按說你這個年紀不可能領悟到這一層,超然物外,心頭沒有任何雜念,就算是釋道中人也極為罕見,到底有何際遇?”常霄心里升起一股敬佩之情,醉霞道人果然了得,竟然感覺到自己心底的秘密,當下也不隱瞞,把當初在清風觀受重傷,徘徊在生死邊緣的經歷和盤托出,最后道:“如果沒有那一次經歷,我不可能堅持苦練刀法十年之久,也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醉霞道人點頭:“原來如此,看來老弟已經勘破了生死玄關,將來不可限量。今日一會,受益匪淺,貧道就此告辭,有機會你我在泰山玉皇頂比試一下,自從段青霄在那里刀斬赤靈神之后許久沒有人敢于涉足了,你我為武林再添一段佳話。”常霄抱拳:“敢不奉陪,能在泰山之巔比武已經是人生最大的幸事。”醉霞道人傲然道:“放眼江湖,有資格在泰山之巔比武者只有你我二人,老弟盡可把那些瑣事拋在腦后,根本不用顧忌任何人,貧道去也。”從窗口飛掠而出,轉瞬不見。
第一劍客的到訪對常霄的影響極大,原來認為醉霞道人野心勃勃,要做江湖霸主,自己心里一直懷有敵意。可是后來發覺,霧靈山莊,萬仙堂,南海船隊,乃至丐幫,都是各懷心腹,江湖上的是非根本說不清。就算醉霞道人要做江湖霸主也是當之無愧,照此看來,這些混水還是不要趟的好。醉霞道人走后,鐘元,鐘海特意前來詢問這位神秘客人的身份,常霄笑道:“如果你們猜不出來,聚龍山莊這些日子就算白白浪費了。”鐘元腦筋轉不過來,鐘海叫道:“我知道了,一定是醉霞道人。”鐘元問道:“兄弟,你怎么知道?”鐘海笑道:“這還不好猜,當初我們在開封吃烤苞米的時候那個老漢跟莊主探討,顯然略遜一籌。今日這個客人非但不曾落后,竟然有些地方超過莊主,普天之下只有第一劍客有這個本事。”鐘元還是不明白:“莊主數次壞了他的事,他怎能到這里做客?”常霄解釋道:“第一劍客不會卷入江湖紛爭,如果真的出手,根本沒有哪一股勢力能與之抗衡。”鐘元不由惋惜:“早知道是他,就算求也求一根苞米嘗嘗,能吃到第一劍客親手烤的苞米,足夠讓我風光一世了。”鐘海點頭:“怪不得他說我們兄弟沒資格吃,別人說這話肯定是吹牛,第一劍客這么說,我只有認了。”兩兄弟惋惜,常霄輕嘆道:“從前總覺得自己的武功不錯了,已經具備了向段青霄這位奇人挑戰的資格。今日方知一山還有一山高,這位第一劍客已經很難超越,段青霄還在第一劍客之上,看來我是自視過高了。”鐘元做夢也不會想到,這位神秘的客人竟然是鼎鼎大名的第一劍客,常霄唯一的對手醉霞道人,搖頭道:“實在想不通,明明勢不兩立的對頭竟然坐到一起,比老朋友還親近。”常霄苦笑道:“事到如今,我也說不清到底誰是朋友誰是仇敵,似乎跟我們交往的每個人都不簡單。”醉霞道人乃是頂尖的高人,根本沒必要欺騙任何人,既然說丐幫龍頭與官府有關聯一定確有其事,常霄心里一片迷惘。
群芳會的消息很快傳遍大江南北,各地佳麗躍躍欲試,紛紛準備參加。高震倒不急,與尹天雷,玉蝴蝶在京城準備。玉蝴蝶自顧享受山珍海味,錦衣玉食,高震另有打算,出重金為三十六名火神騎士打造護身甲。花錢好似流水一般,身上的銀票逐漸減少,再應付群芳會有些不足。尹天雷問道:“師兄,你不是說黑龍鏢局存著一筆錢,何不取出來?”高震搖頭:“那是我的根本,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京城里官宦極多,哪里尋不出錢來?”尹天雷勸解道:“師兄,憑你的身手豈能失身做賊?”高震一笑:“師弟被腐儒欺騙了,那些達官顯貴日費千金,還不是從百姓身上掠奪來的,金碧輝煌的皇宮更是無數百姓的血汗。為政者口口聲聲要百姓忠君愛國,為的只是自己享受,我拿他們的錢心安理得。”尹天雷雖然覺得不妥,卻沒什么話反駁,皺眉不語。高震知道這位師弟本性忠厚,就算死也不肯做賊,也不勉強,自顧準備一番準備下手。當夜就動手,尹天雷獨自一人喝悶酒,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玉蝴蝶知道高震的打算,也不在意。發覺尹天雷喝悶酒頗為奇怪,過來問道:“天雷,有什么事不開心?”尹天雷施禮道:“師兄竟然做賊,我實在想不通。”玉蝴蝶嫣然一笑:“我說天雷,你也太傻了,從前我被萬仙堂控制,經常與達官顯貴周旋,無論文臣武將,還是皇親國戚都是一個嘴臉。他們身居高位,窮極奢華,每日都在為自己打算,沒有一刻想到百姓。談起享受那是變化多端,聞所未聞,一壇酒就要上千兩白銀,賭起來更是一擲萬金,為了討美人歡心不惜珍寶,拿這些人的錢理所當然。”尹天雷嘆氣,始終轉不過這個彎來,這是祖輩傳下來的觀念,就算餓死也不能做賊。玉蝴蝶自然明白,尹天雷始終想不通,怎么勸也不行。
高震身手一流,做這等事簡直是探囊取物,珍寶扎眼又不好出脫,此番只取銀票。京城的貪官污吏多如牛毛,連一個小小的獄吏都有不小的身家,高震收獲頗豐。回到客棧,尹天雷還在生悶氣,高震進門笑道:“師弟還在生我的氣?”尹天雷看到高震連忙起身:“師兄,我們快走吧,被官府察覺可不得了。”高震搖頭:“京城的事還沒辦完,師弟不要擔心。”尹天雷生長在鄉村,最害怕官府,臉色都變了。高震勸解道:“師弟,你可不知這官場的勾當,這些官吏丟失了銀票,九成不敢報官。”尹天雷納悶問道:“為什么?丟了這么多錢怎能不報官?”玉蝴蝶笑道:“你真是榆木疙瘩,這些錢都是貪污來的,報了官首先要說清楚這些錢的來源,弄不好丟官罷職,誰也不會惹禍上身。”尹天雷搖頭:“反正我是不懂,你們盡管自便,我可要躲一躲。”馬上回到自己房里蒙頭大睡,足不出門。高震心里好笑,這個師弟太過迂腐,腦筋不開竅。于是自行其是,打造華麗的彩船,邀請喬東山,水晶夫人一干名流,這一次務必要比上一次更加風光。數日后諸事齊備,準備離開,尹天雷這才敢出門,看到官差還是心驚肉跳。高震知道尹天雷的武功極為扎實,就是沒見過市面,膽小怕事,于是打趣道:“師弟,這一回群芳會佳麗云集,要看中哪個盡管開口,師兄給你做媒。”尹天雷連連搖頭:“我的天雷破還差火候,以后再說。”高震笑道:“如果常霄來了最好,你可以向他學學。”尹天雷點頭:“正想向莊主請教。”
沿水路南下,三十六名火神騎士簇擁,頗為風光,有了上次的經驗,根本不用高震費神準備,當地的官府已經布置好了,主持之人還是顏士青,規模比上次還要大,這是撈錢的好機會,誰也不肯錯過。四鄉八鎮的人早早趕來,都想見識一下天下第一美人的風采,就算看不著,欣賞一下各地的美女也是不虛此行。還有不少巨賈富豪,貪官污吏前來湊熱鬧,挑選中意的美人,或買或搶弄回家去享受,開封比過節還要熱鬧十倍。因為是常霄去信邀約高震,這一次群芳會總要捧個場,花影公主順利生子,卻不肯留在家里,非要跟著湊熱鬧,常霄只好準備了一條船,從水路前往開封。這一次沒有引起江湖人的注意,各方勢力都不太關心,袖手旁觀。常霄本來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只當散心,忽然有人送信,卻是齊士真方面的人,信上說據可靠消息,丐幫的龍頭會在龍亭出現,身份極為顯貴。常霄半信半疑,與醉霞道人盤桓過后已經可以確定,這位第一劍客對自己沒有惡意,如果真的下手,聚龍山莊根本保不住,就算取自己性命也不是不可能。既然如此,齊士真就沒必要欺騙自己,如果這份情報屬實,那么丐幫龍頭八成是官府中人,拉攏自己顯然是別有用心。歷朝歷代,官府都會派出密探潛入江湖,把水攪混,不讓江湖人聯合起來形成一股力量,威脅到政權。派人入主丐幫不是不可能,醉霞道人名動天下,實力雄厚,如果順利成為江湖霸主,那就掌握了一股可怕的力量,幾乎無所不能。不管有沒有野心,朝廷都不能容忍,扶植江湖勢力與之作對就是順理成章。原來常霄認為醉霞道人確實有野心,如今的看法可大不相同,憑借御劍術,攻破霧靈山莊簡直是輕而易舉,有那么多高手助陣,橫掃江湖也不難,何必費那么多心思?醉霞道人的話沒錯,江湖霸主與第一劍客本來就是互相沖突的角色,很難重合到一個人身上。
既然齊士真送來的情報可信,那么此行就有可能見到丐幫龍頭的真面目,這個人隱藏極深,就連丐幫中也沒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底細。照常理看來,習武之人不可能如此膽小怕事,作為一幫之主不敢露面成何體統?再說醉霞道人也沒對丐幫怎么樣。如今的江湖紛亂復雜,是非黑白很難說得清楚,常霄感覺到,醉霞道人極有可能是被別有用心的人有意詆毀,造成江湖混亂的局面。能用這種手段的肯定不是習武之人,第一劍客乃是極流高手,全部身心都在劍術里面,根本不可能組織龐大的勢力。由此推斷,官府插手的可能性極大,這樣做適得其反,原本醉霞道人沉迷劍術,不問世事,這么一來反倒形成了龐大的勢力。從前自己的眼光被表面的現象蒙住了,還是萬俟嵩老謀深算。一想到這些,常霄只覺頭昏腦脹,江湖人的本質到底是什么?從前的路走錯了么?雖然自己問心無愧,可是竟然沒有得到哪一方真正的信任,反而欠了別人一大筆錢,比較起來,還是醉霞道人更像是知心的朋友。在會面之前,常霄決不會想到這些,這時反思,確實該考慮一下將來的立場,不能總被別人牽著鼻子走。心里有事,自然不曾留心其他,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開封,喧鬧的人聲才讓常霄回過神,鐘元到城里轉了一圈,回來笑道:“城里都滿了,我們只能住在城外。”常霄點頭:“就在船上休息,需用之物隨時采買。”兩兄弟開始準備,因為群芳會,開封城的大小客棧全部住滿了人,物價翻了兩倍,飲食果品菜蔬都漲了不少,常霄自然不在乎這點小錢,安頓好家人。開封乃是古都,極為繁華,鐘元,鐘海結伴到城里閑逛,帶回一個消息,此番群芳會竟然把當今的皇叔,在蘇杭養老的廉親王驚動了,這位老王爺也要來看熱鬧。常霄心里一動,說不定丐幫的龍頭會躲在這個親王的影子里出現。
五十六章 粉飾太平
高震的船從京城南下,得知群芳會的影響極大,玉蝴蝶極為歡喜,尹天雷把心思全用在武功上,不管不問。高震心里明白,奪回通天堡幾乎不可能,單一個江飛鸞已經很難纏,再加上齊士真,以及背后的醉霞道人,這股勢力沒人惹得起。此番進入中原主要是立足,有了上次的教訓,高震不準備再修堡壘,只帶著一干騎士縱馬江湖就可以了,料想沒人找自己的麻煩。眼看來到開封,熱鬧的場面出乎意料,玉蝴蝶喜笑顏開,尹天雷不喜歡熱鬧,躲在船艙里不出來。丟失了通天堡不是丟人的事,實力懸殊,換做旁人也只有離開一途。因此高震不把舊事放在心上,派人安排一切,準備一場盛會。花錢好似流水一般,反正來的容易。尹天雷在鄉下連銀子都很少見到,看高震談笑間用去千兩萬兩心里別扭,隨隨便便一張銀票就夠全村人兩三年的花銷,同樣是人,為何差距如此懸殊?高震已經對不起列祖列宗,對這個師弟倒是極為關愛,知道尹天雷解不開心結,特意派人打聽常霄的落腳處,很快知道了常霄所在船的位置,特意讓尹天雷找常霄談心。尹天雷馬上下船,忽然聽到馬嘶之聲,尹天雷點頭笑道:“你也想念伙伴了,我帶你去。”牽出黑馬尋找常霄。本來船只很多,不好尋找,可是黑馬有特別的感知能力,徑直來到一條大船邊,仰天嘶鳴,很快有了回音,烈焰與兩個伙伴從水里跳出來,來到黑馬跟前,顯得頗為興奮。黑馬連蹦帶跳,表示歡喜,四個伙伴一道下水玩耍。尹天雷整衣登船。黑馬一叫,常霄已經知道尹天雷來了,特意讓鐘元接一下,經過這一段時間磨練,尹天雷筋骨愈加健碩,皮膚黝黑,二目精光四射,鐘元贊道:“好漢子,大丈夫理當如此。”尹天雷笑道:“無非多吃了點苦,比起莊主可差遠了。”
進入船艙,常霄正中高坐,尹天雷拜倒施禮,常霄搖頭:“不必多禮,看你的樣子確實進步不少,坐吧。”尹天雷告罪入座,滿肚子的話不知從何說起。常霄一笑:“你面帶愁云,有什么心事?”尹天雷嘆口氣,把高震在京城斂財的經過講了一遍,最后詢問道:“莊主,師兄可謂一流刀客,怎能做這等事?”常霄笑道:“這又算得什么?所謂人各有志,不能強求。高震行事往往不擇手段,為達目的不顧道義倫常,這并不奇怪。”尹天雷皺眉道:“如此作為豈不被人取笑?”常霄搖頭:“只要你的本領夠強,誰也不會取笑你,就算十惡不赦的山賊強人,一旦受了招安,轉眼就是腰金衣紫的官員。世事如此,不必執著。”尹天雷苦思常霄的話,歷朝歷代都有被朝廷招安的山賊做官,打天下時更拉攏諸多綠林人。話雖如此說,多年傳承的觀念一時改不過來,輕嘆道:“師兄這一次舉辦群芳會,一日就花出去數萬兩,我在家鄉連二兩的銀元寶都沒見過,為何那些達官顯貴一擲千金,辛苦耕作的農人卻數著銅錢度日?”常霄苦笑:“這個問題不好解答,歷朝歷代政權更迭,都是要依靠農人的力量,為政者貪圖享樂,不顧百姓疾苦,導致怨聲載道。必然有人趁機蠱惑人心,揭竿造反,百姓以為換個皇帝日子會好一些,誰知經過多次血戰登上皇位的新君根本不是為了百姓,而是為了自己。一旦皇位穩固,照樣吃喝玩樂,驕奢淫逸,到了無法收拾的時候又有人起來推翻他,百姓還是得不到什么好處。周而復始,循環往復。”尹天雷問道:“難道就沒有農人的好日子過?”常霄反問:“你覺得現在的日子舒服還是在家鄉的日子舒服?”尹天雷不假思索:“當然是家鄉的日子舒服,解決了三餐之后再無一絲掛念,充分享受青山綠水,那才叫自在。”常霄一笑:“這就對了,沒錢有沒錢的樂趣,有錢不一定自在,得失之間早有定數。”
聽了常霄的話尹天雷總算有些明白,點頭道:“還是莊主明理。”常霄心道:你的心事找我排解,我的心事恐怕沒人能解決。接下來就是談論武功,常霄對尹天雷的進步贊許連連,這是在鼓勵后進的年輕人,尹天雷頗為勤奮,進步著實不小,只是與高震和玉蝴蝶在一起總有些不對勁,這兩個人的為人處事與自己太不協調。常霄明白尹天雷的想法,勸解道:“我知道你和高震的性情不一樣,目前高震已經不缺少幫手,你可以找個借口離開,靜心潛修武功。”尹天雷一向喜靜,聞言喜道:“正合我意,只不過尋什么借口才好?”常霄笑道:“不妨回火神宮靜修,那里沒有外人,適合你的脾氣。料想高震不會阻攔,他是個不甘寂寞的人,不會回到那里去。”尹天雷點頭:“多謝莊主指點。”常霄心里明白,只要尹天雷離開,高震一定會埋怨自己,反正這個人對自己已經有了成見,以后的事不用放在心上。尹天雷心里還有一件事就是火神宮的寶藏,回到火神宮就可以完全放心,心里極為歡喜。常霄留尹天雷飲酒,詢問關外的情形,對群芳會倒是無所謂。心里有些不放心,特意叮囑尹天雷:“以后如果發生什么大事,我會讓烈焰去找你,高震行事偏激,早晚會惹來禍事,一旦有什么意外我可對不住高氏一門。”尹天雷點頭答應:“莊主放心,我一定隨叫隨到。”
暢飲一日,尹天雷告辭離開,徑直回到高震的船上,高震問道:“師弟,莊主說了什么?”尹天雷答道:“莊主讓我轉告師兄,玉蝴蝶世之尤物,恐怕不會懷孕生子,為了高氏一門的血脈,希望師兄盡早設法。”高震本人無所謂,可是想到父親,心里有些愧疚,點頭道:“這件事我會想辦法,還要師弟幫忙。”尹天雷點頭:“義不容辭。”高震心里一直嫉恨常霄,這個人處處比自己強一大塊,偏偏又無懈可擊,找不到漏洞。不過對常霄的性情也十分了解,這個人的熱心發自肺腑,很少為自己著想。高氏一門的血脈關他什么事?何必操這份心?群芳會的日期眼看就到,玉蝴蝶精心打扮,準備再次顯耀一番。各方佳麗云集,高震聽說當今的皇叔都要來心里更加歡喜,影響越大越好。各地的官員也來了不少,玉蝴蝶清楚這些官員的真正嘴臉,最好讓他們丑態百出,威嚴掃地。于是裝扮極為妖嬈,當初與月影公主姐妹相稱,曾經互贈服飾,月影公主贈送的天竺服飾里有一套舞娘的裝束,極為暴露,除了酥胸和下體,其余部位一覽無余,只有一層輕紗若隱若現。玉蝴蝶特意找出這件衣服,高震看后笑道:“你穿這樣的衣服出去,怕是那老皇叔也要動心,臺下的人怕要打起來。”玉蝴蝶嫣然道:“我就是想讓天下人看看這些達官顯貴的真正嘴臉。”高震倒是滿不在乎,放眼天下,能跟自己爭奪玉蝴蝶的人寥寥無幾,這幾個人又不可能為美色動心,因此完全可以高枕無憂。尹天雷雖然知道玉蝴蝶喜歡賣弄姿色,卻不曾料到連這樣的衣服也敢穿出去,這跟赤身露體有什么兩樣?師兄不計較,自己也不好說什么。玉蝴蝶還特意到尹天雷面前展示一下,尹天雷面紅耳赤,低頭不語。玉蝴蝶存心逗弄,問道:“天雷,這身衣服好不好看?”尹天雷頭也不敢抬,喃喃道:“好看,好看。”玉蝴蝶盯住尹天雷質問:“你連看都沒看怎么知道?”尹天雷更加窘迫,說什么都不妥,高震進來才解了圍。
群芳會如期舉行,各地佳麗紛紛登臺亮相,玉蝴蝶自然要等到最后。顏士青特意邀請兩位同年協助,都是風流倜儻的文士,一開場就透著熱鬧。各地佳麗紛紛登臺,臺下百姓大飽眼福,達官顯貴一個個正襟危坐,道貌岸然,背地里差遣得力的家人把自己看中的美人記下來,等會后派人去辦理。眾人各自打著小算盤,常霄一行卻不曾來,只留在船上,等最后一日見玉蝴蝶一面就可以了。高震志得意滿,帶領火神騎士耀武揚威,尹天雷躲在船里不出來。喬東山,水晶夫人,梅麓山三人都已經到了,此番自然不能與上次雷同,三個人帶來了幾十名弟子,用絲竹管弦給群芳會伴奏。這一場大會可謂盛況空前,就算皇帝親臨也沒有這樣熱鬧。老皇叔廉親王高坐于樓船之上,身邊十幾名官吏陪伴,看到這樣場景樂不可支,連稱盛世,其實這跟盛世根本不沾邊。陪伴的官員一起附和,自然是為了夸耀自己的政績,好早日升遷。這些官員最喜歡粉飾太平,弄一些虛假的形式欺上瞞下,也是官場的慣例,古今如此,沒什么好奇怪的。熱鬧了一日,近百名佳麗展示才藝,晚間更是熱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燈下看美人,別有一番情趣,眾多佳麗的衣飾華美,更襯得花容月貌。月影公主最愛湊熱鬧,自然忍耐不住,領著女兒蜻蜓到臺前觀看,鐘元,鐘海也想游玩一番,跟著同去。花影公主怕風留在船艙里,常霄獨自一人坐在船艙品茶。群芳會的會場開始放焰火,常霄走到窗口觀看,就在彩光四溢之時忽然有一道光芒射向常霄。
如果是普通人,根本不會察覺,可是常霄不是普通人,在漫天的光芒中覺察到這一道光芒非同尋常,手腳不動,身子橫移三尺。光芒穿窗入室,常霄笑道:“真人御劍術出神入化,佩服。”座位上多了一人,果然是第一劍客。醉霞道人笑道:“你橫移三尺,深得靜中要旨,我們各有千秋。”敘禮落座,常霄問道:“真人何事上船?”醉霞道人答道:“還不是為了丐幫的龍頭,本來已經有機會摸清他的身份,忽然被另一件事岔開了。”常霄心里納悶,什么事能比丐幫龍頭還重要?醉霞道人嘆口氣:“貧道發現一件關乎國運的事,從東方海上來了一批人,秘密潛入中原,與官府之人來往密切。”常霄一笑:“這樣的小事豈能難住真人?”醉霞道人搖頭:“老弟不知,據貧道多方打探,得知東方海島上有一個國度,那里的人生性兇殘,視人命如草芥,動輒砍頭剖腹,對異國人更是殘忍,無所不用其極。如果這批人來自這個島國,肯定有重大的圖謀。另外這些人中有一種號稱忍者的殺手,專門負責暗殺追蹤,所習與中原的武功截然不同,精于隱形潛蹤,兵器更是歹毒,多半喂有劇毒,見血封喉,歹毒之極。”常霄的臉色也凝重下來,問道:“既然如此,何不盡早下手,除掉這些人?”醉霞道人搖頭:“當今的皇帝對這個島國的使者頗為禮遇,兩國也確實有些來往,如果貿然動手,難免給對方以口實,惹起兩國紛爭。武林人不過問政事是江湖鐵律,貧道實在不能出手。”常霄點頭:“既然無法動手,最好盡快摸清這些人的意圖以及武功的底細。”醉霞道人輕嘆:“目前看來只好如此,貧道此來就是追蹤這些人,這里有五名忍者混在人群中,不知有何圖謀。”常霄琢磨片刻開言:“最好能生擒一名查問一下。”醉霞道人搖頭:“已經試過了,他們口里都有毒藥,一旦被擒立刻自盡,防不勝防。”常霄頗為驚異,這些人連生死都如此漠視。
這個消息非同小可,常霄沉思后問道:“真人的意思如何?”醉霞道人搖頭:“在沒有摸清對方虛實之前不能貿然動手,本來只要查出跟這些人勾結的官員就可以弄清楚,可是貧道不能壞了江湖規矩。今日來此就是讓老弟留心,如果遇到這些人千萬多加小心,你我自然不懼,身邊的人就不好說了。”常霄點頭:“多謝真人美意。我會多加小心。”醉霞道人點頭:“這就好,依貧道看來,這件事比丐幫龍頭的事重要,一旦內外勾結,說不準鬧出什么亂子。如今官府充斥著貪官污吏,一旦遇到大事,后果不堪設想。老弟保重,貧道走了。”袖中射出劍光,身形如飛消失在夜空。常霄心道:第一劍客不愧武林泰斗,竟然有憂國憂民的博大胸襟,從前的看法全錯了。左思右想,這些人到這里做什么?群芳會上全是各地佳麗,如果這些人與某一位官員聯絡,不可能選這樣的場合,八成是沖美女來的。如果事情真是這樣的話,玉蝴蝶必然是首選目標,看來自己不能穩坐釣魚臺了。打定主意,等月影公主母女回來后就把鐘元,鐘海兄弟叫來。鐘元問道:“莊主有何事吩咐?”常霄交代道:“你們兩個留在船上,我要出去一趟。”鐘海納悶問道:“這時候出去做什么?”常霄一笑:“回頭再說,你們記住,如果烈焰焦躁就是有敵人靠近,千萬小心。”鐘元領會,一定是有什么大事發生,點頭道:“莊主放心,我們兄弟誤不了事。”常霄向兩個妻子交代一下,換了一身普通衣服離開座船。來自異國的武士讓常霄充滿了好奇,這些人的武功有什么特點?兵器與中原的刀劍有何不同?帶著這些疑問,常霄緩慢接近高震的船。街上還很熱鬧,因為很多人只顧看美人,忘了吃飯,這時候都在抓緊填飽肚子,酒樓飯館都極為熱鬧。大家高談闊論,品評露面的美人姿色,樂在其中。常霄自然不會關心這些,作為殺手,必然與普通百姓有不同之處,別人看不出來,常霄這樣的高手卻能感覺到,路上并未發覺什么異常,想來這些殺手在等玉蝴蝶亮相才開始行動。雖然高震的修為不差,可是這些異國武士不同于中原高手,不能一概論之,另外常霄也想見識一下異國的武功。既然對方不動手,常霄先熟悉附近的環境,免得遇到情況時受到干擾,影響進一步的行動。
五十七章 顛倒眾生
開封城里因為群芳會的緣故徹夜不眠,燈火輝煌,常霄小心觀察,沒發現什么異常。高震的船周圍有不少官船停泊,人來人往很是熱鬧。群芳會還要進行兩天,恐怕那些忍者不急于動手。剛要離開,忽然聽到琴聲,如果是普通曲調也就罷了,偏偏是水晶夫人的碧瑤琴,常霄被曲調吸引,心道:索性看一看船上人在做些什么。于是轉到船后背光處,輕輕把身子貼上去,無聲無息來到二層的窗邊。里面是高震與喬東山,梅麓山二人在喝酒,琴聲傳自隔壁。常霄緩緩移動,透過輕紗看到水晶夫人正在撫琴,神情專注,聚精會神。琴聲輕靈曼妙,果然不愧撫琴第一名家。另一面一名絕代佳人正隨著琴聲翩翩起舞,舞姿有些眼熟,好像是傳自天竺的一種妖冶舞蹈。如果不是娶了天竺的公主為妻,常霄也不認得。這個美女自然是玉蝴蝶,常霄曾經與這位佳人同床共枕,自然很是熟悉。燈光下玉蝴蝶衣著暴露,柔軟的腰肢頻頻抖動,媚態十足,足以顛倒眾生。常霄心里贊嘆:玉蝴蝶確實是當今第一美女。水晶夫人閉目彈琴,心神完全融入曲調中,忽然手指一跳,一根琴弦繃斷,玉蝴蝶停下來問道:“夫人,出了什么事?”水晶夫人皺眉道:“這一根琴弦忽斷,說明有刺客在附近。”窗外的常霄心里一驚,難道自己被發覺了?不可能,自己沒有惡意,根本沒有殺氣,不可能被水晶夫人感覺到。里面玉蝴蝶倒無所謂:“放心,不會有事的。”水晶夫人調整琴弦,把琴鄭重收好,心情一亂就不能再繼續了。玉蝴蝶吩咐人擺上酒菜,水晶夫人入座后道:“這一股殺氣很是強烈,非比往常,好像來自水里,怎么可能?”窗外的常霄心里一驚,難道有人潛藏在水中?自己一直很小心,水面上根本沒有動靜,如果是真的,那么這個殺手能在水里潛伏這么久確實大異尋常。玉蝴蝶不太相信水晶夫人的話,常霄卻深信不疑,當身心完全融入樂聲中,確實可以感覺到身邊的風吹草動,這個道理與武學宗旨有相似之處。
因為當初經常陪火龍駒在海水里玩耍,常霄的水性頗為了得,加之功力深厚,本領卓絕,既然知道水里有人就不能放過。于是悄悄潛入水中,水里的感覺與陸地上截然不同,舉手投足都要費不少力氣。常霄曾經在水中練功,對這樣的感覺極為熟悉,靜下心體會身周的變化,繞著船底緩慢行進。不久就感覺到有異常,水流有變化,兩條黑影從船底沖出來。常霄小心跟在黑影后面,龍亭的水面并不十分寬闊,兩條黑影直奔對岸一條小船游去,沒發覺有人跟蹤。常霄眼見兩人鉆入小船上的蘆蓬之內,緩緩靠近,貼在船邊傾聽。里面的人悄聲低語,常霄卻聽得一清二楚,可是聽到也沒有用,這些人說的話自己一點也不懂,只憑語氣推斷,兩個人在夸贊玉蝴蝶的姿色,船上的人興奮異常。常霄已經可以斷定,這些人是沖著美人來的。醉霞道人交代過,這些人極為兇殘,視人命如草芥,再加上常霄心里痛恨好色之徒,就打算下手除掉這幾個人。船上的人確實是來自東瀛的忍者,此番來到中原有一項重大的圖謀,到這里來專為美色,做夢也不會想到死神已經逐步逼近。常霄既然決心動手,船上的人根本就沒有活路,所謂的忍術在這樣的高手面前根本不值一笑,常霄躍出水面,龍鱗寶刀好似游龍一般穿入蘆蓬,里面的五人根本來不及反應,轉眼間就到鬼門關去了。常霄再不停留,馬上返回自己的船,換過衣服以后馬上把鐘元,鐘海叫來。兩兄弟知道有事,根本沒睡,常霄吩咐道:“趁天還沒亮,你們到龍亭西面找一只烏蓬小船,把船上的尸身處理一下,把他們的隨身兵刃信件取來。”兩兄弟答應欲行,常霄叮囑:“小心些,這些人的兵刃暗器上都有毒。”兩兄弟點頭,匆匆離開。
這等小事自然輕而易舉,兩兄弟很快趕回來,鐘元贊道:“莊主刀法當真出神入化,一刀奪取五條性命。”常霄笑道:“這一刀卻融合了千百刀的精華。”鐘海把三柄刀,兩柄匕首,五個革囊放到桌上問道:“莊主,這五個人什么來頭?怎么兵刃和裝束都不像中原人?”常霄解釋:“這五個人確實不是中原人,來自東海上的一個島國,此番潛入中原肯定包藏禍心,到這里來卻是為了貪戀美色。”三人一起檢視兵器,發覺這些人的刀寬不到一寸,頗為鋒利,暗器極為小巧,每件都喂了毒。鐘元點頭道:“沖這些兵刃完全可以認定,這五個人死得不冤。”鐘海點頭:“用這樣歹毒的兵器肯定不是好人,宰一個少一個。”常霄低頭尋思,這些人大老遠的來到中原肯定有所圖謀,人已經死了,只能從面前的線索下手。于是問道:“他們身上沒有什么書信么?”鐘元搖頭:“除了兵器一無所有,想必是這些人行動前做了準備。”常霄點頭:“目前看來,這些人是訓練有素的殺手,肯定不止這五人,按理應該追查下去,只是有朝廷官員牽扯其中,我不好插手。你們把這些兵器收好,將來或許用得著。”兩兄弟收拾以后,天已經亮了,這才抓緊休息片刻。
群芳會繼續進行,還是熱鬧非凡,誰也不曾察覺,五個大活人悄無聲息的憑空消失。常霄的心里還有一件事,就是丐幫的龍頭究竟以什么身份前來,這個人一直躲在幕后,連齊士真都找不到他的蹤跡可見這個人行事謹慎,按說自己已經等了一段時間了,這么久還不安排會面確實比較反常,這樣處事不像丐幫幫主,更不像武林人。醉霞道人的消息恐怕有些根據,這個人八成與官府有聯系。可是金蟾長老為人爽快,武功修為精湛,怎能讓官府中人出任丐幫的龍頭?這里面的玄機一時參詳不透。既然解決了五名殺手,剩下來的就是群芳會了,月影公主興奮得像個孩子,這樣隆重的場面確實少見。如果不是有女兒蜻蜓絆著,早就上臺了。常霄卻在觀察到場的官員,到底哪一個才是丐幫龍頭?正職的知府知縣不大可能,他們不能輕易離開衙門。帶兵的武官也不會,從各方面推測,丐幫的龍頭應該是一個品位極高卻沒有專署衙門的官員,這樣的人并不多。常霄仔細觀察,沒發覺到場的官員有什么破綻。丐幫的幫主一定精于武功,這幾個人一眼就可以斷定不曾習過武功。白白等了一日,沒有任何收獲,月影公主倒是興高采烈,有說有笑。轉眼就是最后一天,場面更加熱烈,名動天下的第一美人終于要露面了,成千上萬的人都在期盼。重頭戲還是放在晚間,所有佳麗依次登臺亮相,排定名次,領取獎品,皆大歡喜。常霄不喜歡湊熱鬧,只在遠處遙觀。忽然聽到一陣騷動,眾多看客竊竊私語,把目光集中到了官府的樓船上。常霄閃目觀瞧,發覺一名宮裝女子出現在樓船上,眾多官員紛紛起身施禮,態度極為恭敬。只見這名女子衣冠精致,珠光寶氣,襯托著美艷的面龐,更顯富貴雍容。只見這名女子根本不把這些官員放在眼里,徑直走到廉親王身邊落座。常霄登時明白,這名女子乃是皇室中人,怪不得百姓側目。
雖然玉蝴蝶姿色無雙,畢竟是民間佳麗,能見到當朝公主的機會確實很難得。不過官府規矩甚嚴,一句話說不好就要惹上殺身之禍,遠遠觀望一下就可以了。常霄倒不甚在意,皇室的公主沒什么了不起,只不過生在帝王家罷了,再說皇室的生活未必真的快活。日色偏西,期盼已久的玉蝴蝶終于要出場了,群情激動,數萬人振臂高呼玉蝴蝶的名字,場面蔚為壯觀。常霄自然不為所動,月影公主滿懷欣慕,自語道:“等我的女兒長大了,我一定為她舉辦這樣的盛會。”常霄搖頭:“你看到的只是鏡花水月,虛幻的假象,對女兒沒有任何好處。不信你可以問問玉蝴蝶,她的日子并不如你想象的那般快活。”月影公主一向把常霄視為神明,點頭答應,不過還是羨慕這樣的場景,如果自己在臺上就好了。樂聲響起,主角要出場了,四面立刻靜下來,臺上的簾幕緩緩拉開,八名美女魚貫而出,伴著樂聲翩翩起舞,演奏者乃是當今名家,舞者都是美艷佳人,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在燈火映照之下,輕煙繚繞,美女飄忽若仙,樂聲好似天籟,這樣的場景著實讓人沉醉。樓船上的官員看得如癡如醉,色眼瞇成一條縫,如果不是這么多人在場,早就原形畢露了。輕煙逐漸濃厚,慢慢隱去八名美女的身形,越是看不清楚越吸引人。玉蝴蝶深明男人的心理,你真的投懷送抱反而被男人看不起。只要釣起男人的胃口,就可以任意支使他,比對父母還要盡心。不過這個道理只適用于普通人,常霄這樣的英雄當然是例外,在經歷的諸多男人中,常霄是唯一主動離開的,也是最難忘懷的,玉蝴蝶心里明白,今生今世,這個男人都會留在自己的記憶中。
群芳會的場面愈加熱烈,玉蝴蝶雖然滿足于眼前的虛榮,如果常霄表示接納,自己會毫不猶豫拋開眼前的一切,全心全意陪伴他,可是這個希望已經沒有實現的可能了。梅麓山的斑竹笛響起,玉蝴蝶知道自己該出去了,整理一下衣飾起身走上臺。輕煙由濃變淡,眾目睽睽之下,玉蝴蝶在八名美女陪伴下緩緩展露身形,全場數萬人目不轉睛,輕煙中第一美人身披輕紗,腰肢婀娜,玉臂瑩白,玉腿玲瓏,眉目傳情,難畫難描。不少人目瞪口呆,樓船上的官員直勾勾盯住玉蝴蝶,恨不得馬上搶到手里。連皇叔廉親王也驚嘆不已,第一美人當之無愧。玉蝴蝶在樂聲中展露身形,勾魂攝魄的眼神不知讓多少人神魂顛倒。月影公主驚羨不已,常霄卻明白玉蝴蝶如此裝扮的本意,只是不好明說。鐘元,鐘海也看直了眼,愣在那里說不出話。常霄冷眼旁觀,臺下失態者成百上千,樓船上的官員也是丑態百出,沒有了原先的架子,這就是玉蝴蝶想看到的場面。圓月高升,月光下玉蝴蝶更顯嫵媚,舞姿曖昧,極盡挑逗之能事,暴露的衣著,加上絕世的姿容,讓全場沸騰了。無數人不顧一切向前沖,被擠落水者不計其數,也沒有人在乎,眾人不顧一切,局面立時混亂起來。高震已經心滿意足,派手下保護玉蝴蝶離開,把一切交給顏士青。沒有了玉蝴蝶,眾人立時冷靜下來,無論如何,見識到玉蝴蝶已經不虛此行。官府出面維持局面,救助落水者,好在這里的人多半會水,沒有人喪命。群芳會落幕,眾人滿腦子都是玉蝴蝶妖嬈的舞姿,歡歡喜喜離開,普通百姓沒什么非分之想,這樣的美人肯定落不到平民百姓手里,有幸見到已經不虛此生。
百姓容易知足,這些官員可坐不住,紛紛打起了小算盤,準備下手明搶暗奪,把這個美人弄到手。常霄根本不關心這些,群芳會結束,可以離開了。于是招呼妻子回船,月影公主猶自戀戀不舍,想著跟玉蝴蝶談談心,常霄勸解道:“你也知道玉蝴蝶與我的糾葛,高震肯定不樂意見我,還是回去吧。”鐘元嘆道:“每見一次玉蝴蝶,我對莊主的敬佩就深了一層,這樣的美女竟然舍得推開,莊主絕非凡人。”鐘海點頭:“就是,如果玉蝴蝶肯嫁給我,做牛做馬也愿意,殺人放火也值得。”常霄苦笑道:“早知道這樣就不來了,還是趕緊走吧。”回到船上,準備登程,忽然有人送來紙條,常霄一看,上面有金蟾長老的暗記,當即吩咐鐘元,鐘海保護兩位公主先回聚龍山莊,自己留下來與金蟾長老會面。船只走后,常霄如約來到城郊一座廢棄的城隍廟,四下靜悄悄的沒有人聲。常霄找了一個最高的地方等候,足足等了半個時辰沒有動靜,常霄心里奇怪,金蟾長老不可能失信,難道遇上了什么難事?正在猜疑時遠處出現人影,常霄目力極好,馬上分辨出來者不是金蟾長老,難道長老有事,臨時派人前來會面?按說金蟾長老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人影逐漸清晰,一身的黑衣,連頭面都蒙的嚴嚴實實,不過從姿態上可以分辨出是個女人。常霄越發奇怪,金蟾長老怎么能派一個女人與自己會面?來不及多想,女子已經進入廟中,四下尋視,就是沒有向上看。常霄覺得奇怪,武林人不可能忽略上面,這個女子輕功還過得去,應該是習武之人,怎么連最基本的江湖常識都不懂?女子找不到人,并不開口,自顧進入大殿。常霄更是奇怪,江湖人處處都要小心,到了陌生的地方都要仔細察看一番,冒冒失失進入大殿太大意了,這個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金蟾長老為何讓這樣一個女子前來?來者情況不明,常霄更要小心,并不急于現身,仔細觀察這個女子的一舉一動。只見這個女子摘下蒙面的黑布隨手一甩,扔到一邊,常霄一愣,這個女子有些面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見過,卻想不起來。只見這個女子從懷里取出一柄小巧的折扇,一邊扇風一邊皺眉。常霄猛然想起,怎么是她?
五十八章 火毒再現
金蟾長老約見常霄,來的卻是一名女子,而且這個女子的身份出乎意料,竟然是出現在官船的皇家公主。因為服飾反差太大,常霄一時沒有認出來,后來才想起這個人,心里自然驚詫,她到這里做什么?難道是她約自己來的么?只見這位公主等了片刻,顯然沉不住氣,自語道:“什么第一刀客,不過是浪得虛名。”轉身就要走,常霄已經可以確定,約自己的人就是這個女子,于是無聲無息出現在大殿門口,女子見到常霄,上下打量片刻,不耐煩道:“為何不守時?”常霄一笑:“是你不守時,我早就到了。”女子面色一變:“草莽之人竟然要本公…本幫主久等?”常霄心里詫異,這個皇家公主竟然是丐幫的幫主,實在想不到。于是微笑道:“想不到丐幫幫主竟然是皇室的公主,難怪金蟾長老諱莫如深。”女子問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常霄解釋:“群芳會上見過一面。”女子點頭:“不錯,我就是當今皇室的玫瑰公主。”說完就等著常霄大禮參拜,可是常霄沒有任何動作,這位玫瑰公主心里惱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對方不過是一個草莽江湖人,知道自己身份后竟然不行禮,實在是大逆不道。在常霄眼里,這位玫瑰公主實在配不上丐幫幫主這個重要的位置,心里已經在后悔這次會面。可是已經這樣了,只能做些表面文章,淡淡道:“皇室公主有這樣身手確實難得,此番約見常某有何大事?”玫瑰公主皺眉道:“不是你要見我么?怎么反過來問我?”常霄心道:如果知道你就是丐幫幫主,我才懶得搭理你,這次會面金蟾長老鐵定不知。想歸想,口里只能搭訕:“金蟾長老把丐幫客卿首位的位置給了我,按規矩我要見一見幫主,沒有什么大事。”玫瑰公主大失所望,本來就看這個人不順眼,聽到這話更是泄氣,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開口道:“聽說你是江湖中首屈一指的高手,既然沒什么事你就展示一下讓本公主看看。”本來常霄心里已經很不耐煩,聽到玫瑰公主居高臨下的語氣更是不滿,可是對方是丐幫的幫主,總要留幾分顏面,于是自謙道:“在下微末之技不值一提,承蒙江湖朋友抬愛,名不副實的緊,修為遠不及幫主。”
這只是一般的客套話,可是玫瑰公主卻信以為真,心情好了一些,點頭道:“大內侍衛統領都不如我,稱我是京城第一高手,還說我要到了江湖上,肯定所向無敵。”聽了此話,常霄簡直哭笑不得,如果沒有皇室公主的光環,你這樣的人連二流都算不上,普通的鏢頭都比你強。這位玫瑰公主還在得意,繼續道:“最近江湖上有什么希奇古怪的事不妨說來聽聽。”常霄心里別扭,難怪行事如此馬虎,原來是高高在上,根本沒有江湖常識。跟這樣的人有什么話好說,于是常霄敷衍道:“如今政清民安,江湖也沒什么動靜,就數群芳會算是大事,其余不值一提。”玫瑰公主點頭:“倒是滿熱鬧,我要回去了,有什么事讓長老告訴我。”自顧走出大殿,有意賣弄一下輕功,不走大門,輕輕巧巧越過墻頭,心道:讓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高手。這點功夫在常霄眼里實在算不得什么,此番會面總算有一點收獲,知道了丐幫幫主的真正身份。常霄已經可以確定,朝廷扶植丐幫對付醉霞道人的目的就是讓江湖人自相爭斗,可是讓這位公主出任丐幫的幫主太過兒戲,想來還是有高手在背后協助,否則根本躲不過齊士真的眼線。回到聚龍山莊,常霄對會面的事只字不提,今后自己的立場很難確定。眼前的事最緊要的是尋一注財帛還萬俟嵩的人情,其實也就是賠償南海金庫的損失。燕南樓的態度已經很清楚,今后恐怕得不到南海船隊的支持了。萬俟嵩雖然不會開口問自己要,可是這么大的數目,總要給眾多屬下一個交代。常霄左思右想,沒有好辦法,剛巧月影公主抱著女兒騎著烈焰兜風回來,進門時月影公主對女兒道:“蜻蜓,有機會娘帶你到大漠見識一下火龍駒,那可是名副其實的萬馬之王。”常霄心里一動,馬的壽命比人要短,按常理推算,火龍駒已經是老年了,自己應該去探望一下,如果有什么三長兩短可就遺憾終生了。
主意打定,馬上與妻子商議,這一次不準備全家出去,只自己一人就可以了。月影公主還有些不滿,常霄勸解:“這個季節是大漠風沙最盛的時候,你們可受不了,我一人就行了。”另外叮囑一下鐘元,鐘海凡事小心,稍做準備就離開聚龍山莊,單人獨騎遠赴大漠。烈焰正值盛年,體力充沛,奔走如飛。常霄心念火龍駒,路上并不耽擱,很快就出關進入大漠。烈焰回到久違的故鄉,更加興奮,不用指引,直接奔向火龍駒的綠洲,大漠中風沙雖大卻無法奈何這樣的武林高手。常霄心里惦記火龍駒,許久不見,不知火龍駒有多大的變化。烈焰對風沙頗為敏感,知道該怎么躲避,順利來到綠洲。這里沒什么變化,風沙大的時候,馬群一般會到避風的地方躲避,綠洲里空蕩蕩的。常霄來到泉水邊,烈焰口渴,喝了幾口水,蹦跳著撒花,常霄知道它的心情。回到久違的故鄉,喝到甜美清涼的泉水,自然心里歡喜。捧起泉水喝了幾口,泉水清涼,直透肺腑,說不出的舒服。路上奔波多日,常霄也有些疲憊,就在泉水邊草地上休息。天色漸黑的時候一個紅色的影子沖了進來,常霄飛身躍起,這個身影再熟悉不過。火龍駒以為有人侵入了自己的領地,看清楚是常霄不由大喜。靠近之下常霄不由一愣,火龍駒幾乎沒有什么變化,雖然鬃毛長了不少,可是沒有半分衰老的跡象,眼神依舊明亮,筋骨依然強健,精神比烈焰還要好,仍然是傲氣十足的萬馬之王。烈焰乖乖躲在一旁,不敢靠近,常霄抱著火龍駒的脖項喃喃道:“好兄弟,我們又見面了。”
火龍駒與常霄頗有感情,久別重逢極為歡喜,就在泉水邊互相依偎著。常霄問道:“我還擔心你老了,想不到你還是這么有精神。”火龍駒甩頭朝向泉水,意思是說多虧了泉水。常霄想起,當初南海龍王贈送寒玉瓶的時候就說過此瓶有延年益壽的功效,沉在泉水中日久,泉水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普通泉水,對火龍駒頗有好處。再加上火龍駒本來就不是平常的馬,這才能保持良好的狀態。看到火龍駒精神如昔,常霄極為歡喜,比較起來,火龍駒才是自己最貼心的朋友。天明時分,火龍駒要巡視自己的領地,帶領野馬群縱橫馳騁,常霄與烈焰加入了野馬的隊伍,一時間大漠中黃煙四起,沙塵漫天,萬馬奔騰,馬蹄聲驚天動地。看到這樣的場景,常霄覺得心胸開闊不少,天地空曠,萬馬狂奔,沒有恩怨,沒有江湖,把一切煩心事都拋在腦后,自從進入江湖就不曾體會過這種感覺。馬群跑累了,各自離開休息,常霄發覺火龍駒從來不進入一個沙丘地帶,心里覺得奇怪,來到火龍駒跟前問道:“好兄弟,為什么你們不去那邊?”火龍駒把前蹄踩到沙子里,常霄登時明白,那里是流沙,誰也無法駐足。一般來講,流沙下面肯定有很大的空間,可是誰也沒辦法移走這些沙子,不要說自己一人,就連皇帝也沒這個本事。火龍駒久居大漠,自然知道流沙的厲害。常霄與火龍駒在一起,心里說不出的痛快,把所有的煩心事拋在腦后,在大漠中盡情馳騁。這一呆就是五天,常霄與火龍駒一直在一起,睡覺也不分開。作為萬馬之王,價值不僅僅是自身,只要得到火龍駒,就等于得到了大漠中數萬匹野馬,這個價值難以估算。雖然火龍駒不好捕捉,還是有人惦記,不過常霄已經公告武林,沒有江湖人愿意得罪這位聚龍莊主。一般的人物又無法奈何火龍駒,所以火龍駒的日子很是平穩。說來湊巧,偏偏有人在這個時候動起了腦筋。
大漠中盤踞著不少馬賊,專門劫掠客商,最大的一股足有八百余人。匪首是個光頭大漢,刀法為群賊之冠,殺人不眨眼,自稱快刀天下第一,匪號萬人斬,意思是殺過上萬人,極為囂張。這個萬人斬惦記火龍駒非止一日,可是根本沒辦法捕捉,火龍駒行動太快,反應靈敏,總能提前發覺布好的陷阱,多次行動都無法得手,萬人斬也就死了心了。忽然手下馬賊來報,一批客商經過,油水不少,萬人斬馬上帶領人馬前去搶掠。這一批人裝束不是中原人,萬人斬并不在意,大漠中的商道經常有異國的使者商人往來。傳下號令,眾多馬賊蜂擁圍上去,準備下手。這一批人與平常客商大不相同,看到馬賊并不慌張,為首一人舉起一個奇形的骷髏杖,抖動之下,杖上的鈴鐺亂響,萬人斬只覺頭昏腦脹,所有馬賊也覺得異常難受,六神無主。驚魂初定,一名黑衣男子朗聲用漢語道:“爾等聽著,火毒教到西域傳法,速速下馬歸順,還有一線生機,如若不然,死在眼前。”萬人斬當然不甘心,咬牙道:“就憑你們想讓我歸順,癡人說夢。”催馬就沖過來,一名黑衣女子撒出一把粉末,萬人斬聞到一股香氣,不由自主打個噴嚏,女子取出一個水晶飾件,竟然也是骷髏之形。萬人斬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過去,女子吩咐道:“還不下馬參拜?”萬人斬乖乖下馬跪倒,女子頗為滿意,吩咐道:“帶我們去你的巢穴看看。”萬人斬二話不說,馬上引路,眾馬賊知道這批人不好惹,乖乖跟在后面。很快進入一個綠洲,房舍都是前人留下來的,這是馬賊的巢穴。萬人斬把這批人讓到大屋,為首的女子正中端坐,冷冷道:“把你們積攢的珍寶交出來。”萬人斬馬上下令,不大一會兒,屋中多了一大堆珍寶,女子點頭表示滿意,問道:“大漠里最珍貴的寶物是什么?”萬人斬不假思索回答:“當然是火龍駒。”
火毒教的攝心術對常霄無用,對付這些馬賊綽綽有余,萬人斬被對方控制,不假思索答出火龍駒,女子有些奇怪,問道:“什么馬這樣珍貴?”萬人斬解釋:“火龍駒是大漠野馬之王,得到它就等于得到數萬匹野馬,可說是無價之寶。”女子登時動了心,數萬匹馬的價值確實難以估算。與同伙商議之后吩咐:“你帶我們去收服火龍駒。”萬人斬連連答應,女子吩咐從人把珍寶全數收好,跟著萬人斬來尋火龍駒。可巧常霄還沒有走,萬人斬不知道火龍駒的綠洲,只能憑借經驗,根據時辰推算火龍駒的大概位置。等候了片刻,果然遠處騰起黃沙,萬人斬用手一指:“火龍駒來了。”女子看到萬馬奔騰的場面心里有些發虛,到側面一個沙丘上觀看。火龍駒果然帶領著野馬群沖過來,一是火毒教的人與眾不同,二是有常霄在,天大的危險也不用擔心。徑直沖過來,女子無暇細看,等火龍駒跑遠就來不及了。于是震動手上的短杖,果然起到效果,當先的幾十匹馬登時迷亂,栽倒一大片,火龍駒也覺得很不舒服。正在這時,馬群里傳出渾厚的嘯聲,很快抵消了火毒教的攝心術。女子大吃一驚,注目觀看,發覺一個魁梧的身影從馬群里射出,轉眼就到了沙丘上。常霄也不曾想到這里會有火毒教的人出現,喝問道:“你們不是出海了么?怎會來到這里?”女子一愣,這個人說的話不著邊際,于是皺眉道:“你是何人?我們捕捉火龍駒關你什么事?”常霄也覺得詫異,這些人應該是火毒教的人,怎會不認得自己?原來火毒教人數眾多,分散到各地,這一路只在西域斂財,招收門徒,不曾到中原,所以不認得常霄。聽到這樣的話常霄笑道:“原來你們的人還不少,奉勸你們一句,少打火龍駒的主意,趁早離開,否則悔之晚矣。”
攝心術確實神妙,火毒教的人事事順利,從未受到挫折,自然不肯低頭,女子冷笑道:“閣下太過不自量力了吧。”吩咐一聲,萬人斬應聲而出,揮刀就撲向常霄,對于這樣的馬賊,常霄根本不看在眼里,夾手奪過萬人斬的刀,微笑道:“這樣的人也敢與我交手,來世再見吧。”隨手一揮,萬人斬登時魂歸地府。在場的人大驚,為首女子鄭重舉起短杖,伸手懷中,常霄見識過,笑道:“又是這一套,你省省吧。”女子撒出香粉,取出水晶飾件,常霄從短杖上看出,這個女子比當初見過的老婦人地位要低一級,反正有恃無恐,等對方施展之后再說。女子用盡渾身解數,常霄還是不為所動,這時又有兩名男子站到女子旁邊協助,可是同樣徒勞無功,常霄看出女子的眼神開始迷亂,吩咐道:“交出你們聚斂的財寶,馬上離開。”女子被攝心術反制,二話不說,傳出號令,放下大小包裹,掉頭就走。火毒教的人倉皇離開,常霄微笑自語:“想不到這里還有人送禮,卻之不恭,只好生受了。”雖然包裹不少,頗為沉重,在常霄看來也是小事,把所有珍寶并在一個大包里,足有三百多斤,可謂價值巨大,常霄心里歡喜,這下子可以還萬俟嵩的人情了。回到綠洲,常霄特意叮囑火龍駒:“好兄弟,那些人有邪術,今后不要靠近他們。”火龍駒領教了攝心術的威力,點頭答應。常霄又陪伴火龍駒數日,確定火毒教的人不敢再來才放心,向火龍駒道別,準備回返中原。
五十九章 財可通神
淳化鎮在陜西境內,距離西安不遠,也是個不小的城鎮,官紳富戶不少,街上做買做賣,人來人往。趙家老店坐落在北門里,屬于末等的客棧,因為地勢偏遠,生意冷清,只有三成房子住了人,還經常拖欠房錢。老板趙洪江已經五十出頭,看外面天色已晚,心里嘆息,今日好不容易收上來的房錢都交了官稅,預備的酒菜賣不出去又要糟蹋了,廚師伙計都該給月銀了,自己手頭只有一些銅錢,連一貫都不夠,這日子怎么過?正在胡思亂想,外面傳來馬嘶,趙洪江心里一動,是不是有客人來了?連忙讓伙計出去看看,不大一會兒,伙計領進一人,身材魁梧,衣著很是普通,手上拎著一個大包裹,看不出是做什么的。趙洪江殷勤招待,問道:“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這位客人答道:“只住一晚,明早便行,安排些吃食,好生照顧我的馬。”趙洪江連連答應,吩咐伙計安排客房,準備酒菜。很顯然,這位客人就是常霄,離開大漠回家,從此處路過,手上的包裹就是從火毒教得來的珍寶。伙計準備提包裹,看常霄隨手拿著,不甚費力,以為包裹不重,誰知拎了兩三次竟然沒能拿起來,常霄笑道:“你不要管了,先去準備酒菜。”伙計暗暗吃驚,這位客人好大力氣。
好不容易來了客人,雖然不像有錢人也不很窮,自然應該殷勤招待,趙洪江問道:“客官用些什么酒菜?”常霄不太講究飲食,答道:“不拘葷素,隨意炒幾個菜,一壺酒,下一大碗面。”趙洪江馬上讓廚師準備,回頭繼續搭訕道:“客官從哪里來?”常霄笑道:“到大漠去了一趟,準備回家,從此路過。這里的客棧生意不錯,家家沒有空房,我才找到這里。”趙洪江搖頭:“客官不知,哪里是沒有空房,這是看客官穿著普通,沒什么油水可撈,有意推托。”常霄笑道:“人之常情,他們怕我付不起房錢,這個破包袱也不起眼。”伙計端上壓桌的小菜,常霄并不挑剔,隨口問道:“這里生意如何?”趙洪江嘆口氣:“勉強維持而已,恐怕支持不了多久了。”常霄看出這里生意冷清,微微點頭。這時門外一名青年急匆匆走過,趙洪江叫道:“四郎哪里去?”青年轉頭施禮道:“趙掌柜,今日身上不便,上次所欠八百錢改日奉還。”趙洪江出門拉住青年道:“我不是問你要錢,今日客人稀少,廚下剩下不少菜肴,扔了怪可惜的,趁沒壞時我們一起吃了豈不是好?”青年這才點頭:“多謝趙掌柜美意,卻之不恭了。”兩人攜手進店,趙洪江吩咐伙計:“你到廚房說一聲,把今日剩下的菜肴都用上,大家一起吃。”伙計答應著到廚房幫忙,趙洪江與青年到桌邊坐下。
常霄覺得有趣,問道:“趙掌柜,能否同桌喝幾杯?”趙洪江點頭:“難得客官看得起。”于是把兩張桌子并到一起,擺好座位,拉著青年入座。常霄看出趙洪江是個好心人,有意幫助一二,問道:“趙掌柜,這個青年是本地人么?”趙洪江點頭:“這是北門里的鄭家四郎,久居此地,從前可是大戶人家,不過如今落魄了。”常霄轉頭打量,發覺鄭四郎一臉忠厚,不像浮浪子弟,心里覺得奇怪,問道:“為何落魄?”鄭四郎低頭不語,趙洪江嘆氣道:“說起來也是天意弄人,鄭家一向樂善好施,詩書傳家,乃是這里一等一的好人家。可是如今的世道不好,官府專門欺壓良善,攤派錢糧,抽丁從軍,事事不肯放過鄭家,偏偏鄭家不會爭執,把三個兒子都送去投軍,戰死沙場。只剩下四郎支撐門戶,本來家業已經蕭條,又趕上父親病重,被庸醫榨取不少銀兩,還是沒能救回來。喪事又費去不少,只剩下祖宅,勉強維持生計。四郎的母親身體也不好,時常要買藥,家里的陳設一件件當掉,都送給了藥鋪。”常霄問道:“既然詩書傳家,何不應試求取功名?如果真有實學,搏個一官半職豈不是好?”趙洪江搖頭:“客官不知,如今的科舉只是做做樣子,考官看中的是錢財的財,不是人才的才,沒有人情不可能考取功名。四郎應試五六次都沒用,知縣的侄子一共不認得一百個字,卻能得到考官的嘉許,混了個差使,耀武揚威,囂張的很。”這些情況常霄并不十分了解,身在江湖,沒有多少功夫留心這些事。這時廚師做好了菜,燙了幾壺酒,伙計幫忙,擺好酒菜,圍坐在一起。常霄覺得有趣,這些人雖然身份低微,卻比那些達官顯貴真誠多了。
飲酒暢談,鄭四郎喝了酒以后也開始談笑,雖然身處逆境卻沒有怨天尤人,言語中提到,因為家里貧困,鄭四郎未過門的妻子悔婚別嫁,成為富戶的小妾,常霄心里嘆息,人情冷暖,世態炎涼,難道好人就活該受苦?舉頭三尺有神明,如果真有神明,為何善惡顛倒如此?總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可是這報應看不見,摸不著,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員為非作歹,搜刮民脂民膏,照樣錦衣玉食,子孫昌盛。都說死后要下地獄,平民百姓害怕,那些官員為什么不怕?這些問題恐怕沒有什么人能解答。酒足飯飽,鄭四郎起身道:“家母有病,不能久留,趙掌柜隆情厚誼,早晚有以報之。”常霄笑道:“這樣的世道恐怕沒有你翻身的日子,難得有緣見面,我給你一個機會,你在我的包袱里抓一把,抓到什么就看你的造化了,趙掌柜也可以抓一把。”說著把包裹放到一張空桌上。鄭四郎搖頭道:“素不相識,不便叨擾。”常霄笑道:“同座吃酒就是有緣,你不要看我的包袱不起眼,說不準就能達成你的心愿。”趙洪江勸道:“既然這位客官美意,四郎抓一把何妨?”也是該著鄭四郎時來運轉,探手伸進包裹,觸手盡是珠玉,雖然看不見,鄭四郎卻感覺的出來,心里明白,這位客人非同小可。于是抓了一把,看也不看收在懷里,躬身施禮:“閣下絕非凡人,此恩容當后報。”常霄笑道:“這是上天恩賜,希望四郎能夠達成心愿。”鄭四郎點頭,告辭離去。
趙洪江滿心想看看鄭四郎從包袱里抓出了什么,可是根本沒看到,正遺憾時聽常霄道:“趙掌柜古道熱腸,也來抓一把試試。”趙洪江點頭:“倒要看看客官的包袱里是什么。”手一伸進去,趙洪江馬上明白鄭四郎為何道謝了,原來這包袱里全是珠寶,這么大一包恐怕可以把全城買下來了。于是也學著鄭四郎的樣子,抓了一把收到懷里,施禮道謝,常霄伸個懶腰道:“明日我要趕路,這就歇息了。”起身就要走,趙洪江問道:“這個包袱不帶在身邊么?”常霄一笑:“這里又沒有什么值錢的物事,不會有人惦記。”趙洪江心道:這還不值錢,恐怕再沒有比這個包袱值錢的物事了。常霄自顧休息,把這個價值連城的包袱丟在桌旁,伙計和廚師不明所以,看常霄的穿著就可以確定這個破包袱里不可能有什么好東西。收拾一番各自休息,趙洪江可睡不著,等夜深人靜的時候悄悄在燈下把懷里的東西拿出來。一看之下,立時眼就直了,手上有圓潤的珍珠,晶瑩剔透的水晶,紅寶石,藍寶石,還有中原罕見的祖母綠,貓眼寶石,比較之下珍珠倒是最便宜的。全部出手的話,恐怕要值十幾萬兩,這一注飛來的橫財讓趙洪江興奮不已,不止為自己歡喜,也替鄭四郎高興,有了這筆錢,考取功名就有望了。這時候趙洪江已經明白,這位客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看著手上的珍寶,趙洪江根本沒有睡意,索性來到欄柜后,不錯眼珠盯著這個毫不起眼的破包袱。這里面裝著無數人的夢想,恐怕皇帝見了也會垂涎三尺,如今卻真實的擺在自己面前。雖然知道了包袱的價值,趙洪江卻沒有任何貪念,那一把的收獲已經足夠自己逍遙后半生的了,再說看常霄的樣子肯定有非常的本領。面對著天大的財富相信沒有幾個人能入睡,趙洪江也不例外,這一夜非但沒有任何睡意,連眼皮都很少眨,直到五鼓雞鳴。
常霄清晨起床,洗臉漱口,整衣來到外面,伙計收拾的時候趙洪江才緩過神,這時候正在打算盤,其實心思還是在包袱上。看到常霄連忙招呼:“客官睡得好么?”常霄點頭微笑:“還可以,趙掌柜氣色不錯,看來要轉運了。”趙洪江施禮:“托客官的福。”伙計可不明白話里的含義,自顧安排早點,常霄先到外面馬棚照看一下烈焰,這才回來吃早點。就沖趙洪江不貪心已經可以肯定,自己的決定沒有錯,這個人完全應該得到這筆錢。吃完早點結帳,趙洪江一皺眉,按說不應該收錢,可是一旦露出馬腳難免被伙計懷疑,傳出去就不好辦了。常霄笑道:“別看我穿的寒酸,這點錢還不在眼里。”隨手取出兩塊碎銀,趙洪江道:“用不了這許多。”常霄搖頭:“趙掌柜心好,該當得好報,這點小錢值得什么。”收拾一番離開淳化鎮。趙洪江眼看著包袱離開自己的視線才算松了口氣,心道:這個秘密對誰也不能說,今后可要多行善事,看來好心真的有好報。這個道理趙洪江相信,常霄可有些懷疑,好心人哪里都有,幾個能遇到這樣的好機會?自己一人能幫助多少?包袱的價值雖然巨大,比較天下百姓而言也做不了什么事,這一番經歷對常霄的內心也有一定影響。因為心里惦記還萬俟嵩的人情,常霄沒有回家,直接到許昌萬仙堂。這里的人大半認識常霄,殷勤招待,陸文俊一直留守,把常霄讓到大廳。落座后開言:“莊主有何事吩咐?”常霄笑道:“我又不是堂主,怎能支使你?此來專為會晤令師。”陸文俊點頭:“家師就在附近,午時就能回來。”常霄知道陸文俊頗有才干,熟知江湖各路人物,于是問道:“我剛從大漠回來,這些天中原有什么事?”陸文俊答道:“通天堡和齊士真方面沒什么動靜,丐幫好像內部出了點事,神刀門的段昔云近日出關,聽說武功進步不少,南海船隊的燕南樓借靈藥提升功力,已經成為南海龍王的接班人。另外有不少人打玉蝴蝶的主意,都被高震輕松化解。”
這些事幾乎都在意料之中,常霄不覺得意外,繼續問道:“萬仙堂有什么事?墨麒麟那邊怎么樣?”陸文俊微微搖頭:“墨麒麟已經多次要求回總堂,讓我到江南去,家師不肯才耽擱下來。”常霄心里明白,墨麒麟知道父親準備讓出堂主的寶座,生怕陸文俊搶奪,所以才要求回來。其實從各方面來看,墨麒麟都比不上陸文俊,這是萬仙堂內部的事,自己管不著。于是只聊一些武林趣事,將近午時,萬俟嵩回來,直接到大廳會面。陸文俊已經派人準備了酒宴,富麗堂皇的大廳只有那個破包袱最礙眼,因為是常霄帶來的,誰也不好提起。酒宴之上萬俟嵩問道:“老弟從大漠回來,拎著一個破包袱何用?”常霄一笑:“這個包袱可不得了,它的神通我都比不了。”萬俟嵩當然不信,搖頭道:“老弟縱橫江湖,幾乎無所不能,這個包袱值得什么?”常霄正色道:“我可不是開玩笑,就算當今的皇帝見了它也要低頭。”這么一說廳上的人都對這個破包袱產生了興趣,憑常霄的身份威望不可能大言欺人。常霄轉頭道:“文俊,你把包袱拿到正中打開,看我說的話對不對。”陸文俊答應起身,近前一拎,已經感覺到沉重,拿到中間,一層層解開,掀起最后一層,五彩的寶光射出,陸文俊愣在那里,這么大一筆財富就算石頭人也會動心。常霄笑問:“怎么樣,我說的沒錯吧?”陸文俊連連點頭:“莊主的話不錯,這個包袱能讓山河變色。”別人還沒看到,萬俟嵩發話:“文俊,你倒是打開,讓為師也看看是什么好東西。”陸文俊答應著把包袱徹底打開,珍寶現出,大廳里的人吃驚不已,大部分人都驚呆了,這么大一筆財富竟然裝在這樣一個破包袱里面。
萬俟嵩也覺得驚異,問道:“老弟從何處弄來這么一大筆財富?”常霄笑道:“我說的沒錯吧,這個包袱比我可厲害多了。”萬俟嵩連連點頭:“這筆財富可以讓父子反目,夫妻成仇,兄弟拼命,確實威力無窮。”常霄解釋道:“大漠中巧遇火毒教的人要搶火龍駒,我就把他們掠奪的珍寶搶過來了。”萬俟嵩對火毒教略有耳聞,知道這批人頗為神秘,聚斂了無數珍寶,只有常霄曾經搶回過一批。于是嘆道:“也就是老弟,換做任何人也做不到。”常霄解釋:“當初我答應南海龍王保護金庫,結果被齊士真發覺,財寶露了白,沒奈何送給齊士真三車。后來燕南樓有埋怨之意,我才請堂主讓一成價錢給南海船隊,今日就是還這個人情來的。”萬俟嵩這才明白,拈須道:“想不到燕南樓如此鼠目寸光,老龍王還是沒有選對人。老夫以為那一成價錢是南海船隊送給老弟的謝禮,竟然是這么一回事,看來跟燕南樓做生意也要多加小心。”萬俟嵩知道常霄的脾氣,不可能欠這么大的人情不還,于是吩咐陸文俊估算價錢,一件件細算。別人雖然在飲酒,目光卻都盯在珍寶上,常霄只與萬俟嵩談笑,若無其事。陸文俊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早忘了饑渴,仔細估算價值,核對賬目。忙了半個時辰,只挑出三分之一已經抵消了所有賬目。陸文俊一抹頭上汗水施禮道:“師父,這些已經足夠了。”常霄倒覺得意外,這么一小堆怎能抵得上三車財寶?陸文俊解釋道:“莊主不知,這一批珍寶來自西域,中原罕見,價值自然加倍,反之中原的珍寶到了西域也是一樣。”
六十章 心愿得償
重新把珍寶包好,常霄笑道:“如今這個破包袱是不是跟方才不一樣了?”陸文俊點頭:“就算擺到皇帝老兒的龍椅上也相稱。”陪酒的人連連稱是。萬俟嵩借題發揮,告誡弟子:“你們不要看著珍寶眼饞,這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如果你們有能力克制火毒教的邪術也可以得到。”陸文俊苦笑:“放眼江湖,除了莊主,恐怕只有第一劍客有這個本事,我等可不敢妄想。”萬俟嵩笑道:“這就是了,天下沒有不勞而獲的美事,癡心妄想只能消磨壯志,一事無成。”事情辦完,常霄準備告辭,萬俟嵩親自送出,常霄飛馬離開,萬俟嵩的一干弟子還在直勾勾的盯著,不是看常霄,而是看那個破包袱,萬俟嵩教訓道:“看什么看,有本事自己去奪。”一名弟子苦笑:“師父說的輕巧,從火毒教手里強奪已經難上加難,從這位第一刀客手里奪簡直是難于登天,除非不想活了。”另一人道:“奪是不敢想,多看幾眼,晚上做個美夢總可以吧。”萬俟嵩也笑了,對常霄的品性愈加佩服。南海船隊欠了他那么大人情居然只字不提,為這點小事竟然費這么多心思,在武林高手中可謂絕無僅有。常霄以為這批珍寶抵償賬目之后剩不下多少才當眾打開,沒想到剩下這么多,在座的人自然傳為奇談,很快就被江湖人知曉,常霄在大漠得到一大筆珍寶,價值連城。消息傳開,自然有不少人羨慕,可是常霄不是好惹的,誰也不敢到聚龍山莊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