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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修言未說什么,放下車簾馬車便朝著宮外遠去了。秋欣然聽出了幾分原委,轉頭問道:“你找了夏世子幫忙?”
周顯已不好意思道:“你走以后我有些不放心,正巧在宮門這兒碰見了世子。他正準備去??祵m,答應若是方便順道替我去看看,不過我沒想到他會送你出來?!敝茱@已覺得自己以往覺得夏修言此人過分冷淡孤僻實在是冤枉了他,心中竟有些內疚。
秋欣然想起方才剛出冷香宮就在路上遇見了他,莫非那時候他其實就是在那兒等自己?
她正出神,一旁周顯已伸手一拍她的肩膀,二人繼續朝著外頭走去。
路上周顯已問道:“過兩日就是上巳節了,那天你可輪休?”
秋欣然算算日子,點一點頭。身旁的少年便高興道:“那你可得出宮去看看,上巳節這日長安可熱鬧?!?
“哦?”秋欣然去年春天到的長安,卻沒能趕上上巳,如今聽他這么一說,果真有些興趣,“哪兒最熱鬧?”
周顯已想了想:“曲江亭那邊一定熱鬧。”
二人在宮門外分手后,秋欣然回到司天監正碰見原舟。他昨晚值夜,睡到現在才起,正坐在桌前一邊理著文書一邊打著哈欠。
秋欣然同他提起上巳節的事情,少年想了想點點頭:“好啊,到時候我陪你一塊去?!彼f著又想起一樁事情,轉頭同她說道:“對了,你前段時間托我替你留心城里是否有合適的鋪面,前幾日我倒是找到一家價錢合適,位置也還不錯的。”
秋欣然聞言精神一振:“在什么地方?”
“在安仁坊那兒,你這兩日若有空我帶你去看看。”
“好,改日請你吃飯!”
原舟無奈一笑:“不過你怎么忽然想起要在長安買房?”
秋欣然掰著指頭算給他聽:“我如今手上也攢了些銀子,若存錢莊里也卻沒什么用,倒不如買間合適的店面轉租出去,還能每月賺些銀子?!?
“你要這么多銀子做什么?”
“誰會嫌棄錢多?”秋欣然一臉莫名地看著他,“長安什么都貴,沒些銀子如何過活?”
原舟噎了下,又納悶道:“可你難道打算一直待在長安不成?”
秋欣然眉頭一挑:“你這是盼著我走?”
“可求求你快回去吧。”少年聞言沒好氣道,又低下頭去整理案上的文書,“師叔叫你下山歷練找找道心,我看你倒是找到錢眼里去了。”
秋欣然笑嘻嘻道:“紅塵千丈,若能在金銀細軟里修出道心也算別具一格?!?
第25章 宜出游
上巳這日春和景明,夏修言陪李晗風去曲江畔的醉春樓飲酒。
夏修言今天本沒有這個打算到曲江邊來湊這個熱鬧的,但大早上李晗風坐著馬車到了公主府外,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夏修言不想拂了他的興致,到底還是坐車跟了來。
馬車上往外看,街道人流熙熙攘攘,皆是朝著曲江亭的方向去的。新科放榜不久,循例今天該有曲江宴。曲江宴上圣上親臨,王公大臣齊聚曲江亭,新科進士們打馬而來,一日看盡長安花。這是天下所有讀書人十年寒窗苦讀,夢寐以求的一天,可惜今年的曲江宴不知何故卻是延后了。
如今坐在馬車上,夏修言也不禁隨口問了一句原由。李晗風揮開扇子,掩唇笑了笑:“你沒聽說嗎?自然是因為司天監的那位?!?
坐在車上的少年轉過頭來,目光略帶疑惑。
李晗風不同他賣關子:“前兩日圣上著禮部安排曲江宴的事情,各項事情已安排的差不多了,禮部馮大人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找人去司天監找秋司辰測了一掛兇吉。按理說這也就是走個過場,定定心。不想那秋司辰一卦算出個兇來。這下好了,禮部一時也沒了主意,只能老老實實將卜卦的結果呈了上去。圣上看了遞折,考慮一番又命禮部重新挑了個日子?!?
夏修言沉默一陣,才道:“她膽子倒大。”
“可不是,”李晗風揮揮扇子,拉長了聲音,“她這一卦若是準了還好,若是今日平安無事,恐怕要得罪不少人。”
“真出了什么事,她這一卦就不得罪人了嗎?”他聲音微沉,李晗風聽他話里似乎隱隱有幾分不快,正詫異準備細問,馬車已停了下來,轉眼已是到了醉春樓。
二人從馬車上來下,李晗風理了理衣裳抬頭看了眼酒樓的牌匾。他們所乘的馬車華麗,他又衣著華貴,氣度不凡,一看便知不是尋常身份。一時間站在酒樓外吸引了不少目光。
夏修言剛從馬車上跳下來,便聽一聲又驚又喜的呼聲從二樓傳來。二人抬頭看去,只見臨窗的欄桿處探出一個腦袋,恰是一同在學宮中讀書的孫家世子孫覺。
“六……六公子,夏兄!你們怎么來了?”
他身后的窗子里又探出幾張臉,卻是生面孔,瞧著像是一群讀書人。
李晗風看了身旁的夏修言一眼,發現對方也正看著自己,不由清咳一聲:“倒是巧了?!币慌缘娜寺犚娺@話轉開眼笑了笑,笑中略帶幾分譏諷,率先走進了醉春樓。
李晗風見他未發作,不由松一口氣忙跟著走了進去。
伙計見貴客臨門忙趕上來招待,李晗風不知同他在說什么,夏修言落后一步,目光卻落在了鄰近窗邊的那張桌子上。那兒坐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像在等什么人,模樣有些眼熟。
對方也一眼看見了他,略帶驚訝之后起身朝他走過來,抬手行禮道:“見過夏世子?!?
他一身青色直裰干凈整潔,頭發束在腦后,模樣生得端正溫厚。夏修言忽然想起他是誰了:“原司辰?”
因為先前家宴上的事情,原舟其實對這位夏世子有些不喜,但他此刻一眼認出自己,倒是頗為意外,對他挽回了幾分好感,聞言笑道:“下官如今任司天監押宿官一職?!?
“恭喜?!毕男扪酝懒寺曎R,雖沒什么感情,但原舟聽了又有些感動,只覺得先前是自己誤會了他,這位夏世子實在是個恩怨分明的人。
正說著李晗風也走了過來,見了他也有些意外,笑瞇瞇道:“今日倒是湊巧,原押宿獨自出來踏青嗎?”原舟忙同他也見了回禮,才說:“同我師姐一塊來的,只是她如今出去買個糖人,我在這兒等她罷了。”
“你師姐?”李晗風一時竟沒反應過來,茫然地轉頭去看身旁的夏修言。見他抿了一下嘴唇,似笑非笑道:“今日大兇,她怎么還敢出來?”聽他這話,李晗風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師姐竟是“秋欣然”,不由笑道:“秋司辰平日一身少年打扮,我倒快忘了她的女子身份了。”
原舟是個老實人,正不知這話該怎么接,恰好孫覺已從二樓“蹬蹬蹬”地小跑下來。他同李晗風見了個禮,便道樓上請了幾位朋友正布雅宴,也請他去二樓坐坐。李晗風推辭了一番推脫不過,才看了眼夏修言的神色,為難道:“修言看如何?”
夏修言可有可無地點一點頭,李晗風唇角微微露出一個笑意,這才頗為矜持地答應下來。
孫覺領著二人上樓,經過樓梯拐角處,夏修言朝著大門瞥了一眼,見方才青衣直裰的少年已坐回了原來的位置上,對面依舊空空如也,還未有人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