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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宮女沒想到她不過是出去取了趟銀子的功夫,回來公主對這位司辰官的態度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只以為是對方卜算的能力果真高超,短短一息之間已叫公主心悅誠服,看她的目光里也不由帶了幾分敬畏之色。
秋欣然自然不曉得她的這番心思,只出了宮外托她將這四百九十兩銀子換成銀票再送來給她。翠柳不敢怠慢,也趕忙答應,這才目送她神情愉快地離開了冷香宮。
秋欣然今日又小賺了一筆銀子,走在路上幾乎要哼起歌來,等她步履輕松地拐過宮墻,就看見前頭不遠處有個熟悉的人影迎面而來。她心中雖有些詫異,但也忙停下腳步同對方見禮:“見過夏世子。”
夏修言應當剛從哪個宮里出來,見了她在這兒卻是毫不意外,只目光上下將她打量一番,才開口道:“免禮?!?
秋欣然放下手,見他沒有說話的意思,便主動道:“世子這是要出宮去?”
“嗯?!睂Ψ降偷蛻艘宦?。
“那——”青衣小吏左右看了看這筆直的宮道,摸了摸頭,“我也正要回去,不如與世子同行?”
夏修言眼底浮上一抹笑意,頗為驕矜地點點頭:“也好。”
第24章 忌張望
春色正新,柳枝兒也從紅色的高墻后頭露出一抹嫩綠來。宮道鋪著平整的青石板,一眼望不到盡頭。四下靜悄悄的,只能聽見落在石板上的腳步聲,一個穩健一個輕快,像是奏起一支小調。
“世子今日散學怎么沒回公主府?”
“去??祵m里坐了坐。”
“巧了,我方才在七公主那兒坐了一會兒,正碰上太后召七公主過去?!?
夏修言勾勾嘴角:“貴妃也在,許是叫她過去相看京中世家子弟的畫像?!彼f完見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七公主找你干什么?”
秋欣然不好說李晗如找自己看卦,只能含糊道:“找我過去問了幾句話罷了,也不是什么要緊的事情?!?
她不說對方卻也好像早已猜了出來,哂笑一聲沒有追問,卻風馬牛不相及地問:“你覺得鄭元武如何?”
秋欣然摸不準他問這話的用意,斟酌一番才道:“鄭世子心性純良,是個好人。”
夏修言點一點頭:“鄭元武是鄭家嫡子,鄭帥親自教養大,性情瞧著有些軟但也不是個任人拿捏的個性。”他這話似是有意指點她什么,可惜秋欣然的注意力卻不在這兒,倒有些好奇地瞧著他問:“這樣聽來您對鄭世子的評價倒是不錯?”
夏修言莫名看她一眼:“我對他評價不錯你很奇怪?”
“倒也不是,”秋欣然支吾一下,“因為外頭常將你同他比較,我以為……”她后頭的話雖未說完,但身旁的人立即會意,嗤笑一聲:“鄭元武品性不錯,拿他同我比不算辱沒了我,我有什么好不高興?”語氣活似外頭的人將他二人做比是為了捧他一般。
秋欣然沒想到還能這么想,又聽他說:“何況我同他實則沒什么相似之處,水火相比,說水不如火,誰聽了會放在心上?”他語氣輕描淡寫間又帶點不經意的自負,她聽了低頭笑了一聲。
夏修言瞥她一眼,小道士忙端正了神色開口道:“世子這樣想,其實還是因為心里知道自己并非不如他,才能毫不在意吧?”
少年一愣定定看著她,過一會兒才彎了下嘴角:“不錯,你倒是很會說話。”
二人拐過一道宮墻,忽見遠處正停著一架轎輦,上頭下來一位年輕女子,一身錦衣華服,滿頭朱釵,面容嬌媚,身姿綽約,一看便知應當是這宮里哪位后妃。夏修言同宮中后妃私下見面向來能避則避,當下停住了腳步不再上前,秋欣然便也跟著站在了原地。
只見她從轎上下來,卻未立即進去,倒是轉頭看著身旁的人,呵斥道:“當日宮宴上的話是你自己說的,如今轉頭又想反悔,你當這是兒戲不成?你如今這副模樣不要說你父皇看了不喜,就是我看見了也嫌礙眼!”那轎輦旁的宮人集體低著頭一個個不敢說話。那后妃又道:“滾回去思過,這樁事情已經定下再想更改已是不可能了,下回你父皇召見若你還是今日這個樣子,你便永遠別到我宮里來!”
“母妃——”
未等那人說完,她已猛地一甩衣袖,不等身旁的宮女攙扶怒氣沖沖地走進宮中,身后一群宮女太監忙快步跟上。等人都走光了,秋欣然才看清外頭留著的人竟是大皇子李晗臺。
秋欣然對這位大皇子的印象不深,只因她到宮里的時候,這位已不在學宮,也很少在后宮走動了。只憑著幾回宮宴上的記憶,依稀覺得大概是個沉穩的性子,因而不知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竟淑妃會叫在下人面前當眾斥責這個兒子。
李晗臺受了母妃一頓訓斥,方才伸出去的手落回身側,重重握了握拳,露出個懊喪的神情。直到淑妃身旁的宮人們都進去了,秋欣然見他神情郁郁,還在外頭又站了一會兒,不知想到什么,許久之后才獨自轉身離開。
等這宮道上又空無一人,二人才從拐角處出來。他們停在這兒本是有意避嫌,如今倒像無意間聽了一場墻角,好在沒有同李晗臺他們迎面撞上,也算避免了一場尷尬。
“我倒是頭回見淑妃這個模樣?!鼻镄廊恍÷曕止镜?,“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如今后宮四妃當中,淑妃最得圣寵。聽聞她性情柔順,宣德帝還未登基時,就已入府陪伴左右,故而最先生下大皇子,后又生下五公主,這么多年隆寵不斷,就是娘家也因為她多有借力,如今的中書侍郎正是她的哥哥吳廣達。
夏修言忽而淡淡開口道:“皇后這兩日正替大皇子選妃。”
“原來如此,”秋欣然恍然大悟,若有所思道,“不知大皇子屬意哪家的小姐。”
夏修言瞥她一眼:“你很關心這個?”
“這倒不是,”青衣小吏一頓,轉頭左右看了看,鬼鬼祟祟地朝他湊近一步,低聲說,“前一陣皇后找我去替人看過八字。雖沒告訴我是替誰看的,但我猜應當是已有了人選。”
夏修言眼見著兩人中間原本那一拳的距離叫她硬生生壓縮成了一線,衣料幾乎貼上了,身旁的人還毫無所覺地望著前頭,一邊搖著頭同他講:“不過我看了幾眼,結果卻不大好?!?
“怎么說?”
“我私下掐著八字替他算了一卦,是個下離上兌的異卦,若求姻緣恐是不順。”
“你便這么同皇后說了?”
“自然不是,”秋欣然察覺他話里的涼意,訕訕道,“只不過說兇吉難辨,此事不急于一時。”
夏修言涼涼看她一眼,大概是“算你還有點腦子”的意思。
“皇子婚配牽扯眾多,不要趟這種渾水?!迸R了他還是這么添了一句。秋欣然點點頭,知道他這句話全是一片好意,自然心領。
說話間二人已到了宮門外,公主府的馬車正停在外頭,不遠處還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顯已?”秋欣然吃驚道,“你怎么在這兒?”
周顯已見她全須全尾地從宮里出來似乎松了口氣,忙上前幾步:“我見七公主單獨找你過去,擔心你出事?!?
他在這兒應當站了有一會兒功夫,額上沁出一層薄汗,見了她臉上卻還樂呵呵的。秋欣然大為感動:“顯已……”
她話未說完,身旁一道走來的人已上了公主府的馬車。他坐在車里掀起簾子同外面的人淡淡道:“人已在這兒,我先走一步?!敝茱@已忙同他拱手作別:“多謝世子?!?